“好一个真武托生,老夫收回刚刚的话,虎父亦是虎子。”老人赞叹一声,一脚轻跺,意境幻象再度充斥周遭天地,圣人法相再度现身,手中更是出现一书一笔:“且看老夫为你写上一对上好的挽联。”
甘霖娘!
徐凤年心头怒骂,一连七张符尽数出现在手中。
这老头实力强的离谱,他若是愿意跨过天门,怕是能立即成就一方帝尊。
真武大帝十分之一的力量在人间几乎就是天花板的存在,可在眼前这老人手上却是依旧不够看。
可一张不够,七张够不够?
“准备好拼命了?”张家圣人呵呵一笑,手中笔在书上悬停,静待世子后手。
好在就在徐凤年即将点燃符的前一秒,一道熟悉的空间波动传来,徐凤年顿时松了一口气,笑骂道:“你再不来,哥们可就得玩命了。”
“和萧炎学的。”轻松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一道周身晕漾着地风水火四道气息的男子凭空出现:“再说了,不是赶上了吗。”
“天人?”名为张扶摇的老人微微皱眉,天道压制下,如此位格的存在怎能随意下界。
“儒圣张扶摇,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宁子期闪身至徐凤年身前,匀去一道法力,补全了徐凤年消耗的气机。
“我与阁下似乎没什么好谈的。”张扶摇不动声色,手中笔尖触及无字书本。
下一刻,宁子期与徐凤年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来到一片虚无之中,没有氧气、没有空气,杂乱的真空中,充斥着纠错交杂的混乱引力,让人如同无萍之根无法落脚,近乎于绝对零度的低温,更是能在瞬间终结一切生命形式。
“混沌。”宁子期大感奇妙,身后徐凤年却是瞪大双眼!
“打得过吗?”徐凤年咽了口口水:“打不过咱就溜,这老头明显超模了。”
“你在和我开玩笑?”眼见徐凤年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宁子期也不多说,张口轻呼,十万八千缕清风陡然将这处黑暗空间尽数充斥,清风之间相互纠缠,转瞬便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庞然飓风。
虚空为之悲鸣,空间为之震荡。
数之不清的裂缝在飓风的极速旋转下越扯越大,即使书外的儒圣倾尽全力弥补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书中世界湮灭在这狂暴至极的风暴当中。
“天门之后何时出现了阁下这种位格的存在。”
掌心书撕裂,手中笔凋零如星屑,圣人法相更是当场崩溃,张扶摇面露不解。
天门之后的仙界亦是一方世界,其中也并非只有仙人,其中生活的大多数生灵也同人间一样,只是凡人。
只是相对于人间,仙界的上限与下限都高了许多。
可上限再高,也不可能诞生出眼前这种超越世界极限的家伙。
“现在能否与我们坐下好好聊聊了。”宁子期意念一动,一座石桌与三只石椅自地底长出,浑然天成。
“老夫素来讲理,如今道理在你手中,与你聊聊也并无不可。”张扶摇一声叹息,伸手从上阴学宫里取来一盏酒水,三只茶杯,坐了下来。
身为如今当之无愧的人间文运第一人,张扶摇能在确认过实力差距之后仍有如此底气,无外乎自认为并非没有同归于尽之法。
“我并非来自天门之后。”宁子期指尖弹出宇宙模型,就像当初与夫子解释那般,又向着儒圣解释了一遍。
“诸天,万界?”听完宁子期的讲述,张扶摇眼神微眯,他熟读百家经典,自然知道佛门之恒沙世界与道门之三十三重天。
“事实便是如此,我等所行所想,只因世子乃是我等至交,并非先生想的般藏有龌龊心思。”宁子期尝了口这个世界与众不同的劝学酒,酒味偏苦,非他所喜。
