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他歪了歪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避雷针上的锈迹。
方才那一瞬的脊背发凉,此刻已消弭无踪。
不久前,那里明明传来令他战栗的气息,就像被人用冰凉的刀尖顺着脊椎轻轻划过。
可当他荡着蛛丝匆匆赶来时,只剩下一群惊飞的鸽子,和晚祷钟声的余韵。
此时再度观望,似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教堂尖顶处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的十字架。
“难道是最近披萨吃的太多产生了幻觉?”
他小声嘀咕,却又突然僵住。
完全不贴身的制服下,汗毛瞬间一根根竖了起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是来自教堂,而是身旁。
心头提着万分警惕,僵硬地转动脖子,斜觑的眼睛很快捕捉到危险源头。
一个凌空漂浮的男人,明黄长袍在晚风中自在舒展。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当视线真正落在对方身上的瞬间,彼得紧绷的神经像被温水浸润般舒展开来,皮肤上竖起的汗毛缓缓平复,如同被春风抚过的麦浪。
这个男人的存在仿佛带着某种天然的魔力,那股令人战栗的危机感烟消云散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
如同干渴的旅人遇见清泉,飞蛾望见烛火,灵魂深处涌起难以抑制的渴望。
对方周身萦绕着森林晨雾般纯净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便想靠近一些,去细嗅那青苔与阳光交织的自然味道。
彼得怔愣数秒,随后咽了咽口水。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是何缘故,但他认为对这个能够直接影响自身直觉的人,应当保持尊重。
“嗨~”他挥了挥手,故作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王青抬手,微笑回应:“你好,睡衣宝宝。”
“什么?”彼得一愣,随后忍不住连声辩解:“我不是睡衣宝宝,你误会了,这不是睡衣,我只是还没有学会制作衣服的技巧,我的时间很紧张,除了上学和作业,我还经常做些兼职,有时候还有一些实验问题,或者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优先解决……”
王青:果然,蜘蛛侠大多都有话痨属性。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平静,口吐连珠的彼得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他停下话口,挠了挠头,腼腆道:“对不起,我说的太多了,总而言之……我不是睡衣宝宝。”越来越低的声音暴露了他的羞涩。
王青忍不住地绽放笑容,彼得目光闪躲地转头看向别处,抓着避雷针的手更是无意识地上下摩挲。
“没关系。”王青声音清亮如泉,“我认识的所有蜘蛛侠,刚开始都穿睡衣。”
彼得错愕地投来目光:“你认识我?等等,你说的是‘所有’,还有其他蜘蛛侠?”
“这是个秘密。”王青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变异的?”
彼得心怀疑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大约几个月前,我在一次实验过程中不小心被蜘蛛咬了一口,我以为自己生病了,等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变得不一样。后来我尝试去寻找那只蜘蛛,结果找遍整个实验室都一无所获。”
王青微微点头。
多元宇宙各个蜘蛛侠的起源大同小异,许多蜘蛛侠都与一只蜘蛛有关,而在当前这个从漫威电影宇宙中延伸而来的平行宇宙里,对蜘蛛侠的起源并没有进行详细的交代。
不过,起源方式也没那么重要就是了,毕竟前两代的电影中已经有了详细且相似的表达,想必眼前的小蜘蛛也与之类似。
“那个……先生,请问你刚才是在那座教堂里吗?”彼得适应了王青的存在,开始主动提问,而且很有礼貌。
王青颔首:“嗯,你感觉到了?”
“是的,那是我从未想象过的非常危险,哪怕我在城市的另一端,也有一种被刀尖划过皮肤的感觉。”说话间,他不掩好奇地看着王青,黑色镜片下满满的都是询问。
“很敏锐的感应。刚才我在那里挽救了一个因情生执后误入歧途的人,他尝试召唤一个黑暗邪恶的魔神降临,那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场灾难。”
彼得听得兴奋起来,声音中出现了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刚才其实经过了一场危机密布的大战,在所有人毫无察觉地享受着和平宁静的时候,你成功地拯救了一次世界?”
天知道他在短短的对话过程里究竟脑补了些什么。
可王青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事就喜欢装两手的人了,他现在是一个成熟的至尊法师。
“没那么难。”
“哇!我明白!”彼得在惊叹中连连点头,不用怀疑,他肯定又脑补了很多。
王青不禁摇头,道:“你是高中生,应该好好上学。”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便忍不住笑了,话说当年又有多少人曾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一样的话,但结果嘛……
“当我没说。”他补充道。
彼得不解,可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一番交流至此,他似乎终于看清楚了王青的模样,眼里突然泛起光芒,激动道:“先生,你是不是……唔,我见过你对不对?我的意思是,很多人都见过你!”
“应该是。”
彼得舔了舔嘴唇:“真的是你?!”
“是我。”
“天呐,太棒了!”彼得纵身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回原地,接着滔滔不绝:“先生,不瞒你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是你的粉丝!那时候我最希望的就是获得和你一样的能力,就算是用一片树叶也能发挥出令人惊叹的效果,就像功夫电影里的摘花飞叶!因为这个梦想,我还被老师叫过家长,梅姨替我向学校赔了三棵树。对了,先生,你练的是这个功夫吗?”
