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说的哪里话！”让他们失望的是，李显在伤心之余并没有丢失理智，他哭丧着脸扶起还在痛哭的武三思，关切道：“兄长切勿自责，章贼阴狠，岂是兄长的过错，若是陛下地下有灵，定不愿兄长因为自责伤了身子。”
“殿下，臣真乃死罪矣！”武三思再三请求殉葬，李显再三严词拒绝，兄友弟恭的场面让宁子期直呼过瘾。
“武司空，陛下遗体何在？”等到李显和武三思的情绪稍微有些平复下来，张柬之见缝插针的问道。
“就在泰安殿下，我带你们去。”武三思擦拭着眼泪，带着一行人来到囚禁着武则天的密室。
密室里，武则天身着白色素衣，胸前腹部皆被鲜血浸湿，她手中至死还捏着一串佛珠。
“母后！母后啊！”李显跪伏在武则天的尸体上，泣不成声，悲怆的声音令在场除了袁天罡、宁子期和武三思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
崔玄本想出言禀明其实是武三思刺王杀驾，却被张柬之拦下，当下情形不对，如果贸然开口，只会使君臣离心。
袁天罡一眼就看出武则天死的有蹊跷，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效忠的是李唐，而不是武周。
“殿下，臣知晓武皇驾崩，殿下心中悲痛，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殿下为天下苍生、为我大唐子民计，择日登基！”张柬之霍然下跪，打了李显一个措手不及。
在场众将领这时也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在地上，皆是抱拳高呼道：“请殿下登基！”
“母后尚未安葬，尔等便要孤登基称帝，这岂非罔顾人伦！”
宁子期看出来，李显心里其实是想的，但登基这种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于是，武三思适时的开口：“殿下乃是先皇钦定的太子，如今大唐风雨飘摇，急需殿下这样的雄主即位，谋一时者谋万世，我大唐百年社稷与万千百姓，比起殿下的名声，孰轻孰重！还望殿下深思！”
“望殿下深思！”众将亦是齐声高呼。
闻言，李显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无力的瘫倒在石桌旁，指着武三思等人哭诉道：“你们当真是害苦了我啊！”
……
在政变完成的第三天，李显正式复位称帝，复国号为唐，册封袁天罡重归国师之位，兼掌不良帅之职；宁子期为武安君，领幽州节度使，位同超品王侯；张柬之被封为汉阳王、敬晖被封为平阳王、桓彦范被封为扶阳王、袁恕己被封为南阳王、崔玄被封为博陵王。
至此，武周完结，李唐复兴，新朝的开启让朝堂上碌碌诸公深感实力要重新洗牌。
宁子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已然赶赴幽州，整点兵马，不良人也在袁天罡的调派下陆陆续续进入漠北地界。
只待万事俱备，便是他们兵发漠北之时。
“这么说，姐姐以后就是武安君夫人了？”
神龙政变三个月后，幽州，武安君府。
樊巧儿激动的看着这偌大的府邸，满怀激动的拉着自己的姐姐在宁府中闲逛起来。
“别胡说，是侍妾，不是夫人。”樊灵儿纠正道，她也没想到，自己一直服侍的爷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唐的武安君。
“有差吗？谁不知道宁大人没有正妻，你和正牌夫人有什么区别？”樊巧儿无所谓的说道，趁着樊灵儿不注意，一溜烟跑进厨房里大快朵颐起来。
“住的可还习惯？你们姐妹两个在长安住着不是挺好，非要跟着我到幽州来。”宁子期出现在樊灵儿身后，手上提着刚刚在野外打到的野兔。