“真是如此?”张扶摇双眼之中清气流转,目光透过宁子期的体表神光直达内里:“若是老夫瞧得不错,阁下体内气运盎然,想来气运对阁下亦有莫大好处。”
宁子期轻笑一声:“君子不为,我非君子,却有底线,我可以保证,此间气运,取之于此间,用之于此间。”
“好一个君子不为!”张扶摇轻吐一口气,又将目光看向徐凤年,还没等老头说话,徐凤年自己便竖起三指指天发誓:“我徐凤年也用真武百年气运发誓,绝不会让此界气运外流一分。”
张姓老者沉默了些许,最终还是不得不拂袖离去,只留下一句“洗墨池或许有能帮到你的东西,权当今日之事的补偿。”
“这老头是真不讲道理。”儒圣走后,徐凤年揉了揉心口,因为对付他烧掉一张法术书,着实让他心疼。
“谁让你在上阴学宫说什么天人,你是离阳最大的藩王世子,日后等你即位,一举一动都能左右天下大局,若是你都做了天人走狗,人间就彻底成了仙人们放牧的牧场了。”宁子期拍了拍徐凤年的肩膀,让他带路去儒圣说的洗墨池收取战利品。
“我的错,最近几个月过的太顺了,忘记了这里还藏着一尊大神。”徐凤年摇了摇头,承认错误,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回过头对宁子期问道:“对了,没打扰到你闭关吧。”
“还好。”宁子期指尖蓄起一道龙卷:“风暴之种与我本相相合,炼化起来事半功倍,土相有些麻烦,刚有些头绪就被蛮吉喊出来救你的场,倒也算不得打扰。”
“抱歉,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补上这次的损失。”徐凤年心怀愧疚,若非他心态自大,也不会连累朋友。
“哪里的话,都是哥们。”宁子期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再说了,今天难得在大佬面前人前显圣,身心舒畅,不亏。”
两人在聊天频道和萧炎他们报完平安,徐凤年便带着宁子期来到儒圣所说的洗墨池,洗墨池是近千年来上阴学宫大儒士子清洗砚台之地,其中池水早在砚台墨水的熏染下染上了一股淡淡的墨香。
此时正值深夜,先前战斗又有儒圣有意遮掩,故而一路上两人都没有遇到行人过客。
“那老头说有补偿,在哪呢。”洗墨池边,徐凤年目视着前方比大意湖小上不少的池子,久久未能看到所谓的补偿。
“徐凤年,”而他的身旁,原本不以为意的宁子期却是目光一凝,眼神中带有藏不住的喜色:“我收回我刚刚的话。”
“什么?”徐凤年不解的看了过来。
“这趟过来不只不亏,反而血赚。”说着宁子期朝着池水遥遥一点,顿时涟漪阵阵,池水之下亦是荡漾起一道接着一道的波纹。
哗的一声。
洗墨池水涌起,在那水柱顶端,正是一捧金色光晕缠绕的浓黑色墨汁。
“这是?”徐凤年抬手用气机将这团墨水摄入掌心,细嗅之下,墨香盈盈,细观之下,亦能从中感受到直达灵魂深处的浩瀚与渊博。
“圣人笔墨。”宁子期欣喜道:“有了这东西,我水相的晋升便有了前路。”
这可是经历近千年时光,深受儒家文运浸染,融合了近千年以来儒教传承的墨宝,可以说,这捧墨水之中,藏着儒家最深层次的本质与内核。
“总算是让我心里有些安慰了。”徐凤年松了口气,也是轻笑一声,好歹是没耽误人家。
黎明渐至,一缕晨辉撒下,照亮已然恢复洗墨池,宁子期没有久留,带着圣人墨宝返回大奉,徐凤年同样离开上阴学宫,一夜未归,他得回去报个平安。
一夜的功夫,儒圣与徐凤年化干戈为玉帛,说不得以后还能成为北凉一个强有力的臂柱,宁子期得到圣人墨宝,向着一品再进一步。
可谓是宾主尽欢。
唯有那天门之上,真武殿中,英武男子端坐高堂,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又折去一截的气运,百思不得其解。
第257章 大婚之时当有长辈
“你把老子的气运给弄哪去了!”
