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安没有说话,走上前一拳塞在男子的臃肿的肚子上,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让他当场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而后拎着他的后脖颈,从门口丢了出去,这胖子是流连勾栏的老嫖客,知道这个时候捂哪里都不如捂着脸,然后看戏的一众嫖客就看到了一个捂着脸的胖子从三楼一路狂奔而下,从门口冲了出去。
老鸨见此也懒得多管,脸上堆着笑容,道:“不打扰几位共度春宵了,采儿,好好伺候几位客人。”
“几位?”采儿先是一愣,而后就看到萧炎等人跟在许七安身后鱼贯而入,本来因为自己伺候的人从老男人换成公子哥的美好心情顿时跌入谷底,她煞白着脸,颤颤巍巍的看向许七安:“公……公子,这么多人,奴家还没试过,怕是不成……”
“我们不是来找你做海鲜生意的,你先穿好衣服。”许七安解释道,此时的采儿刚刚结束一场买卖,脸蛋上挂着潮红,身上也是一丝不挂。
什么意思?采儿听不懂海鲜生意的意思,但见在场的,除了说话的这个就只有墙边那个公子哥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的躯体之外,另外的两男一女都刻意的把视线从自己身边移开,便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找自己做男女之事的,当即收敛媚态,捡起地上的罗裙套在身上,接着开始穿小衣,不多时,便穿戴整齐。
值得一提的是,毫不避讳的除了许七安,还有就是徐凤年,他日常流连青楼勾栏,对于这些已经免疫。
“公子有何事?”采儿问道。
已经确认周遭没有异常的许七安,盯着采儿,悠然道:“青衣侍从。”
简单四个字,却让眼前的女子脸色大变,立马跪倒在地,低声道:“百死无悔。”
对完暗号,许七安扶起采儿,刚想问问题,便听到采儿怯生生的问道:“大人,我能看看您的腰牌吗?”
“可以。”
许七安把独属于他的腰牌取出来,放在桌上,腰牌镀银的,背面是打更人防伪花纹,正面刻着一个“许”字。
采儿抿了抿嘴,把视线从腰牌挪到许七安身上,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他,问道:“您,您就是许七安许银锣?”
许七安笑了:“你知道我?”
“那是当然!您的事迹早就传到了这里,奴家可是一日三遍的听客人们与姐妹们提到您的名字!”采儿脸色兴奋,道:“佛门斗法时,您在京城力挫佛门罗汉,还有您在云州时,一人独挡数万叛军,威名赫赫……”
许七安笑容一僵。
别让我知道是谁在捧杀我……几万叛军,亏你也能说得出口,在真正的大佬眼里,我怕是已经成为本年度最大的笑料了……
第148章 谎言的真相
“咱们家许大淫骡就是有本事,还能力敌数万叛军,不得了不得了。”
萧炎在一边阴阳怪气地狗叫道,尤其是在银锣两字上着重了语音,惹得余下三人纷纷捂住嘴不让自己的笑声再扎了许七安的心。
“咳咳!”
许七安咳嗽了两声,掩饰住尴尬,强行转移了话题:“闲话莫说了,本官此次前来,是想问问你北境近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战争?”
采儿摇头:“只有小股骑兵劫掠,若是北境有难,灾民必定南逃,奴家不会不知道。”
“那各地可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发生?比如迁徙、变卖家产之内的。”
“也是没有,”采儿再次摇头,只不过她在稍作思考后,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不确定的说道:
“前阵子,奴家接待过一位客人,是一个拥有自己商队的老爷,他常年在楚州各地贩卖货物。那次酒喝多了,他发牢骚说,西口郡以及下辖三县,不知为何竟被官兵封锁,官道全封了。害得他白跑一趟,一路人吃马嚼,亏了几百两银子呢。
“西口郡?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许七安眼中闪出精光,连忙追问道。
“约摸有小一个月了。”
“麻烦你了。”
问完话,几人在采儿的房间里呆了整整一夜,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雅音楼。
“你们怎么看?”一离开雅音楼的范围,许七安便向萧炎等人问道,他虽然善于寻找线索,但总会有些遗漏的地方,这个时候就需要旁边有人替他注意一下细支末节。
“采儿姑娘的话我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不过从地图上看,西口郡与西域接壤,若是说血屠三千里发生在这里,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了。”李星云摊开地图指着西口郡的所在的位置,它在楚州的最西边,那里与北境并不接壤,倒是与西域佛国的地盘紧邻,过了西口郡就是西域地界。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西口郡可能有事,但与我们要调查的事情并没有关系。”徐凤年的建议是直接进入楚州,沿路寻找尚未撤离的打更人暗桩打听更北方的事情。
