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散去之时,多阔霍可才刚刚退去不到百米的距离,还未等她再有动作,就听见身后袁天罡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要逃到哪去?”
砰的一声闷响,多阔霍被袁天罡以龙泉剑身打回原地,宁子期吐出的金丹径直将她的身形撞得粉碎,再度化作黑烟形态。
“啊!”
类似狐狸般刺耳的尖叫响起,没有等她再度凝聚形体,宁子期左臂不朽盾弓弓弦一松,这支携带着无边煞气的小箭“嗤”的在刺穿这团黑烟后扎进她身后的神山山体中。
黑烟里刺耳的声音消失,下一刻,这团黑色气体就像被一根无形的锁链缠绕住一样,将她拉回神山的山腹中。
“神山不破,她便不死。”袁天罡接住有些脱力的宁子期,向他解释道。
“我知道。”宁子期点了点头,随即缓了口气,按照原定计划独自御风前往神山山顶,他要在那里攫取漠北百年来的所有气运!
第60章 离别
又是三日,宁子期盘坐在漠北神山之巅,这个冰雪千年不化的地方。
大唐的军队在袁天罡的指挥下陆续撤回幽州,至于漠北的残兵败将们,在多阔霍战败的那一刻就在耶律吐谷浑的带领下突围而出,四散分入茫茫草原里,难以寻到踪迹。
这一战彻底葬送了漠北未来二百年的国运,自今日之后,多阔霍气运大减,陷入沉睡,没了多阔霍的庇佑,没了风沙的遮挡,漠北起码三代之内都无法形成可以与大唐抗衡的力量,待到寒冬之时,如果不想因为牛羊冻死而无法生存,就只能继续向北向西去征服那些比他们弱的势力。
“阵法已经完成,你可以动手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国运之重于天地而言至关重要,你若是不想遭到天谴,最好的见好就收。”
多阔霍的神殿里,袁天罡安置下最后一块被雕刻成玄武模样的镇石,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叮嘱道,他知道山顶上那人可以听见。
“我知道轻重。”声音在耳边响起,袁天罡不再停留,提气纵身在十息之内彻底消失在宁子期的感知范围内,有他布下的阵法,多阔霍的本体将会被漠北的气运与信仰彻底锁在山腹内部,直到这道阵法在岁月的洗礼下失去效用,只不过到那个时候,就算身处神山,袁天罡也有把握将她打回原形。
“道尊前辈,该干活了。”
宁子期取出地书碎片轻声说道,地书碎片光华流转,下一刻,他幽黑深邃双眸被银光覆盖,披散在身后随风飘扬的黑色长发也在转瞬间变成虚幻的白色,眉心一点朱砂凝聚,强悍的元神之力将整座神山覆盖。
“有趣,这方天地竟然也有香火神道的路子。”宁子期体内,道尊注意到沉睡之中的狐狸,若非她身上的命运直直通向高天之上,他都想要捉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接下来该怎么做?”宁子期问道。
“交给我就好,许久没有活动过身子了。”道尊轻叹一声,高高举起手里的斫峰之刃,岩元素神之眼流光奕奕,元素力裹挟着战场上八万阵亡将士的血气向他汇聚,金色与血色相融,一条极为震撼的能量匹练从斫峰之刃刀尖伸展,直冲云霄,虚幻的光柱在苍穹之上孕育着风暴,即将成型的龙卷之中雷霆翻涌,天威煌煌,雷电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之一,足以审判世间一切。
“斩!”
