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出的确实不少,”王青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你不用惦记,有人会替你还。”
瑞秋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试探地问:“布鲁斯?”
她想起派对那天韦恩与王青熟稔的互动,以及韦恩对自己明显的关切。
但王青没有回应。
她随即想到另一个更直接的可能性,声音压低了些:“难道是……那只蝙蝠?”
王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瑞秋想了想,也是。
蝙蝠侠的身份是最大的谜团,王青没必要,也不该轻易透露。
她不再追问,整个人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疲惫后的怅然:
“刚刚在里面听到枪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警察打进来了。”
她话没说完,自己就先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王青已经忍不住轻笑出声。
瑞秋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这个念头冒出来没多久,我自己也觉得可笑。哥谭的警察……百分之九十恐怕都不敢对与法尔科内有关的人和事动手。”
事实上,她说的这个比例还远远低估了。
“现在,”瑞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望向车窗外飞逝的景色,“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法尔科内家族在这座城市的势力有多根深蒂固。那个索菲亚,她竟然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调动数百枪手当街开火,还毫无顾忌地劫持一位在职的地区检察官。”
“怕不怕?”王青随口问道。
瑞秋转过头,直视前方,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当然怕。是人都会害怕。但害怕不会让我退缩,恰恰相反,这一切只会让我更加坚定之前必须将法尔科内家族以及他们所代表的一切罪恶彻底绳之以法的目标。”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瑞秋再次看向王青,这次带着一丝探究:“王医生,你和索菲亚法尔科内似乎很熟?”
“嗯,”王青坦然承认,“她父亲是我的病人。而且,她救过我一次。”
“难怪,”瑞秋先是讶异,旋即恍然,“这么说,这次能让我出来,只可能是蝙蝠侠请你出手了。毕竟,我和他之间,对了,还有你,我们三个人,现在一起共享着各自的一些小秘密。
王青笑了笑:“应该是你知道我和他的秘密。”
“谁叫我不像你们一样呢,我本来也什么秘密可言。王医生,你知道蝙蝠侠的身份,可他却以为你不知道他是谁,这样相处起来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王青摇了摇头:“你还是别在这里试探我了,你要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去问他,他能付出巨大代价让我去救你,说不定他也愿意像你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另外,我猜他现在也正心急火燎地等着你呢。”
瑞秋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微妙:“我和他?严格算起来,我和他上次在小木屋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所以说,我见他的次数,比见你的次数还少呢。”
王青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带着点促狭:“所以,我和你的关系,比你和他更亲近?”
瑞秋被这直白的比较逗笑了,坦然点头:“可以这么说。”
车内气氛欢乐,隐约间,王青好像已经听到了某蝙蝠咬牙切齿的声音。
不多时,那辆线条流畅的超跑再次驶入郊外森林,停在了那间熟悉的小木屋前。
蝙蝠侠黑色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立在空地中央,兰博基尼的车头在距离他脚尖仅仅几厘米处稳稳停下。
王青推门下车,第一时间抱怨道:“这车真不适合跑这种路段。我需要一辆越野车。”
蝙蝠侠透过目镜看着他,声音低沉:“这算一件事?”