许七安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采纳徐凤年的意见,毕竟他这次出行,还是得以调查血屠三千里的事情为主,既然如今已经确定三黄县的事与此事无关,且已被军方接手,就没有必要再在上面耗费心神。
五日的时间,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前排查,只是一路到临近楚州城时都没有得到一个有用的信息,当然,其中也有先前魏渊因为许七安身死将整个北方的暗子谍子尽数调到东北方有关。
“算算时间,大部队应该已经到楚州了,镇北王那边也得到我脱离船队独行的消息,之后的调查会更加麻烦。”官道旁的一个茶棚下,许七安焦急地盘算着时间。
久久没有找到有用的情报,饶是以许七安的心境也不免有些着急,若真是没办法证明血屠三千里的真实性,举报此事的魏渊必然会受到牵连。
“放心好了,你可是气运之子,线索什么的最后时刻总会自己冒出来的。”萧炎在一旁安慰道。
“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许七安闻言不禁苦笑了一声,起码现在他还没看见气运的作用。
“其实……”一直跟在李星云身边像个跟班一样的姬如雪第一次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如果咱们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不如用别的手段试一试。”
“什么办法?”众人顺着姬如雪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三个行为古怪的汉子。
“蛮族人?”许七安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而后不动声色的传音给其他人。
“看样子只是蛮族的普通族人。”许七安含蓄的说道,既然妖蛮二族的部落首领都不知道血屠三千里的真相,这些家伙就更不会知道了。
姬如雪摇了摇头,她学习武道的日子尚短,还没法子做到元神传音,只好尽量压低声音,还在此处嘈杂,人来人往,那几个蛮族间谍倒也没有听见: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且神色慌张,处处防备,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有官府的人在追捕他们,假如世界上还有人能知道血屠三千里的真相,那就莫过于官府的那些人了。”
“你是想对官府的人动手?”许七安手指轻扣了两下桌面,很快便抬起头:“可行。”
搜魂而已,并不会对捕快们的生命造成伤害。
恰好此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支骑兵从城中奔来,为首者裹着黑袍,戴着兜帽,脸庞覆盖一张仅露出下巴和嘴唇的面具。
淮王密探?
在京城时,魏渊向他介绍过镇北王府的一些兵员配置,其中就有淮王密探的讲解,许七安心里一喜,颇为振奋,为避免引起对方的注意,他没有多看对方,同时收束自己的恶意,以免触及对方的武者直觉。
就在许七安思考如何将这些密探引到郊外时,坐在他们隔壁桌的那几个蛮族汉子迅速起身,抓起身旁的武器,就朝着无人的郊野远遁而去,骑兵们自然发现了这些家伙的异样,掉转马头便向着他们狂奔而去。
“这些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紫霄宫里,圆桌四周环坐着钟离、道尊、宁子期和洛玉衡、慕南栀五人,他们面前,是一扇环形的水镜,上面实时播放着许七安等人的动向。
而在见到这些淮王密探时,宁子期总觉得这些家伙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会给自己留下了印象。
“你从未到过北境,如何见过淮王的密探?”慕南栀好奇地问道。
“不,不是北境,是京城。”宁子期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水镜镜像中的淮王密探们眼熟了,他在来到大奉世界的第二天上午就遇到过他们,当时他们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往京城赶路,身上血气未平,宁子期还以为他们是在执行朝廷的密令,现在看来,楚州的屠杀计划,在那时便已经开始了。
画面里,许七安他们跟着骑兵队伍来到一处河岸边,就在极遥远处,正发生一场激烈的厮杀,五名青面獠牙的蛮子正围攻一位罩黑袍,戴面具的男人。
而在双方身边、远处,横陈着数十具尸体、马尸。
这显然是一场有准备的伏杀,茶棚里的三个伤病员只是用来引出淮王密探的诱饵。
这时,远处交手的双方,察觉到了正在观战的许七安等人,罩着黑袍的男子喝道:“我是镇北王手下暗探,这些人都是蛮族的奸细,快回城中请求救援!”
听到这人的话,五名蛮子脸色微变,其中一名当即后退,不再参与围攻黑袍密探,转而把目光投向许七安他们。
“谁动手?”许七安向几人问道。
李星云和姬如雪齐齐后退一步,这群蛮族人都是六品的境界,这种等级的战斗显然不是他们能够插得上手的。
“我来吧。”徐凤年抽出佩刀冬雷,慵懒的踏前一步,就在那蛮族汉子刚刚想要动手时,突觉脖颈间一道凉意划过,霎时间便没了意识。
“什么!”余下的四个蛮族汉子目睹了同伴如同路边的草芥一般死亡,瞬间如临大敌。
“跑!”
