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卷起来的旧钞边缘处明显沾染着已经变成褐色的、可疑的污渍,像是干涸不久的血。
“刚收上来的,”他眨眨眼,带着点戏谑,“有点‘脏’,希望你别嫌弃。”
王青一边将钞票收起,一边说:“钱,还有脏的?”
科波特怔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甚至笑得弯了腰,牵扯得伤口又疼起来,才勉强止住。
“说得好!王医生,说得好!”他转过身,由一个属下搀扶着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潮湿的夜风卷着雨丝灌进来。
科波特在门口停下,回过头。
灯光照亮他半边脸,那鹰钩鼻的阴影投在另一侧脸颊上,显得格外锐利。
“回头见,王医生。”
他咧着嘴,语气笃定,仿佛预言。
然后,他便跛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雨夜里。
门上的铃铛轻响一声。
医馆重归寂静。
第502章 重磅!哥谭之子归来!
夜晚的雨水在黎明前终于停歇,可晨曦却未能带走这座城市刻入骨子里的阴郁。
天光勉强透过厚重低垂的云层渗下来,给哥谭的街道镀上一层惨淡的铅灰色,仿佛整座城市被罩在一个巨大而永恒的迷蒙滤镜之下。
空气潮湿冰冷,吸进肺里仿佛都带着一种陈腐朽坏的味道。
街面上的积水映出模糊扭曲的建筑倒影,行人开始陆续出现,裹紧单薄的外套,行色匆匆,面孔大多麻木或警惕,彼此间鲜有交谈,眼神交汇时也迅速避开。
王青提着刚从街角二十四小时超市买来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新鲜的牛奶、面包、鸡蛋和一些简单的果蔬,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回走。
在他眼中,这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并未带来多少鲜活的生机,反而更像是一幅色调沉郁、人物僵硬的动态油画,每个人似乎都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重复着压抑而戒备的日常。
这就是哥谭。
你可以说出它的千万种坏,但无论是DC还是漫威,你再也找不出任何一座能够与之相比的特立独行的都市。
当他走近自己那栋位于街角、毫不起眼的小楼时,发现医馆紧闭的棕色木门前,已经站着一位等候者。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深色连帽衫和紧身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正微微跺着脚驱散清晨的寒意。
她有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面容清秀,带着学生特有的青涩。
当王青走近时,她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后,脸上又立刻露出混合着欣喜和拘谨的笑容。
“王医生!早上好!”她的声音清脆,还有一点紧张。
王青记得她。
不是因为她本身有多么特殊,也不是因为她与任何超级英雄有关。
“早上好,玛莎。”王青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医馆的门,“进来吧,外面冷。”
医馆内部空间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药材气味,但血腥味已经彻底消失。
晨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给原本冷清的室内增添了几分暖意。
玛莎紧跟着王青走进来,显得有些雀跃。
“王医生,您的药真的太管用了!”她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我按您说的吃了三剂,感觉好多了!比我之前在医院里折腾的一年多都有效!那些医生只会开一堆贵得要死的检查单和药片,那些东西根本没用,还浪费了我好多钱……”
她说着,眉头微蹙,显然对之前不愉快的就医经历记忆犹新。
玛莎是哥谭大学的学生。
这座城市尽管以其犯罪、腐败和阴郁闻名,却也拥有一所规模不小、在某些领域甚至颇有建树的大学,为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试图走向“正常”生活的年轻人提供着庇护和希望,尽管这希望时常显得脆弱。
王青将买来的食物放在靠墙的矮柜上,转身走向诊疗区,示意玛莎坐下。
他洗了手,用干净的毛巾擦干,动作从容不迫。
“手伸出来。”他在玛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玛莎立刻熟练地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伸到王青面前的小脉枕上。
她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自己的手腕,而是目不转睛地落在王青的脸上。
晨光从侧面照亮王青的轮廓,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挺直的鼻梁,以及镜片后那双沉静专注的眼眸。
他微微垂眸,三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玛莎的腕间,感受着脉搏细微的跳动。
他的神情如此专注,侧脸在光线下仿佛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让玛莎看得不自觉沉浸痴迷。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红晕,不自觉地夹紧双腿,轻咬下唇,神态既紧张有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般少女怀春、心猿意马的姿态,反倒让她整个人鲜活了许多。
玛莎的病症,简单来说就是月经不调伴随痛经和贫血倾向,病因复杂,调理周期长,一般的治疗效果往往不尽如人意,是那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足以长期困扰年轻女性的麻烦。
但对王青而言,这并不复杂。
他甚至无需动用任何超越常人的能力,仅凭深厚的医学底蕴和对人体气血运行规律的精准把握,以最寻常的中草药配伍,便能从根本上调和失衡,效果显著。
至于那偶尔乱跳的脉象,王青直接忽略了。
片刻,他收回手。
“恢复得很好。气血顺畅多了,问题基本化解。再吃两副药巩固就好,平时注意保暖,少吃生冷,作息规律。”
玛莎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收回手腕,脸上红晕更甚,小声应道:“嗯,谢谢王医生,我一定注意。”
王青起身走向药柜,依旧是那套行云流水般的抓药、称量、包好的动作。
两包用黄纸和麻绳捆扎好的药材很快放在了玛莎面前。
玛莎从钱包里数出诊金,痛快地付了钱。
但她并没有立刻拿起药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钱包的边缘,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还有事吗?”王青问。
玛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鼓起勇气,脸颊绯红地看着王青:
“王医生……那个,我能……要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电话,或者邮箱都可以!”