深邃古老的文字从宁子期嘴里吐出,斫峰之刃缓缓落下,他的动作很慢,有种说不出的厚重感,当刀刃完全落下的那一瞬间,狂暴的电流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在风沙之中拉出一道道蜿蜒曲折的光影,中央处雷霆巨眼张开,显露出宁子期的身影,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浓郁雷浆之中,电弧嗡鸣跳跃炸裂,引动四周气旋风暴疯狂舞动。
在人类无法触及到的领域,在那无尽空洞的虚无,先是一道雷光乍现,而后是两道、三道、千万道,数不尽的雷光交织错落,在这一瞬之间,雷浆如瀑跨越层层空间,触碰到天地间最深层次的隐秘气运。
道尊右手持刀翻腕上挑,一道胳膊粗细的赤色雷霆鱼跃而出,他左手掐动法诀,悬于上空的地书碎片里猛然爆发出极强的牵引力,天空中那抹赤色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地书碎片幻化出的饕餮虚影一口吞下。
“多谢。”感受着地书碎片里漠北数百年间凝聚的磅礴气运,宁子期由衷的感谢道。
“何须多礼,今日我亦得见他方天地,顿觉天地广阔。”道尊的声音虚无缥缈,但宁子期能从中听出他此刻内心的欢愉,虽然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并不算高,但总有了盼头不是吗,日后等到宁子期修为达到陆地神仙,道尊并不认为他会甘愿止步于此,到时,他又能与天地间各路天骄相争,何其快哉:“此番天道已然注意到你我,待回到大奉,我再助你炼化其中气运。”
“好。”宁子期点头的功夫,道尊已经脱离他的身体回到地书碎片之中。
他看了眼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幽州城,如今漠北气运已是他囊中之物,有着大唐武安君身份的遮掩以及袁天罡的存在,天道暂时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早走为妙。
……
幽州城里,距离神山之战结束已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武安君府上却始终没有宁子期的消息,要不是袁天罡一再向朝廷保证宁子期没死,李显都要给他立谥了。
“回来了?”
“回来了。”
王府里,宁子期刚刚从天上落下,身边就瞬出一个带着面具斗笠的不良帅。
“你这是?”宁子期指了指袁天罡这一身装备,好奇道。
“出了些意料之外的状况,”袁天罡取下面具,露出他脸颊右侧延伸至腰腹部的纹路,这纹路是他刚刚吞服不死药时留下的疤痕,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突然向其他地方蔓延,就连他以百年功力的天罡决抵御都不能将其压制:“带着面具,免得那丫头担心。”
你还怕人家樊巧儿担心这个,假李哭晕在厕所里了好吧……
“看样子你要走了?”袁天罡突然一句,把宁子期整得不会了。
“你这也算得到?”宁子期问道。
“前几日突发奇想起了一卦,未来的两百年间没有你的痕迹。”
“就烦和你们这些术士做朋友,一点隐私都没有。”宁子期笑了笑,告别了袁天罡,向王府后院走去:“两百年后见。”
“好。”袁天罡重新戴起面具,有了宁子期的承诺,他对两百年后与李淳风的赌约更多了几分信心。
“爷,你终于回来了!”后院里,樊灵儿原本正一脸愁容的看着樊巧儿练武,转眼就看到宁子期的身影,她连忙冲进宁子期的怀里,泪水止不住的滴落。
“姐夫,我姐可担心你了,眼睛都快哭瞎了。”樊巧儿也来到二人身边。
“好了,我不是没事嘛。”轻轻拍着樊灵儿的背部替她顺气,宁子期问道:“这次回来,我是想问一件事,我要离开大唐了,你们愿意跟着我吗?”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不是好好的吗?”樊灵儿死死抱住宁子期的腰不愿放手,安稳日子才过了没多久,她不愿意再继续颠沛流离下去。
“不离开,我会死。”宁子期认真道:“我想问的是,你们姐妹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我要跟着爷。”樊巧儿直率的说道,她口中的爷自然不是宁子期。
“我……我得照顾巧儿……”樊灵儿磕磕绊绊的说着,宁子期已经知道她的想法。
“无妨,”宁子期瞧樊灵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宽慰道:“我走以后,你们依旧是武安君府的夫人和大小姐,我享受的食邑和俸禄你们可以随意支配。”
“走了!”宁子期见姐妹两个没有跟着自己的意思,果断抽身离开,时不我待,连打一发分手炮的时间都留不下。
第61章 三品