“爷在哪，奴就在哪。”樊灵儿主动揽住宁子期的胳膊，只是面色古怪道：“倒是巧儿，她非要跟着我过来，都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偏偏还这么任性，也不知道将来怎么找到夫家。”
“总会找到了。”对樊巧儿心思心知肚明的宁子期打了个哈哈，这小妮子对袁天罡的心思谁都明白，没见袁天罡已经躲了她将近三个月了吗？
人家袁天罡可是实打实的把樊巧儿当女儿来养，可樊巧儿并不这么想，像这种不可能的暗恋，只能依靠着时间去慢慢淡化对方在她心中的痕迹。
第58章 宣战
次日清晨，宁子期神清气爽的从屋里出来，王府的管事恭恭敬敬引着他来到正厅就餐。
“巧儿呢？喊她过来吃早饭。”将桌上的白粥一口饮尽，接过侍女奉上的沾着热水的棉布擦干净嘴角的油污，宁子期见都快到辰时了，就准备叫樊巧儿起床用早饭，至于樊灵儿，三个多月的分别，宁子期昨晚哪能那么简单放过她，他几乎把所有的花样都玩了个遍，这才让她在天亮之前睡下。
“巧儿姑娘已用过早膳了，现下正在校场练功。”管事指向兵营校场的方向，稳重的说道：“大人放心，老奴在巧儿姑娘身边安排了不少护卫，绝不会让她出事。”
“做的不错。”宁子期对这位老管家很是满意，就他上任这三个多月，老管家面面俱到，在生活方面没有让他费多少心思。
来到校场，宁子期见到了被一众王府护卫围在中央的樊巧儿，她一手华伦弓弩出神入化，步法飘逸，针法诡谲，该说真不愧是袁老师速成班教出来的学生，除了因为练气时间太短而内息较为不足之外，几乎找不到多少缺点。
“宁大人。”
“见过大人！”
“姐夫，你来啦？”樊巧儿听到护卫们的行礼的声音，将手臂上的华伦弓弩取下，歪过头对宁子期俏生生的打招呼。
“怎么醒的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宁子期看向被校场中央，那里用于训练的假人已被摧残的面目全非。
“跟着爷，习惯了。”樊巧儿接过护卫捡回来的银针，尝试着用自己的内力打出去，却发现以她的力道连打中十米之外的目标都有些困难，更何况是造成有效杀伤，她叹气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爷那种程度，爷现在也不来看我……”
宁子期笑了笑，这话可不好接，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吩咐好跟在后面的侍女仆役照顾好大小姐，自己则是只身一人奔赴白秋山上的拂云观。
袁天罡在那里等他。
白秋山是幽州最高的山脉，而位于白秋山顶的拂云观更是能俯瞰整个幽州城的景象，在这里，向北面望去，如果视力够好的话，能透过若隐若现的云层，见到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峰，那就是漠北神山。
“你来了，坐。”拂云观里，袁天罡腰间别着一道圣旨，对出现在门前的宁子期招呼道。
“漠北现在什么情况，我派出去的幽州缇骑来报，边境处并没有发现漠北人的痕迹，按理来说，现在即将入冬，以往这个时候正是他们劫掠边关的最好时机。”
“是多阔霍的命令，她将漠北大大小小二十一的部落尽数迁到神山附近，就是在预防我大唐对漠北的进攻。”袁天罡解释道，不良人三十六校尉中善于寻踪觅迹的天机星与天巧星打探多日，方才从被丢弃在原部落的中原人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神山？”宁子期有些咂舌，神山周围是多阔霍实力的巅峰地带，就连现在的袁天罡都无法正面击败这位漠北神女，当然，就算再强一倍也不是宁子期的对手，唯一的问题是，神山周围多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易守难攻不说，多阔霍还能在神山附近大幅度增加漠北军民的战力，这会让大唐的军队付出更加惨重的伤亡。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看出宁子期心思的袁天罡点明道：“此番征战，并非只为你修为增长，若能毕其功于一役，大唐边境至少能得百年太平，幽州百姓能够数代平安，你麾下幽州九千铁浮屠应当有此觉悟。”