“……算是。”
眼瞅着他丝毫没有想要停下的想法,王青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捏,指尖顿时生出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彼得目光炯炯地盯着,眼都不眨一下。
“成为超能者是一件好事,不在于你是否可以成为英雄,而是你的人生拥有了更多的选择。”王青抬手将银杏叶送到彼得面前,“如果将来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带着它去布莱克街177A号寻求帮助。”
彼得珍而重之地接过银杏叶,欢喜地抚摸着叶脉,待他抬头准备感谢的时候,才发现王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第195章 老父亲的担忧
湖畔别墅。
王青静立湖心,明黄法袍的倒影在水面晕染开来,与朝霞交融成一片鎏金。
自指尖流转的青光延展如绸丝缎带,温柔地缠绕着半空中的小摩根。
婴儿在托举中恣意飞扬,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粉嫩的脚丫时而划破镜面般的湖水,掠出一条长长的碎银涟漪。她张开藕节似的手臂,像只初学飞翔的雏鸟,在金色晨曦中划出欢快的轨迹。就连林间的鸟儿也应和着孩童的笑声啾啾鸣唱。
声光晨影之间,绽放着极具感染的松弛。
佩珀笑吟吟地站在屋檐下怀抱双臂轻倚木柱,眉眼之间尽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丝毫不见担忧。
托尼站在她身边举着相机认真拍摄,不一会儿突然醋意上涌,道:“我也可以飞,我也可以带摩根。”
佩珀白了他一眼:“你的那些钢铁太冰冷。”
“她是我女儿。”
“没人说她不是。”
“我……”
“你都多大了?”
托尼顿时噎住。
很快,他又兀自喃喃:“早知道我就应该提前二十年结婚。”
佩珀耳朵轻轻一动,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温柔地说:“提前二十年,跟谁结婚啊?”
托尼不愧是万千花丛中打滚拼杀出来的汉子,一听这话顿时心头警兆闪动,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是你,虽然我们没有认识那么早,但我还是可以提前找到你。”
佩珀嗔怪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目光再度投向湖心。
忽地。
“如果我们真的提前二十年结婚,那现在摩根应该已经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那当然,而且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是最漂亮的!”托尼自信满满。
“如果摩根也二十岁,也许她和王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托尼仿若应激一般,不等佩珀说完就放下相机大声驳斥,同时两眼瞪圆地看着佩珀,就好像她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邪恶言论一般。
佩珀对此非但不觉诧异,反而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弯了腰。
托尼犹自愤懑不已,转头盯着王青的背影眼神凶恶。
王青顿有所感,可他正忙着逗娃,哪儿有心情去理会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发癫的糟老头子。
十几分钟后,摩根已经有些累了,可她还是放不下飞翔的感觉,眼皮一闭一睁,笑容乍现乍收,殊为可爱。
王青见状,眼含笑意地将她抱在怀中,感受到坚实可靠的港湾,摩根看了眼王青,粉嘟嘟面颊上笑容一闪,便沉沉睡去。
他步履轻盈地踏着湖面回到别墅前,佩珀道:“我去做早餐。”她回身进屋后,托尼犹自愤愤地看着王青。
“你没事吧?”王青问。
托尼:“你说呢?”
“我第一次发现你居然那么小气。”
“我小气?”托尼气笑了,“她是我女儿!”
王青愕然:“我没说不是啊。”
托尼咬牙。
王青立时笑容绽放:“别那么敏感,男人生气一样老的快。”说着,他把摩根递给托尼,托尼小心翼翼地抱着,脸上顿时尽是罕见的慈爱。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晃着臂膀,又对王青说:“要是有一天我死了,记得替我照顾好她。”
“这话有问题。”
“什么?”
“你肯定会死的,我也肯定会照顾好她。”
托尼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脚,笑骂:“我当然知道!”顿了顿,他叹了口气,哀愁地说:“如果将来她要找男朋友,而我又已经不在了,你一定要替她好好把关。”
听到这里,王青顿时明白了。
这是一个老父亲对女儿长大后势必要恋爱结婚成家的一连串担忧。
不过他对此完全可以理解。虽然按照辈分来看,摩根是他的妹妹,可巨大的年龄差与这段时间的相处,王青毫不怀疑将来他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只要想想将来摩根带着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小子跟他说:这是我男朋友。
假如啊,假如那小子还他妈的是个戴着大金链子恨不得裤裆坠在地上的黑鬼……
嘶~
王青握起拳头,咬牙切齿,眼角道道雷光迸溅。
“你怎么了?没事吧?”托尼后退一步,疑惑地道。
王青瞪了他一眼:“没事!”迈步从他身旁越过,推门进屋。
早餐时,摩根被送回婴儿房,三人围坐。
“你把他们送走了,现在那些人反倒热闹起来了。”托尼端着牛奶说道。
王青嚼着煎蛋,浑不在意:“他们有权做他们想做的,就像我有权把他们送走一样。”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想说,现在外面的超能者越来越多,但也越来越不讲规矩,以前复仇者还知道低调做事,现在……超能者都跟娱乐公司签约出道做明星了。”
王青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多好,这不就是你们宣称的多元化自由吗,超能者也是人,超能者也有享受生活和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