再次回到上清宫的房间里,不过短短七个多月的时间,宁子期竟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的分割感。
“气运所钟,气运所缚。”道尊的元神再度出现在宁子期身边:“这些气运尚未被你炼化,它以你为载体,你以它为手段,彼此之间,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我们开始吧。”宁子期点了点头,走出门寻到一处僻静的山谷处盘膝坐下,今夜之后,他就是道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超凡。
见宁子期已然开始运转功法,道尊双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因为宁子期并没有选择三宗之中任意一门的功法作为晋升的依据,刚刚如果宁子期选择凝聚气运或是勾起七情六欲凝练业火,他必然会出手阻止。
三宗功法虽然不失为道门中人晋升超凡的一条捷径,但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太大,虽也能成就陆地神仙,相应的,若是没有奇遇,此生怕是就与超品无缘了。
宁子期双目紧闭,破障之锋开启,他的肉身在逐渐向灵体转化,他体内金丹光芒璀璨,携带着元婴透体而出,在他头顶处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道尊见此,屈指一弹,将实质化的气运弹入宁子期眉心,同时虚幻的袖袍一挥,他整个人都化作萤屑散于山野。
此乃合道,又名天人合一,乃是道门一品陆地神仙的权能。
所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惟象无形,窈窈冥冥,寂寥淡漠,不闻其声,字之曰道。
夫道者,高不可极,深不可测,苞裹天地,禀受无形,原流,冲而不盈,施之无穷,无所朝夕。
气运的炼化出乎意料的简单,在道尊合道之后玄之又玄的道音之下,气运如同春雪入水般溶入宁子期的识海之中,元婴在此时重归于金丹,从无到有,再度轮回。
哧的一声,金丹彻底融化,紧接着,一道与宁子期长相一般无二的元神出现在宁子期灵体身前,与之完全相融,随着宁子期在凝实与虚幻间不停变化,一丝丝令人窒息的压力开始以他为中心产生,这是超凡者对平凡生灵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道尊当即退出合道状态,双手一合,球形的禁制将宁子期完全笼罩,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灵气顷刻间都被这道禁制鲸吞而下,形成一股无比强悍的灵气潮汐向宁子期奔涌而去。
轰!
空气微微抖动中,灵气光柱从宁子期体内迸射而出,冲入云霄,青色将夜空中被风牵引而来的云层点缀的如同泼墨油画。
这种奇异景象自然瞒不住浮云山中的各位,除了尚在闭关中的洛玉衡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同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循着光柱的方向奔向宁子期所在。
大约十几秒后,灵气潮汐消散,青色的光柱收敛,直至消失不见。
宁子期睁开双眼,灵体彻底转化为肉身,他心念一动,肉体再度化作元神,这并非是破障之锋的能力,而是元神近乎本能的能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阳神,成了!
宁子期站起身破开禁制,道尊早已回到地书碎片之中。
此时的山坡上已经陆陆续续聚满了人,有苍梧馆里的妖侠,也有碧游宫里的人宗弟子们。
“恭喜山主,晋升阳神!”
人宗之中,灵韵道长、半月真人两位四品真人率先祝贺道,她们是人宗四大长老的前两位,自然知道洛玉衡迁宗的缘由,如今这位年轻的山主踏入超凡,想必距离道首渡劫之日也不远了。
……
云鹿书院里,院长赵守看着同样被灵气光柱惊醒的三位大儒以及许七安和许辞旧两位得意门生,无奈道:“看来我们又要备上一份贺礼送给我们的邻居了。”
“又送礼?你日子不过了?”李慕白一吹胡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可他得为整个云鹿书院考虑,前两次送礼他就不说什么了,第一次不仅没花钱还打了元景帝的脸;第二次得了许宁宴新诗,虽说署名权被院长这老贼偷走,但本身也是一件幸事;这第三次又送礼他可就坐不住了,这败家老头子,不拿钱当钱啊!
“二十岁的超凡,前所未有啊!”赵守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叹。
“超凡!?谁?宁子期?”许七安大惊道,这不对吧,明明昨天上午见面时他才四品啊!有挂分兄弟一个,你这一个人偷偷开是怎么回事!