不等王青回应,她紧接着就急忙补充解释,声音又快又急,“我是说,万一……万一我吃完这两副药还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良反应,也好及时跟您沟通咨询一下,对吧?您是我的医生,这……这很正常,不是吗?”
理由冠冕堂皇,完全符合医患沟通的正当需求,甚至体现了一个患者应有的谨慎。
以至于王青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躲闪、面红耳赤、却努力装出一副“我只是为了健康着想”的认真模样的女大学生,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这过于“正当”的请求。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印有医馆地址和固定电话的简易名片,递了过去。
玛莎如获至宝般接过,紧紧攥在手心,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
“谢谢王医生!那我……我先走了!再见!”
她拿起药,雀跃着跑出了医馆,门上的铃铛因为她过快的动作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叮当声,然后渐渐平息。
王青拿起买来的食物,转身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他的私人生活空间,与一楼医馆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布置得极为简约,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风。
墙壁刷成柔和的浅灰色,原木地板光洁,家具很少。
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把舒适的椅子,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一张看起来就很好睡的床,以及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其中穿插摆放着充当隔断或帘幕的绿植。
整体风格清新、整洁、秩序井然,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莫名给人一种宁静和远离楼下那个混乱世界的感觉。
虽然以他如今的生命层次,早已无需通过进食来维持生存,但他依然保留着身为人类时的生活规律和习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放开来说,在这座遍布眼线、好奇心旺盛、总有人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城市,一个从不开火做饭、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医生,也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吃完一顿简单却营养均衡的早餐,清洗好餐具,王青回到一楼。
顺手打开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显露出早间新闻。同时,他走到门口,从邮箱里取出今天的报纸。
电视里,新闻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本地新闻。
王青的注意力则落在了手中的报纸上。
《哥谭公报》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色大字标题,冲击着他的视线:
【重磅!哥谭之子归来!布鲁斯韦恩结束环球旅行,昨日深夜抵港!】
第503章 警察与清道夫
布鲁斯韦恩。
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不客气地说,大半个哥谭市的人都在以直接或间接地方式为韦恩老爷打工。
但“韦恩”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牵扯着这座城市最深层的秘密。
希望热情好客的哥谭市民能够习惯即将出现的暗夜幽影。
他正要将报纸翻到第二版,屋外街道上一阵急促、混乱、夹杂着痛苦呻吟和粗暴叫骂的嘈杂声由远及近,迅速打破了清晨那层虚假的平静。
声音来得极快,而且目标明确。
“砰!”
医馆木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门板狠狠拍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上的铃铛被暴力扯动,发出一连串刺耳狂乱的叮当声。
三个形容狼狈、浑身散发着汗臭、血腥和恐惧气息的年轻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们看起来都不过二十出头,穿着街头混混常见的廉价服饰,此刻却都带着惨烈而新鲜的创伤。
中间那个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他的右腿大腿外侧,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浸透了浅色牛仔裤,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粘稠的鲜红脚印。
左边那位更令人触目惊心,一把寒光闪闪、血迹斑斑的弹簧刀,竟然就直直地嵌在他的左侧额角上方,刀身齐根没入,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和身体的颤抖而微微晃动。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发木,眼神涣散,似乎还没完全从这恐怖的伤害中回过神来。
最后那个乍一看似乎没有明显外伤,只是捂着肚子,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但他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无法抑制的轻微抽搐,嘴角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带着泡沫的血丝。在王青的感知中,这人内腑脏器受损严重,内出血正在急剧恶化。
“医生!医生呢?快他妈过来!救救我兄弟!”大腿受伤的那个似乎是领头的,虽然自己也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强撑着用嘶哑的嗓音吼道,目光凶戾地扫视着医馆内。
王青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伤势,尤其是那个脑袋插刀和内出血的,显然不是他这家小医馆处理外伤和简单病症的定位能轻松应对的,更不是常规医学手段能在短时间内稳定住的。
“几位,”王青开口,声音平稳,试图引导,“你们的伤势不轻,需要立刻去有完善设备和血库的大医院进行紧急手术和全面检查。我这里的条件……”
“放你妈的屁!”
大腿受伤的混混不等王青说完,就粗暴地打断,他猛地拔出一把藏在后腰、沾着泥污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指向王青,因为疼痛和恐惧,他的声音扭曲而疯狂。
“少废话!你他妈不是医生吗?快点!不然老子先崩了你,再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地方!治不好,老子剁了你的手!”
他旁边那两个重伤的同伴也勉强抬起头,用充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青,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濒死野兽般的凶残和祈求混杂的眼神,更具压迫感。
去正规医院?
对他们这种刚经历过一场血腥街头火并、身上可能还背着其他案底的底层混混来说,无异于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