“那你只能带走瑞秋的一根手指头。”
蝙蝠侠没好气地说:“明天早上,它会停在你的医馆门口。”
“这就对了嘛。”王青立刻换上一副满意的笑容,笑嘻嘻地又拍了拍车顶。
这时,副驾驶的门才被推开,瑞秋道斯走了下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个黑色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探究。
蝙蝠侠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从头到脚迅速扫过,确认她除了略显疲惫外,并无明显外伤,紧绷的身形似乎才微不可察地稍有松弛。
王青很识趣,也懒得当电灯泡。
他干脆地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丢下最后几句话:
“人已经安全带到了,我就先走了。你们两个注意安全。要是意外中奖了,我有不伤身体的办法;要是想快点中奖,我也有增加成功率的秘方;要是你身体感觉不行了,我还是有对症的药方。随时欢迎咨询,老顾客打折。”
话音未落,兰博基尼已经发出咆哮,一个利落的倒车转向,绝尘而去,只留下尾灯在暮色渐浓的林间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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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如幕,深邃如渊。
在太阳系之外,那吞噬一切光与声的绝对寂静之中,一点异样的光芒正疾速穿行。
既不遵循着引力描绘的优雅弧线,也不似陨石般漫无目的的星际流浪。
它的前进轨迹精准稳定且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如同黑暗中一支离弦的利箭,刺破亘古的星空。
而箭簇所指,正是那团在银河悬臂边缘,被一颗中等大小恒星及其行星系统所占据的空间太阳系。
更确切地说。
它的最终目标,是那颗悬浮在太阳系第三条轨道上,闪烁着蔚蓝色光泽的行星:
地球。
第555章 父与女,姐与弟
监舍比标准牢房宽敞些许,墙面粉刷得还算干净。
一张固定的单人床铺着稍厚于常的褥子,角落有一张金属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本精装书,还有热气腾腾的咖啡。
索菲亚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她的父亲则坐在床沿。
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铁窗外透进的光线,在地面投下菱形的亮斑。
卡迈恩沉默地听完女儿的叙述,目光投向窗外那一方被铁栏切割的天空。
墙上的电子钟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放大成某种审判的节拍。
老人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显得更深,像哥谭地图上纵横交错的暗巷。
“这笔交易,”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在约束中沉淀下来的平稳,“我们不算亏。”
他转过脸,那张曾在哥谭叱咤风云的面孔,如今在监狱的制服下显露出另一种权威。
一种在逆境中仍能精准计算损益的冷静。
“蝙蝠侠的弱点,的确比一个叛徒更有价值。但是只要瑞秋道斯活着,那她就一直是一枚可以反复使用的棋子。今天放她走,明天我们还可以在更关键的时刻反复地利用她。但阿尔贝托……”
卡迈恩的语气骤然转冷,像铁窗渗进的夜风,声音里渗入难掩的怒意。
“我的儿子,我血脉的继承人,却成了插在家族心脏里最隐蔽的刀。他手中每一颗射向家族成员的子弹,都是在凿沉我们这艘船。相比外部的威胁,内部的混乱往往更加致命。索菲亚,我的女儿,你做得很好。”
卡迈恩撑着桌面缓缓起身,他俯身迫近,阴影将索菲亚完全笼罩,那双曾裁决过无数生死的眼眸里寒光隐现:“那么,我的女儿,你认为该怎么处置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透窗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颤动。
索菲亚抬起眼,迎上父亲压迫性的目光,声音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流着法尔科内的血,父亲。我不会让家族的手染上至亲的血。”她微微抬头,让光重新照见她整张脸,“但背叛必须付出代价。我会找一个替身,一个足够分量的‘假日杀手’,让他在家族成员的注视下伏法,让大家看到叛徒已被清除,让秩序恢复。”
卡迈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至于阿尔贝托……他将永远消失在其他人眼前。在托斯卡纳的某个庄园,或者在阿尔卑斯某处疗养地,我会给他一个精致的牢笼,有最好的生活和最严密的看守。他余生唯一的价值,就是延续法尔科内家族的血脉。”
卡迈恩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
他背过手,望向铁窗外哥谭永不熄灭的灯火,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用赝品平息家族的愤怒,用黄金的牢笼囚禁背叛的血亲,这是一个很优雅的方案。”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但你要明白,让他活着,就是留着一个永恒的缺口。”
“他是您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
卡迈恩沉默地回转身躯,长久地凝视着索菲亚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女儿的面容。
随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腔深处涌出,开始在房间里回荡。
“好……很好。”他的笑声渐止,眼中却燃起某种近乎骄傲的炽光,“不愧流淌着我的血,不愧是我选中的继承人。就按你说的办。”
索菲亚轻轻颔首,随即补充道:“只是这样一来,您恐怕还要在这里多待些时日了。”
老法尔科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不重要。倒是那位王医生……过去我只知道他医术了得,能让蝙蝠侠那样的角色找他诊治。现在看来,他本人也不简单。”
“他确实不普通。”索菲亚的目光沉静,“敢独自一人、不带任何武器走进法尔科内庄园与我谈判,这不仅需要勇气,更说明了他内心有着绝对的自信。只是,我也无法确定,他的自信究竟源于那张能说服我的筹码,还是源于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底气。毕竟,能得到蝙蝠侠信任的人,他们的关系绝不止于医生和病人那么简单。”
她回忆起王青在观景房中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也许下次我会用筹码救你”。
卡迈恩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你是说,他可能不只是个医生?”