没有任何交流,四名蛮子默契的转身,往不同方向逃窜。
徐凤年轻笑了一声,屈指往冬雷刀上一弹,在铮铮刀吟声中,一步踏过数十米,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带着其他几人的头颅回到原地。
“几位,多谢相助,等回了城里,本官便向官府给诸位少侠请功。”黑袍探子见让自己的队伍全军覆没的蛮族们就这么被杀得一干二净,也不敢离开,见众人将目光投向自己,便主动靠拢过来,出言试探。
许七安抬了抬手,开门见山的表明身份:
“本官许七安,奉旨前往北境,查血屠三千里案。”
黑袍探子脸色一僵,怎么会是许七安,你现在不是应该跟着巡抚队伍在运河上漂着的吗,怎么会出现在泸州城外!
泸州城就在楚州城的南方,与楚州城相邻,以一个炼精境武夫的脚程,一日一夜便能到达。
“你似乎对我的出现感到很诧异,是有事情想要隐瞒?”许七安抓住了这个黑衣密探眼神中的不自然,单手压住他的肩膀,追问道。
“许大人何出此言,您乃陛下钦点的主办官,卑职恨不得把您供起来。”感觉到右肩上愈发凝实的气机,黑衣密探艰难的开口道。
“那你能和我讲讲血屠三千里的真相吗?”
“我并不知道什么血屠三千里,不如这样,许大人和诸位少侠女侠随我一起前往军营,后续需要什么帮助,您尽管开口。我们必定全力配合。”
许七安平静的看着他,似笑非笑:“回了军营,我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对吗。”
“许大人又在说笑了。”黑衣密探尝试着拨开许七安的手,却发现这只手如同钢铸铁焊一般任凭他如何使劲,都没有办法将之挪开。
“一直在说笑的,是你啊……”许七安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然:“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没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许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黑衣密探讪讪地想要辩解,却发现眼前的许七安双眼中有一道清光闪过,他当即失声道:“望气术!?”
“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就一句实话也没有。”许七安松开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可黑袍探子却没有任何喜悦,他心里一凛,武者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本能的后退,顺势挥出了软剑。
下一刻,他的脖子被许七安掐住,一股不可撼动的气机从咽喉处直冲大脑,直直的将他的元神冲出体外,许七安趁机撕碎一张书页,将他的元神召了回来,这道阴魂因为是刚死的缘故,极为完整,不像京城那个武林人士只知道重复血屠三千里这一句话。
许七安望向黑袍男子,有沉默几秒,缓缓道:“血屠三千里是怎么回事。”
密探表情僵硬,声音空洞的回复:“淮王殿下冲击二品大圆满,需要大量的生命精元增长武者气血。”
这句话,宛如惊雷般炸在许七安和萧炎等人耳边。
“为了一己私欲,屠戮敬仰他、爱戴他的百姓,这种人也配当王!?”徐凤年眯着一双丹凤眼,眼神中凶光毕露,不论是原著里还是现在,王这个字,对他和徐骁而言,代表着的都是守护与职责,镇北王,配不上王这个字,也配不上镇北这个封号!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过了很久,许七安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问道:“屠杀地点在哪里?”
黑袍男子表情愣愣的回答道:“不知道。”
“谁知道?”
“楚州都指挥使阙永修和“天”字密探知道。”黑袍男子的魂魄说道。
阙永修,楚州都指挥使,护国公。
世袭罔替的爵位。
问完话,许七安沉默地将黑衣密探的尸身和阴魂收进地书碎片,这些都是日后朝堂上指证镇北王的铁证,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京城的文武百官,他们联合起来便是一股连皇帝都无法抗衡的力量,北境如此触目惊心的惨案,只要宣扬出去,他相信京城那些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起码魏公不会!
说实话,他宁愿这一切是蛮族干的,大家阵营不同,见面就是生死相向,今日你屠戮大奉子民,来日我便率军踏平蛮族部落。
既然是死敌,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无法接受酿成这桩惨案的是镇北王,是大奉的亲王。他对自己的子民挥动了屠刀,理由只是为了晋升二品。
畜生!
几人将这里的战斗痕迹与蛮人的尸体处理掉后,时间已至黄昏,他们都没有折返回去找个客栈的打算,便在附近找了个山坡,扎寨露营。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面对着篝火,萧炎看向许七安。
许七安抽出自己的佩刀,两指轻轻抚过刀身,在月光的映照下,刀身倒映着许七安坚定的眼神:“找到事发地点,如果可以,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149章 杀机已现
五日后,巡抚队伍抵达楚州的临江城市宛州,而后在镇北王军队的护送下抵达楚州城,现下已在城中的驿馆中安置下来,一边等待许七安的消息,一边也是多方奔走,想要多找寻一些线索。
至于王妃慕南栀,他一上岸便被早早等候着的淮王府侍卫接回淮王府,在这里等待着精锐骑兵的到来,带着他去往前线,去见还未归来的镇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