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好。”
钟离吐出热气，他在岩上茶室的二楼俯视着喧嚣热闹的璃月街道，海灯节将至，商贩和人流要比平时都密集许多，其中不乏来自其他国家的旅行者，千岩军在总务司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在街道上巡查着，排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海灯节就要到了，我想在新悦轩设宴邀请以前的朋友们都过来聚聚，到时希望你也能来。”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紧跟着补上一句：“放心，这次我有带够摩拉。”
听到这句话，宁子期不由得想起在大宋那段日子，钟离先生对钱是真的没有一点概念，出门吃饭分币不带，他又不愿意使用自己的权柄造钱，结果就是在结账时被人扣下，最后还是他带着银子去赎的人。
“钟离先生相邀，岂有不去的道理。”宁子期答应下来，同时也邀请道：“下个月初五是我与妻子的婚礼，我也想邀请钟离先生过来做我们的证婚人。”
“荣幸之至。”
结束通话，钟离起身准备去绝云间向隐世的仙人们亲自告知聚会的相关事宜，只不过在下楼时被岩上茶室的招待小姐楚怡拦下，她递上一份账单，说道：“钟离先生，这是您这一个月来在岩上茶室的开销，您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错。”
钟离接过后仔细的核对了一下账目，在确认无误后又将账单递还给楚仪：“并无错漏，送到往生堂就好。”
楚仪点头，示意了解，刚准备离开又被钟离叫住：“往生堂不收的话，北国银行也可以。”
“好的，钟离先生。”
……
“只是睡了一觉，我怎么感觉你的心情比上午好了许多？”阿诺娜儿子的房间里，从睡梦中醒来的洛玉衡抚上宁子期的侧脸，奇怪的问道。
“还记得我和你提到过的钟离先生吗？刚刚收到了他的消息，我邀请他来大奉做我们婚礼的证婚人。”
“那便是极好。”
洛玉衡趴在宁子期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任凭时间流逝，她享受着此刻静谧的时光，心中出奇的宁静与安稳，这是她过去三十多年都未曾有过的感受。
“宁公子，罗姑娘，出来吃晚饭了。”
好半晌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后，阿诺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马上到。”
晚餐是烤全羊，雪羊是雪原特产的物种，耐寒耐旱不说，种群数量庞大，且肉质细嫩，蕴含多种营养，可以算得上是荒民们赖以生存的主食。
正吃着，阿诺娜再度起身，从厨房里又端来两盆热腾腾的羊奶酒，给宁子期和洛玉衡两人斟了满满一杯。
“这怎么好意思。”宁子期面对阿诺娜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阿诺娜安慰道：“放心吃喝就是，等过几日雪小一些，我当家的回来了，让他带你们出山。”
在阿诺娜看来，宁子期和洛玉衡只是一对来荒原冒险的年轻夫妻，瞧他们的样子，在成亲之前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与小姐，哪里经受过这种风雪，被她遇到还带回家来，自然不能让他们觉得收到怠慢。
“好。”宁子期笑着答应下来。
等到酒足饭饱，宁子期本想着帮着收拾桌上的残局，却被阿诺娜拒绝，让他们在一边坐着就好。
一日三顿饭，两顿觉，大雪下了整整半个月，他们这大爷一样的生活也就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间，宁子期阳神两次深入茫茫大山里，找到了同样大雪困在山里的部落里外出打猎的男性，给他们留足了食物，并说明不必担心部落的安危，也算是报答了阿诺娜这么多天来的深切关照。
“该走了。”宁子期走出屋外，看向蒙蒙的天空，雪虽然停了，但天空依然没有放晴的意思，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这里是阳光抵达不到的地方，昊天投下的目光亦不会对此地给予任何的怜惜。
他吸了一口长长的寒气后伸了个懒腰，这半个月的时光，也让他享受到难得的平静。
“嗯。”洛玉衡在一旁点了点头，休息的已经够久了，或许回到大奉之后，她是时候该踏入那个境界了。
替阿诺娜关好门，他们在部落的不远处找到了正在捡拾柴火的阿诺娜：“阿诺娜，我们要走了。”
“这么突然？大雪把进山的路给封住了，还是等到男人们回来，让他们带你们出去吧。”阿诺娜担心的说道。
“不必担心，我们夫妻二人都是很厉害的修行者，不会迷失在森林里。”
宁子期拍着胸脯再三保证，阿诺娜才没有强求，不过还是让宁子期沿途留下一些显眼的路标，如果迷路了可以跟着路标找回来，她的家里一直欢迎他们去做客。
从部落里走出，他们开始朝着天弃山脉进发，魔宗旧山门遗址就在天弃山脉深处的一座山谷里。
