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宁子期作怪似的叹息一声。
床单又要换了。
樊灵儿羞怒似的埋起头。
“算算时间,大帅带着你妹妹应该离龙乡县不远了。”宁子期突然说道。
刚刚他放置在洛阳四座城门上的岩元素造物,有一个在遇到章五郎的气息后自行销毁,差不多可以推测出章五郎已经发现了不死药配方有误,启程去瀛洲召集不良人了。
只是宁子期不清楚如今章六郎已死,无人再为章五郎承受药力,就算他真把不死药炼出来了,他又该怎么炼化呢?
“嗯,咳咳咳。”许久没有听到自己妹妹消息的樊灵儿一时不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不解道:“他们去龙乡县做什么?”
龙乡县是她们姐妹的家乡,当年渝州发生战乱,她们姐妹跟着父母一路颠簸,坎坷去到长安,最终流落安乐阁。
“看打铁花。”宁子期笑着抚摸着樊灵儿的头发,说实在的,可能是他心思猥琐,当初第一眼看到那种纸条的时候,他是真的想歪了,也不知道那丫头是怎么想到打铁花的。
“?”樊灵儿满脸问号,打铁花她们小时候看得多了,而且长安也不是没有,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继续。”宁子期吩咐道。
“嗯。”樊灵儿继续开始点头。
宁子期则是舒服的靠在床背上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按照章五郎的速度,最多三天时间就能抵达瀛洲,樊巧儿独自刺杀章五郎也就是在最近半个月,看来最近还是得多留些心眼,在她刺杀之前把人带回来。
而今没了章六郎,却多了个不知深浅的多阔霍,历练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让小丫头冒这个不必要的风险。
至于气运……
宁子期从章六郎的记忆中读取到不少关于章五郎对多阔霍的评价,这位神女的定位类似于大奉香火神道体系中的山神或水神,只是不论是从职权亦或是地位来说都相差甚远。
山神水神之流,以武力攻占领土,熔炼领土内气运凝聚成神印,加持己身;而多阔霍不同,她以地区信仰为根基,不修气运,不夺灵脉,就如同无根之浮萍,一旦漠北子民信仰不再,她便会在顷刻间跌落神坛。
但不可否认的是,多阔霍自数百年前就是漠北众多部落共同信仰的神,将她当做长生天的化身,她庇护漠北多年,漠北诸部信仰皆汇聚于她一人之身,此般信仰根基之深厚,非人力能撼动。
宁子期也从未对此有过任何想法,他看中的,是依附在多阔霍体内的,漠北百年来积攒的气运。
多阔霍不懂得攫取气运的方法,宁子期懂,他手上有道尊以道门一品陆地神仙不灭功体以及香火神道所有神印为原料铸造出的地书碎片,地书碎片既可以主动收集气运,亦能够夺取未被炼化的一国国运。
至于引出国运的方法,道尊之前苏醒时交给宁子期的知识碎片中提到过,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战争,国与国的战斗,不论胜负,都会使国运动荡。
这也是宁子期想要扶植李显上位的原因,只要李显登基,对漠北宣战,国运之战便能就此打响,届时他便可联合袁天罡,出兵北伐,直取漠北腹地,在漠北神山处筑坛祭天。
这样既能重创多阔霍不说,还能打压漠北势力,保大唐边境十年以内不受侵扰,袁天罡不可能不答应。
充能结束,到此为止。
揉了揉樊灵儿的脑袋,宁子期舒爽的起身前去烧水。
走到桌前时顺手取来干净的棉布丢给床上的樊灵儿。
“爷,这些粗活让奴来做就是。”听到外面的动静,樊灵儿踉跄着跑出来,一眼就看到宁子期正往浴桶里浇水。
“你的活还在后面,待会儿咱们一起洗。”宁子期意有所指的挑眉道,露出诡异的神色。
“爷您还要?不是刚刚才……”樊灵儿震惊的瞪大眼睛,哪有人类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开个玩笑,别在意。”宁子期脑子里的是瑟瑟又不是想要樊灵儿的命,再继续下去她多半得嘎在床上,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樊灵儿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幸好……
“晚上爷带你逛灯会去不去?”宁子期问道,武则天寿诞将近,不少外地的商户,借以为武皇贺寿的由头来到洛阳,都想搭上章家的买卖,内城也以此开展灯会,为武皇祈福冲洗。
“奴想去,可是……”樊灵儿咬着嘴唇,她的确很想去,但她的身体不允许,走路都困难。
“我的错。”宁子期积极承认错误,但改是不可能改的,人生在世如果不能瑟瑟,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走上前,指尖运起一丝法力,淡青色的法力从樊灵儿裙摆下方钻入,樊灵儿只觉得一丝丝清凉,而后再无痛感。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奴不疼了!”