“嗯。”宁子期点了点头，成道之路就是如此，他若想要尽可能多的攫取气运，就必须要让漠北两代之内再无可战之兵，这单靠宁子期一个人是绝对不够的，唯有军队与军队之间的倾轧才能达到如此地步。
“中宗那边怎么说？”宁子期问道。
“陛下还没死呢。”袁天罡无奈地揉起眉心，他不止一次提醒过宁子期在人家还活着的时候别喊人家谥号，但显然他并没有当一回事：“圣旨已下，这是对漠北宣战的国书，三日之内我会亲自去神山走上一趟。”
袁天罡抽出腰间的圣旨，递了出去。
“骂的还挺脏。”宁子期铺开圣旨粗略看了两眼，上到漠北立国太祖，下到漠北部落首领，没有一个人逃得过祖宗十八代以及男女生殖器官的问候，也不怪袁天罡要亲自去神山送国书，除了他换成谁也走不回来。
“张柬之的手笔，这小子还有点用。”袁天罡嘴角也有些抽动，这份国书他自然也看过，换成他是漠北大君耶律吐谷浑，是绝不会放过送国书和写国书的这两个家伙的。
人家张柬之今年八十一了，还叫人家小子。
宁子期撇了撇嘴，谁让他眼前坐着的是一个百岁老人呢。
“你且点齐兵马陈聚漠北边境，各州节度使半个月前就已经收到我的命令，前来增援的兵马不日就将抵达幽州境内，三日后，开战。”袁天罡站起身，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原本国书这项流程大可以免去，毕竟兵贵神速，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哪里有先知会对面一声的道理，奈何这是他与宁子期一早约定好了的，而且宁子期的作用，远远大于让漠北有所防备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好！”见袁天罡身形逐渐在视线中消失，宁子期也启程动身，他不懂战略战术，但他麾下那些将领们可都是久经沙场的盖世猛将，战场诸事交于他们总比自己这个门外汉指挥来的实在。
……
“见过神女！大唐与我漠北，开战了！”
漠北神山处，当代漠北大君耶律吐谷浑在大祭司的引荐下来到多阔霍寝宫，台阶下，耶律吐谷浑面露阴狠，握着国书的右手青筋暴起，若非来者武功奇高，他早已将对方剥皮抽筋。
“你可有信心抵挡唐军三月之上？”多阔霍问道，她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调动地脉中的力量，三个月后，漠北这片土地上将再无她的对手。
“我漠北勇士从不惧他唐朝来敌，三月之内，朕必让唐军大败而归！”
第59章 不朽盾弓
耶律吐谷浑的大话终究没有兑现。
三个月的时间，他即使依靠着地利也不过只能堪堪与大唐这十万大军相持罢了。
对神山的攻坚战，让骑兵机动性的优势荡然无存，但易守难攻的地形，同样让唐军阵线无法向前推进。
到今天为止，双方都被拖进了这个绞肉机里，谁先退，谁先死。
神山之下，营帐之中，宁子期和袁天罡都在此处。
外界炮火连天，士兵们横尸遍野，鲜血渗透到黄沙之下。
“禀告武安君！神山南部久攻不下，陷阵营全军覆没。”
“启禀大帅！天杀星、天暴星战死，不良人漠北分舵全灭。”
“禀告武安君！幽州缇骑都尉卢晓传来消息，铁浮屠连战连胜，杀敌七千余人，已至神山脚下。”
……
诸如此类的消息，宁子期这些天不知道听了多少。
“轰！”
“轰！”
“轰!”