“前面的两个道士，站住！”
就在宁子期他们即将离开这片雪原的时候，一道声音让宁子期与洛玉衡止住了脚步。
伴随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一队三十余人的神殿骑兵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神殿的？”宁子期问道。
“神殿裁决司。”为首的黑衣护法骄傲的骑马踱步到洛玉衡身前，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淫欲：
“裁决司在调查魔宗的余孽，你二人从荒人的领地出来，穿着的道袍也是不伦不类，本护法怀疑你们的荒人的探子，不想死的话，随我回神殿接受调查。”
“杀？”洛玉衡看向宁子期，在等他的答案。
“杀。”
超凡对超凡之下的杀伤力是毁灭性的，他们甚至只需要站在那里毫无顾忌的释放出自己的气势，形成的强大压力就会使周围的一切生灵在瞬间被挤压成肉泥。
就像这队裁决司的精锐骑兵一样，从他们衣服上的花纹来看，他们在神殿裁决司的位置并不低，他们中修为最低的家伙也有着不惑境界的修行在身，为首的黑衣护法甚至隐隐有突破洞玄上品的趋势。
而此刻，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不过是一瞬简单的气势爆发，原先的位置就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有的，只是一摊摊正往积雪下渗透的血水。
第112章 莲生三十二
小小的波折并未在宁子期和洛玉衡的心里产生任何波澜，杀掉那三十多个神殿裁决骑士在他们眼里与碾死三十几只蚂蚁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来到天弃山脉深处的那处山谷中，来到了大明湖畔。
“大明湖虽美，就是可惜少了几个人。”宁子期平静的凝视着大明湖清澈的湖水，魔宗山门遗址就在其中。
“少了谁？”洛玉衡问道。
“少了宁缺，少了隆庆，少了莫山山，少了叶红鱼。”将目光收回，宁子期望着洛玉衡笑了笑，说道：“不过此刻这里有你和我，倒也不算太过冷清。”
这里是这四人命运的交汇点，在这里，隆庆被宁缺一箭废掉气海雪山，从此沦为废人，才有了他后来在半截道人那里习得黑眸功法；
在这里，莫山山习得块垒大阵，确认了自己对宁缺的心思，才有了后来愿为宁缺与天下为敌的墨池苑莫山山；
在这里，叶红鱼跌境，尝得神殿人情冷暖，才有了后来的柳白借剑，叶红鱼入长安，了然心意，成就裁决大神官。
在这里，宁缺习得饕餮功法与浩然气，由此入魔，转魔气为昊天神辉，杀夏侯，成为书院的天下行走。
如今，命运已然发生变化，宁缺早早的踏入修行之路，而且有了他和颜瑟大师的庇护，隆庆皇子在进入长安时面对的宁缺，将会是洞玄与金丹复合境界的大修士。
“话说，我们该怎么进去？”宁子期尝试着激活魔宗山门前隐藏的阵法，但他在阵法方面并不专精，只会寥寥几种不说，破阵更是一窍不通。
“直接劈开便是。”洛玉衡的方法简单粗暴，却很有实效。
她高举道剑，全身法力奔涌，气势之盛，令她身旁的宁子期在面对她激发的剑气时都不由得觉得自己的皮肤被寸寸撕裂开来。
下一刻，剑落，一条金色的丝线勾连天地，划过大明湖，划过山峰，划过高高的云层，什么块垒大阵，什么魔宗山门，什么樊笼大阵，什么莲生三十二，在这一剑下，一处就连修行者们都需要仰望的不可知之地，就这样被一分为二。
“……”宁子期无语的看着从遗址变成废墟的魔宗，从后面狠狠拍了一下洛玉衡的屁股：“国师，莲生哪里惹到你了，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你！”屁股上传来的巨力让洛玉衡羞怒的叫了一声，气呼呼地撇过头去，倒不是生气，主要为了掩饰尴尬。
“走吧，再等等，莲生的尸体就凉了。”宁子期抢先一步降落在被剑气撑开的河道里，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半开着，打开的那一半也被从中间一分为二，正躺在地上，显然也是受到了国师剑气的摧残。
宁子期与洛玉衡一前一后进到被魔宗称为圣地的地方，魔宗的本殿就坐落于不知几万级的漫长石阶后，他们没有那个闲工夫去一级一级的向上攀爬，只是一瞬的功夫，他们便闪现到石阶的最顶部。
主殿里的空间大到完全无法想像，幽深不知深几许，高远不知高几许，几乎掏空了整个山脉的山腹。
而殿门后，则是一座如山般巨大的石碑，石碑上仅有一行字，一行不可一世的字：
“书院柯浩然灭魔宗于此！”
碑上的字深刻入石，带着剑尖留下的锋锐意味，纵横森然其上。
“如此骄傲的剑意，若他还活着，想必是个不错的对手。”洛玉衡伸出手摸上这道数十年前的剑痕，发出感慨。
宁子期点了点头，继续向后探索，通道渐趋幽深，却依然干燥毫无一丝湿意，而且当年荒人建造此间时，对通风采光的设计格外看重，即使是一个普通人，在向里面走了数百步后也依然还能以目视物。