“那灯会?”
“去!”
甘棠县距离洛阳城不算远,现在天色还早,足够宁子期和樊灵儿洗一次鸳鸯浴。
“爷,你会让巧儿嫁一个好人家的吧?”樊巧儿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我对小妮子没兴趣。”
宁子期听出来樊灵儿的意思,她是担心自己对樊巧儿有什么企图,他坦然道:“你妹妹会找到一个值得的人托付一生,这个人不会是我。”
第51章 三思
“是你!”
“哦?武司空?”
洛阳灯会上,宁子期本想带着樊灵儿逛逛夜市,品尝品尝洛阳特色食物,以此放松心情,不曾想刚刚踏入洛阳城,就在景阳路上撞上了熟人。
“武司空看来最近闲适下来了,竟然没有陪着你们家章五郎去瀛洲。”宁子期带着樊灵儿来到武三思身前,见识过宁子期身手的武三思误以为宁子期要对自己出手,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人哪里的话,侍郎大人自有要事要做,我等不便跟随。”
武三思强忍着双腿打颤站起来,正想与宁子期寒暄,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章五郎去瀛洲的消息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眼前这人如何得知?
难不成章五郎和他身边还有宁子期他们派来的暗探?普天之下,除了不良人之外没有人能在章五郎的眼皮子底下刺探情报,加上宁子期似乎还与国师袁天罡有关系……
这岂不是说,国师没有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辞官!他下了一盘大棋!他在钓鱼!那自己和章五郎合谋软禁武皇、偷偷炼制不死药的事大帅岂不是一清二楚!
想到自贞观年间就流传出的不良人的赫赫威名,以及国师袁天罡手段之残忍,越想武三思越心惊肉跳,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爬满了他的额头。
虽然宁子期不知道为什么武三思突然恐惧起来,这份恐惧来源于他内心深处,而且恐惧的对象中里还有着自己的身影,但上门的机会他是必然会牢牢把握住的:“武司空若有空,不如我们聊聊?”
“大人相邀,岂敢不从?”武三思回答的很快,当即叉手一拜。
“你可有自己的产业?我不希望接下来你我的对话有第三个人听到。”
“大人放心,这边请!”武三思恭敬的将宁子期和樊巧儿二人引到自己的马车上,他自己则是驾辕执鞭,充当起了马夫的角色。
马车里,樊灵儿还是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声问道:“爷,那人是谁?为何对你毕恭毕敬的?”
“一介匹夫,不足为我道。”
当时安乐阁被屠,樊灵儿在房间里就被宁子期打入符进入了假死状态,直到被宁子期救出带走,既没见过武三思的样貌,也没听过他的声音,不认识也实属正常。
“哦~”
宁子期没有故意避讳车外的武三思,武三思自然能听到宁子期对自己的评价,但这并不能使他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被人骂两句又不能让他少一块肉,唯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维持住自己的权势,其他的,都可以不用理会。
身为武则天亲侄,他先后为武则天的两任面首鞍前马后,在他们面前比奴仆都还要卑微,那种折辱他都忍得住,又何况如今。
“大人,到了。”一刻钟的功夫,武三思驾着马车在弄堂里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寺庙,庙里黑漆漆的,连一根蜡烛都没有。
只见武三思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后在神像后点燃一个烛具,等到烛具中的灯油顺着暗槽流入神像座下莲台,武三思才伸手转动烛具,随着机枢声响起,密室的大门出现在三人眼前:“大人,夫人,二位请。”
“武司空倒是有处好地方。”宁子期打量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四周,密室里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地下还有密道,不知通往哪里。
“大人说笑了,狡兔尚有三窟,下官这也是未雨绸缪。”武三思陪笑着点头。
“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宁子期对樊灵儿吩咐道。
“奴明白。”樊灵儿点点头,大人物之间的事容不得她的存在,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只会死得更快。
二人一前一后进到密室的里间,这里起码能容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死士。
“武司空可知道你寿数将近了?”