“至少不全是。哥谭的夜晚藏着太多身份。蝙蝠侠是一个面具,王青医生或许也只是某种面具。”
卡迈恩缓缓点了点头,灰白的眉毛微微挑起:“那么依你看,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位不简单的医生?”
索菲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了摇头:“目前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哦?”老法尔科内挑眉。
“他这次虽然是代表蝙蝠侠而来,”索菲亚分析道,“但从他的态度和话语间,我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完全站到对方的立场上,更没有明确与我们为敌的意图。交易就是交易,他完成了,仅此而已。更不用说……”
她稍作停顿,从随身的手包中取出那个小巧的褐色药瓶,倒出一枚深褐色的药丸,展示给父亲看:“他临走前,给了我这个。他说,疲惫或受轻伤时服用有效。”
老法尔科内的目光落在女儿掌心的药丸上,没有立刻去接,而是问道:“你试过?”
“是的,很有效。而且瑞秋道斯也当着我面吃了一颗,效果立竿见影。”
索菲亚回想起瑞秋迅速恢复血色的脸庞,补充道:“况且,如果他真的心怀恶意,以他能让阿尔贝托无声无息暴露的手段,或许不必如此迂回。至少目前看来,他确实遵守了‘医生’的某些准则,也记得我上次在青草堂出手救他的人情。”
老法尔科内这才伸出手,接过那枚药丸。
只是打量片刻后,他没有选择立即服用,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其装进囚服口袋。
“一个有能力、有秘密、立场暧昧却暂无敌意,甚至还念些旧情的人……”他喃喃道,最终做出了决断,“那就如你所说,暂且保持现状。观察,但不惊扰。外面的事,你要多费心了。”
“我会的,父亲。”索菲亚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父亲装着药丸的口袋。
“另外,”老法尔科内似乎想起什么,“帮我约一下乔纳森克莱恩医生。有些关于……‘恐惧’的课题,我想和他再深入探讨探讨。”
索菲亚顿时眉头蹙起:“爸爸,克莱恩医生虽然与我们在某些项目上有合作,他的专业知识也确实有用。但我总觉得,他的内心,恐怕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斯文平静……”
老法尔科内抬起手,打断了女儿的话,脸上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笑容:“我当然知道,索菲亚。一个能用活人来做他那些疯狂心理学和化学实验的‘博士’,能是什么善类?他的灵魂恐怕比哥谭的下水道还要肮脏扭曲。”
“但是,索菲亚,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我们经营的是恐惧、暴力和罪恶的帝国。肮脏的工具,只要足够锋利好用,那它就是有价值的。”
索菲亚沉默了。
父亲的逻辑冰冷而现实,正是法尔科内家族生存至今的法则之一。
可是,她真正在意的是,这件肮脏的工具也许迟早有一天会反噬伤人。
因为她早已见过克莱恩眼中一闪即逝的疯狂与邪恶,虽然克莱恩博士掩饰得很好,但索菲亚却始终没有忘记。
只是望着父亲坚定的神态,她无法反驳,只能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安排克莱恩医生前来与您会面。”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