魔宗正殿通道尽头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这房间原本应该极为宽敞，但如今一座白骨及干尸堆成的小山占据房间正中央，所以显得极为拥挤狭小。
踩着由尸骨铺成的道路踏进房间里，宁子期并做剑指，虚空一点，顿时无形的波纹横扫而过，所有的枯骨、兵甲与残缺的神符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化作飞灰。
宁子期对着一个地方笑了笑，就在刚刚那处尸山的最深处，有一个很老很瘦的干枯老僧蛰伏在那里，这个老僧下半身身子不翼而飞，闭着眼就像死了一样，但这根本瞒不过修为远高于他的宁子期和洛玉衡：“莲生大师，找到你了。”
束缚枯瘦老僧的铁索已经被洛玉衡刚刚的剑气斩的粉碎，可此刻莲生还是不敢用任何的动作，他讪笑着用前肢撑起身子，声音虚弱而刺耳：二位似乎是特意为了我而来，真是令人诚惶诚恐。”
“我为饕餮功法而来，大师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亲自来取。”宁子期来到莲生身前半蹲下，斫峰之刃抵在他的琵琶骨上，刀尖凝结的法力灌入莲生体内，让莲生生出了几分生机。
“二位，是魔宗的人？”莲生惊讶道，被眼前这男子松进自己体内的力量，源自于“人”这个本体，独属于“人”这个个体。
“不，我们是道门的。”宁子期否认道，不过就事实而言，就此界认知而言，称他们为魔宗也并无不可，甚至，他们可以说是天下万魔之首。
“道门也好，魔宗也罢，不重要了。”莲生似乎误会了什么，朝着宁子期会心一笑，没有再继续追究，于他而言，佛门道门魔宗或是书院都不重要，通通毁掉就是最好：
“受你夫人一剑，虽展开了束缚我数十年的樊笼大阵，却也伤到了我的根基，这恩情便算了了。
刚刚承你恩情，又能多活半日，饕餮功法给便给了，只是容我最后问一个问题，柯浩然，如今是死是活，若是死了，死在何处，因何而死，若是活着，现在又在哪里。”
“死了，”宁子期将有关柯浩然的记载凝聚成一枚记忆碎片，塞进莲生的脑子里，继续说道：“他灭魔后不久，闯桃山斩尽道门众多五境上高手，最终拔剑登天在与天一战的过程中遭天诛而死。”
“死了……哈哈！死了好啊，我早就说过他要死的，没想到死的这么早！哈哈哈哈哈……”
柯浩然以白骨为篱，干尸为栅，浩然剑意为引布下的樊笼大阵，隔绝了所有的天地元气，将他生生困在这里几十年，不得超脱，如今听到他身死的消息，压抑在莲生心里的情绪终于压制不住，而在这一阵癫狂的笑声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死了好啊……”
他呓语道。
第113章 唐和唐小棠
“他死了。”
“嗯。”
在莲生得知柯浩然身死的消息后，精气神一朝散尽，顷刻间形销骨散，整个身子都在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中散做尘埃。
“好在我想要的东西拿到手了。”宁子期左手上托着一个血色的晶体，这是莲生有关饕餮功法的意识碎片，在死亡到来的最后一刻，他将这些碎片逼出体内。
此刻，大明湖畔旁，当代魔宗天下行走唐和他的妹妹魔宗圣女唐小棠站在魔宗山门的门口，脸色凝重的凝视着强势分开山河湖海与山门阵法的那道金色剑气。
“哥，块垒大阵就这么被劈成两截了？”唐小棠站在兄长旁边，好奇的问道。
“被劈成两截的又何止是一座块垒大阵……”唐面色沉重的顿了顿，也不顾唐小棠的反抗，一把将她扛起向着远方飞奔而去，速度之快，甚至在脚下产生明火。
“哥，你干嘛？！”唐小棠拍着唐的肩膀，这个姿势下她的肋骨被唐的肩膀硌得生疼。
“闯山的是五境之上的强者，这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了。”唐没有放慢脚程，只是在换气的间隙向自己的妹妹解释道：“被那道剑气劈开的，是整座天弃山脉！”
“那我们现在去哪？”唐小棠脸上满是惊愕，努力撇头想要去看兄长的行进方向。
“不知道，反正不能回宗。”唐回答道。
唐身为余帘的弟子，修为境界已经达到知命巅峰，五境之下，比他强的可以找到，但要是说稳胜他乃至有信心击败他的，却是少之又少。
尤其是在速度方面，天下间能胜过他的只有能瞬息跨越山河万里的无距境，所以他才敢多次袭杀被军队牢牢守护着的夏侯，在击碎夏侯的符甲后全身而退。
而就是这样的唐，在此刻竟是疯狂的朝着一个地方逃命，他并不惧怕死亡，不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绝不会像这样狼狈的逃窜，可是这次跟他出来的还有唐小棠，他唯一的妹妹。
“二位，留步。”耳侧响起清澈的男声，这声音似是从远方传来，在他耳中确实如此的清晰。
唐不敢放松，再次提气，体内元气彻底沸腾，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而后弹射而出，不过几息的时间他便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
“二位，我们并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