朦胧之间,徐凤年听到耳旁传来了气急败坏的质问声。
昨夜之后,真武越想越不得劲,这世间能让他的气运凭白无故受创的家伙也就只有与他命数相连的转世之身。
“啊?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哪有那本事。”
有道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种事情徐凤年怎么可能承认,反正上阴学宫和枳邑城范围有儒圣坐镇,仙人目光无法触及,他会承认才是脑袋被驴踢了。
“除了你,天底下谁还有本事不声不响的挪老子的气运。”真武咬牙切齿的声音继续在徐凤年耳旁回荡着,可徐凤年哪能让他看出破绽,当即脸色一冷:“老子说没有,就是没有,这几个月老子连着跑了江南龙虎枳邑三个地方,哪有那功夫挪你那破气运。”
“你刚刚说,枳邑?你去上阴学宫了?”真武脸色一变,若是世上还有仙人知道人间有个张扶摇的话,那人必定会是真武大帝。
“我二姐在那。”徐凤年没好气的顶了一句,而后道:“说起来,你来的正好,先前在龙虎山遇到了赵黄巢,你那柄小剑我给用力,你看能不能再给一张。”
‘难不成真是那老儒生?这么记仇?’真武正想着,便听到徐凤年如此不要脸的说法,也是被气得冷笑一声:“先前就与你说过,只那一次。”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徐凤年念头一起,整个幻境便开始震荡起来,好似懒得再和真武废话,真武也并未阻拦,相比较这个还算有些道德在身的转世身,张扶摇那个老王八蛋才真是令他心烦。
“殿下?”马车之上,青鸟正为枕在自己双腿上的世子殿下揉着太阳穴,下一刻就见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关切道:“殿下是做噩梦了?”
“差不多,梦到被债主追着讨债了。”徐凤年轻轻拍了拍青鸟的手,青鸟会意的扶着他坐了起来。
“你还有债主?”姜泥布灵布灵的眨了眨眼睛,好奇道:“谁呀,我认识吗?”
徐凤年想了想,组织好语言,认真道:“以前肯定认识,现在绝对忘了。”
姜泥“哦”了一声,也不再多问,反正这是徐凤年的债主,又不是她的。
“要我帮你杀了他吗?”呵呵姑娘也来了兴趣,反正现在无事可做,无聊的很,倒不如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
“不用,反正他又打不着我。”徐凤年掀开车窗,还未开口,便听青鸟在一旁主动说道:“青州边境将至,再有一旬左右就能到北凉境内。”
“嗯。”徐凤年点了点头,如今他体内气机愈发充盈,先前在大奉时便连请了三尊前世法身,又在面对赵黄巢和张扶摇时又承载了两次真武的力量,这几次经历都使他受益匪浅,高屋建瓴之下,他的武道修为亦是突飞猛进。
照这个趋势,或许能在徐骁从太安城返回北凉之前达到陆地神仙。
啪!
突兀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众人耳旁响起,紧接着便是马儿被握紧缰绳时发出的嘶鸣声。
“西楚曹长卿,请见公主姜姒!”