一句话,武三思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衫,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扣首道:“大人!不知下官所犯何事,还请让下官死个明白!”
“软禁陛下,偷炼不死药,私通漠北,暗害大帅……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够你死上十次的?”
他知道,他果然都知道!
保持着跪伏姿势的武三思大脑里一阵嗡鸣,他战战兢兢了大半辈子,难不成就要在今天夜里,死在这,死在这他用来逃命的密道前?
“但是,”宁子期顿了顿:“眼下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若是在大帅回京前安排好一切,便能免你死罪,届时我与大帅诛杀章五郎及其党羽,而你不会受到任何殃及,你现在有的以后还会是你的,你现在没有的,以后也未必还不是你的。”
戴罪立功!
武三思眼中一丝精光闪过,他果断直起身,再度扣下:“下官愿为大人与国师效犬马之劳。”
武三思听出来了,这是要让他戴罪立功啊!
是了,以宁子期的武功没有一见面就取他性命,肯定是有所图谋,而自己要做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跟救命的稻草!
“你觉得太子李显如何?”
“太子宽厚,知人善任,与世无争。”
“说实话。”宁子期没好气地道,谁想听他在这拍李显的马屁啊,又不是拍自己的。
“懦弱无能,不辨是非,不思进取。”
“我与大帅意图光复李唐,助太子登基,你看如何?”
“太子雄才大略,多年来韬光养晦,实则胸怀天下,乃是不世明主!”
“奈何太子不愿,他心有疑虑,对朝中政局心怀凄凄,不知司空此等忠臣之心。”
终于知道让我去干什么了,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武三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让他刺杀章五郎和武则天,什么都行:“下官愿往太子府劝谏!”
“梁王者,大才也!此事予你,我与大帅都能放心。”宁子期满意的将武三思扶起,贴心的为他拍了拍肩上沾染的灰尘:“最多还有四天,章五郎就会从瀛洲回来,四天的时间,我希望你不会让我与大帅失望。”
“万死不辞!”
第52章 盟约
第二日,武三思在麾下中天位武者的帮助下轻易来到太子府后院,以太子李显的情况,根本养不起小天位之上的江湖客,故而偌大的太子府,竟没有一人察觉到武三思的到来。
“武……武司空!”
孤是太子!这里是太子府!李显心里窝火,历朝历代,可有他这般任人宰割的太子!
第二次,这是第二次有人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的书房里,上次的狂徒,如今的武三思,要是真想取他性命,岂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李显的拳头握紧后又松下,他整个人就像泄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形势比人强,他得留住性命,拱手拜道:“武司空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殿下客气,”武三思上前扶起李显,紧紧握住他的手:“臣今日前来,与陛下无关,实乃殿下与臣已至生死存亡之际,你我再无动作,怕是不足三月就要横死街头了!”
“司空此言何意!”李显闻言大惊失色,武三思可是章五郎最信任的亲信,外出办事时要么将其带在身旁随侍,要么让他留守朝廷为他把控政局,怎会说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言论。
“章五郎狼子野心,他囚禁陛下,戕害忠臣,偷炼不死药,想要谋朝篡位,做那永世君王!”
是真的!那狂徒说的是真的!
李显瞳孔微缩,他几乎已经相信了宁子期的话,只是章五郎想要篡位,他如何堵的住悠悠众口!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殿下!”武三思双手箍住李显的肩膀,情真意切:
“陛下是你生母亦是臣之姑母,当年狄阁老殿前君臣奏对,太子之位非我即你,他日天下共主、九五之尊也应在你我之间,他章五郎不过一介面首,何德何能承此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