“不错,正是那位年轻的山主,看来五十年之内,道门又要再出一个陆地神仙了。”赵守看向许七安,眼神中的希冀不言而喻:“宁宴你也莫要灰心,以你的资质加上魏渊的教导,达到四品指日可待。”
“那三品呢?”许七安满怀希望的问道。
赵守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撂下一句“大奉几百年来就出了镇北王这么一个三品”后就利用言出法随消失不见,只留许七安一个人在许辞旧用看傻子的眼神下蹲在地上画着圈圈。
皇城里,司天监的监正和浩气楼的魏渊同样也注意到浮云山方向的波动,只不过一致选择就当没看见此事,前者是因为知晓宁子期大概的底细,对于这样开挂般的修行速度见怪不怪;
后者则是因为他看好的许七安与这位宁山主似乎关系不错,而且面对同样是天地会成员的彼此,在许七安出事的时候,宁子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照这么看来,宁子期的实力应该是越强越好,也好在他身死之后为许七安预留出成长的时间。
当然,有人祝福有人无视就自然有人对此表示咒骂。
就比如我们的元景帝,或者说他的真身贞德帝。
蛰伏在龙脉上汲取气运的贞德帝本就是道门修行者,还是早已突破的三品阳神,自然对宁子期晋升阳神时的波动极为敏感。
他此时已是恨恼了宁子期,试问一个四品要怎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飞速晋升达到超凡?
唯一的答案是攫取更高层次修行者的灵蕴,而宁子期身边恰好就有一个二品的洛玉衡,联想到洛玉衡宁愿忍受业火灼身之痛、放弃在天劫下生还的机会都要将人宗迁到浮云山去,为了让情郎突破三品而与之双修自然也在情理之内。
这让他怎么不怨,怎么不恼!
贞德帝再度俯下身子,他身上燃烧着的业火吸收了他的怨恨作为燃料,愈演愈烈。
第62章 双修
“你身上有其他女子的气息。”洛玉衡面色不善的看向宁子期,但是更让她在意的,还是宁子期对业火的压制力比较以往更加有效,是因为他突破到阳神的缘故吗?
碧游宫外,宁子期见到久久未见的洛玉衡的身影,谁料她刚一开口就让宁子期有些绷不住了,算算时间他最起码有一个多月没碰过樊灵儿了,这你都闻得到!??
“有吗?”宁子期张开双臂装模作样左右闻了闻,总有一种丈夫在外洗脚被妻子捉奸在床的即视感,他装傻充愣道:“我怎么没闻到?”
“呵,短短七日你体内色欲就攀升至此,也不怕纵欲过度坏了修行。”洛玉衡冷笑一声,人宗修行业火,对七情六欲极为敏感,自然对宁子期身上不同于几日前的欲望有清晰的感受。
“我知道分寸。”宁子期尴尬的咳了咳,久久没有尝过荤腥的他难得遇到一个对予取予求的女子,这让他如何忍得住,而且以他的身体素质,耕再多的田也累不坏他这头精力旺盛的老牛。
“来找我何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计较,左右在浮云山上没有感知到这个与宁子期有染的女子的气息,看来多半是宁子期在勾栏瓦舍里的寻欢作乐,她堂堂人宗道首,自然也不至于为一个风尘女子与他怄气。
“国师之前说等我三品就能助你渡劫,如今我已成就阳神,加上这枚符,想必足以帮到国师。”宁子期取出百无禁忌的拓印版,原来修为太弱,空有宝山而不得入,如今他已是阳神之尊,自然可以将临摹这枚汇集着岩王帝君心血的珍贵符。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闻言,洛玉衡不由得芳心巨颤,她险些无法管理自己的表情,白皙冷艳的脸庞出现剧烈的情绪变化。
“早一日突破一品,你便能在天人之战中对阵天尊时多一分胜算,这还能不着急?”宁子期满脑袋的问号,人命关天的事,你跟我说不用着急?
“我还没有准备好。”她表情冷淡,但不太利索的吐词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的确,天劫之事的确应该多加慎重。”猜测洛玉衡是担心水雷劫的威能,宁子期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毕竟渡劫的是人家,承受身死道消风险的也是人家,天劫下危机重重,不是他嘴皮子一啵就能让人家放心的。
洛玉衡深深看了宁子期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回到碧游宫里,任凭宁子期如何呼喊都不开门。
她这是生理期到了?
宁子期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她了,也没听说过渡劫强者还有大姨妈啊,不过也不好说,毕竟天底下以女儿身达到超凡的强者并不多,他也找不到对照组,只是要是真有这回事,以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要点姨妈血不过分吧,这个层次的高手一身精血可都是天材地宝,刚好他现在在修习符之法,这血液可比朱砂什么的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