一声清啸,霸道十足,马车里的众人很明确的听到前方队伍的前方传来了甲士的骚乱声。
“殿下,有高手拦路,三四层楼那么高。”老黄严肃的声音响起,而后便是飞剑从剑匣之中出鞘的声音。
不是所有人的突破都像徐凤年那般水到渠成,老黄至今仍是止步在指玄境界的最顶峰,始终没有捅破那层隔膜。
按照他的说法,只要黄酒烤鸡管够,他老黄也是有信心在新年之前突破天象为王府添点好兆头。
“先去试试,打不过就退。”徐凤年知道老黄这是见到高手难以自持,先前不论是韩貂寺还是赵黄巢,他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可把这位榜上有名的高手急得够呛。
没错,因为老黄未死,这一届的武评里,剑九黄的名字取代了王明寅,成为公认的天下第十一。
“拦路的是曹长卿,你可要随我去看看?”听着外界棋子与飞剑的撞击声,徐凤年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泥,在龙虎山被赵黄巢点破身份之后,他就知道,曹长卿迟早有一天会找过来。
“棋诏叔叔?”姜泥蓦得一愣,她从未想到,这位儿时牵着她小手与她玩乐的棋诏叔叔会在这时寻到她。
“还……还是去见见吧。”万千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她不清楚曹长卿来寻她是为了什么,是要带自己走,还是要杀掉徐凤年以报当年灭国之仇。
要是说杀徐骁,她其实都没怎么抗拒,可唯独这两样,她心里其实都不乐意。
“好,那就见见。”徐凤年知道姜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便主动拉起她的小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此时除了他以外,徐脂虎、徐渭熊、徐龙象三姐弟和老道赵希抟,都已在马车外站了有些功夫。
“舍得出来了?”徐脂虎眯起秋水眼眸,视线死死锁定在被徐凤年拉在身后的姜泥身上,神情之中颇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
“天下第十一对阵天下第三,世间难得一见的好戏,咱们世子殿下作为新晋的武评第十,可要也去凑个热闹。”徐渭熊亦是如此说道,目光同样是聚焦在姜泥身上。
吃瓜当前,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两姐妹竟然罕见的统一起了战线。
事实上,对于姜泥,她们两姐妹自小便认定了她会是自己的弟妹,不同于徐脂虎对姜泥的善意,徐渭熊对姜泥却是恶的出奇,只因在她看来,自古婆媳姑嫂多不合,无非是想让入门女子多惦念自家夫君的好,姜泥性子活泼,让她做这个恶人再合适不过。
“我可是你们亲弟弟,哪有这么眼巴巴看弟弟热闹的。”姐妹俩的眼神让徐凤年哭笑不得,偏偏他还反抗不得。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可想好该怎么做了?真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位曹官子把到手的媳妇儿拐跑了不成?”
“怎么会。”徐凤年紧紧握住姜泥的手,看了眼身后这名不知所措的少女:“这次不会了,除非是她自己想走,不然天底下都不会有人能够从我身边把她带走。”
……
“西蜀剑九黄,你不是我的对手,还不退下。”曹长卿一边在这片广袤的大平原上落下一枚棋子,一边卷起龙卷,以无比刚烈的气机与老黄所驾驭的九柄飞剑对撞。
两者之间的大地上早已出现了数十道纵横交错的沟壑,随着曹长卿一枚接着一枚棋子的落下,这些横竖沟壑之间竟然迸发出阵阵神奇的韵律。
老黄当然不傻,他面对之人可是常年在武评前三之位的西楚曹官子,这是能够杀尽皇宫取皇帝人头的存在,在九剑齐出都未能使自身剑意近到曹长卿身前一尺之地后,他便在有意的打着游击,随时等待着世子殿下的援助。
“冥顽不灵。”见剑九黄仍然阻挡在自己身前,曹长卿也是动了火气,双手一合,一共八十一颗黑白棋子威光大盛,尘沙飞扬,一柄屠刀虚影凭空显现。
屠龙式!
“棋诏叔叔,可能停手。”恰在此时,姜泥的声音响起,正欲举刀屠龙的曹长卿动作猛然一滞,朝着姜泥所在的方位重重点头,百感交集,气机动荡之间,溅起尘土一层层如涟漪向外扑散而去,居中的曹官子柔声道:“曹长卿听凭公主吩咐。”
“不知曹先生此来何意?”
天空之上,徐凤年与曹长卿脚踏虚空,姜泥御剑而行,三人皆是当世武道金字塔中最顶尖的存在。
“来接公主回家。”曹长卿不容置疑的直视徐凤年:“若是殿下应允,曹长卿可以答应替殿下办一件事情,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脱。”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普天之下,曹长卿力所不能及之事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