外界的战斗还在继续，火炮和弩箭在双方的阵营中不断炸开，血肉在冲击波和铁片的撕扯下四散横飞，通常是双方一轮火炮过后，那片区域再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她还在观望。”宁子期沉声道：“神山广阔，她若是不现身，这场战斗还有得打。”
“她坐不住的。”袁天罡表情冷酷：“双方伤亡几乎都已经到达极限，她再不现身，不论是信仰动摇还是漠北国灭，都是她承受不起的代价。”
“总觉得她在憋个大的。”宁子期指尖弹出一缕微风，从三个月前他刚刚踏入神山的范围内时，他就能隐约感觉到此处的风在拒绝着他，而且这种感觉与日俱增，直到这两天已然达到阈值。
“三个月，足够她准备好搏命的手段了。”袁天罡冷笑一声，对这位作茧自缚、画地为牢的漠北神女极为瞧不上眼，若非为了大唐千秋万代，他早已孤身入神山与她一决雌雄了，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宁子期的后手要强于多阔霍的底牌。
毕竟这可是命外之人啊！
上一个命外之人是西汉王莽，他一身手段惊世骇俗，愣生生将大汉四百余年国运截出一段，若非天命护佑，光武帝刘秀横空出世，汉之一朝或许真要葬送在王莽手上。
“搏命，且看她的命是否有我箭气锋利。”
宁子期抬起手，一张血迹斑驳的弓弩几乎要与他的左臂融为一体。
突然！
一声莫名的兽吼传来，无尽黑紫色的烟雾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从神山深处向外弥漫。
大地在抖动，苍穹在倾覆，风暴都在这声吼叫声下停止，亘古的死寂在全军上下所有心底扩散，黑烟到达的地方，大唐士兵戒备腐蚀，漠北兵士则伤势有所缓解。
“长生天在上！神女降世！佑我漠北！”漠北大君耶律吐谷浑振臂高呼，原先低迷的士气再度燃烧起来：“神女降世！佑我漠北！”
“神女降世！佑我漠北！”
“神女降世！佑我漠北！”
不同于大唐军士的人仰马翻，漠北一方眼中纷纷露出癫狂的神色，不管身处何方，纷纷向着神山的方向进行叩拜。
“装神弄鬼！”袁天罡不屑一笑，纵身一跃跳出营帐，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三军阵前，右手握拳向前挥去，百年功力驱使的天罡决至刚至阳，黑紫色的烟雾在这股内力下转瞬就被烧个干净。
“宁子期，”场上的黑雾开始向一处汇聚，待到雾气化作人形，一个黑纱蒙面高挑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望向眼前的袁天罡和袁天罡身后的宁子期，神情冷漠：“你是命外之人，目的应当与我一致，霍乱大唐，为何要与我为敌？”
“山魈野魅，也敢大放厥词？”多阔霍真身在前，宁子期一眼就透过黑雾看穿她的实体，一只得了天地造化被信仰造神的山间精怪。
被点出真实身份的多阔霍杀意与愤怒几乎填满她的胸膛，灰暗天空云翻浪滚，红色血雨骤然落下，多阔霍握住由黑气与血气交织化成的战矛，猛踏地面向空中的宁子期杀去，原地留下凹陷的蛛网裂纹：“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是我成全你才对。”宁子期喃喃道，为了让多阔霍有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宁子期和袁天罡二人在这三个月间从未出现在战场上。
他缓缓举起左手，左臂上的诡异弓弩张合成型，战场上无穷无尽的血气从尸体中涌出，向宁子期左臂上的弓弩汇聚而去，在弓弩的沟槽内逐渐凝聚出箭矢的模样。
血炼魔兵不朽盾弓！
以骨构型、筋脉作弦、凝血成箭。
近万人的魂血凝聚成的妖箭一经出世，天空中电闪雷鸣，这是天地在示警。
多阔霍在妖箭凝聚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不敌眼前之人，当即止住身形，爆退而去，双手甩袖卷起百丈黑绫带着噼里啪啦的音爆声直扑宁子期而去。
“你躲不掉的。”宁子期张嘴吐出金丹，金丹化作一道金色光芒直奔多阔霍真身而去，所到之处，黑绫破碎，黑烟消散。
这是道门五品权能，金丹既出，万法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