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门没有锁。
他推开的瞬间,正午的阳光从身后涌入,将门厅浅灰大理石地面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泽。
客厅方向传来哈琳的声音,隔着半层楼梯依然清脆:“玛莎你看这个壁炉!是真的可以烧柴的那种老式壁炉!不是装饰品!”
“我看到了。”玛莎欢快的声音响起,“教授你快来看,这边书房的窗子正对海面,我觉得那里一定会有鲸鱼路过!”
“这个月份的缅因近海常见的是座头鲸。”伊芙琳的声音远远飘来,“它们在向北迁徙。如果运气好的话,真的能看到。”
“我觉得我们必须得来一次沙滩烧烤!”茱莉亚语气坚定地说。
玛莎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王青,王青当然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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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那位运营经理所言,别墅里的物资准备的确非常齐全,沙滩烧烤很快就正式开始,并且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缓缓沉入海面。
沙滩上的烧烤架已经熄灭,炭火的余温将最后一缕青烟送上暮色渐浓的天空。
赤脚踩过的细沙还残留着白日的暖意,脚趾陷进去,触感柔软得像某种舍不得醒来的梦。
哈琳带着茱莉亚和伊芙琳来告别的时候,她的发髻已经散了,金发披在肩头,被落日染成更深的金红色。
“刚才我看过了,”她抬手指向岬角另一侧,“那边还有一片海滩,风景同样没得惊人。所以,我们从现在开始就驻扎在那儿,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这片沙滩上。”
她眼神在玛莎和王青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祝你们度假愉快,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玛莎的脸腾地红了。
哈琳发出一串心满意足的笑声,转身拽起茱莉亚和伊芙琳的胳膊,三个人踩着沙跌跌撞撞往别墅方向跑。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别墅的木栈道上。
沙滩骤然安静。
浪花一层层涌上沙岸,又退去,留下细密的泡沫在沙面上破碎。
玛莎垂下眼皮,将那最后一串烤好的肉从烤架边缘取下,递到王青面前。
“还有一串。”
王青接过。
她转身,弯腰去收拾散落在野餐垫边缘的餐盘、空酒瓶、用过的纸巾。
“不用管。”王青咬下一块肉,声音平淡,“待会儿我叫人来收拾。”
玛莎直起身,回头看他。
暮色里,她浅蓝色的毛衣边缘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发丝拂过脸颊,她没有伸手去拨。
“……那我先回去,给你放热水?”
王青点头。
她垫脚在王青脸颊轻吻一口,转身走向木栈道,脚步在细沙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又被下一波浪舔平。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面颊,远处海鸥的鸣叫断断续续,落日已经沉到海面以下,天边只剩一道窄窄的橙红。
忽地,他抬起头。
海面骤然间起了变化。
像某种沉睡的巨兽在海底翻了个身,原本规律起伏的海浪忽然乱了节奏。
潮水没有按照既定的韵律退去,反而一股脑地涌上来,浪头比方才高了两倍不止,带着不祥的轰鸣扑向沙滩。
白色的泡沫溅起,在暮色中迸裂成无数细碎的水珠。
潮水退去时,沙面上多了一个人。
赤着纹身的胳膊,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像是经年累月在风浪中搏斗磨砺出的精悍。
他站在那里,赤足陷进湿沙,海水还在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他的目光从东扫到西,扫过空无一人的烧烤架、野餐垫、那瓶还没收走的红酒。
眉头渐渐拧紧,眉心几乎要拧出沟壑。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王青身上,嗓音低沉:
“你最好现在赶紧动手收拾干净。”
王青眨了眨眼。
接着,他把竹签上最后那块肉咬进嘴里,咀嚼,咽下。
然后,当着对方的面,把空竹签随手一扬。
竹签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坠落,最终插在湿润的沙子里。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幕。
他愣在原地,眉头还保持着拧紧的状态,嘴巴微微张开,像一座正在运转的复杂机器忽然被拔掉了电源。
两秒后。
他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湿发在肩侧晃动,甩出细碎的水珠。
“有钱人的傲慢,真是不可理喻。”
说话间,他握紧拳头。
下一秒,他的身形在暮色中骤然模糊,速度快到人眼无法捕捉。
沙面炸开一朵小小的坑,他像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呼啸的海风,直冲王青面门。
那拳头的轨迹带着海水咸涩的气息。
然后。
没有然后。
“砰”
一声音爆般的闷响在海滩上炸开。
那道赤膊的身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高高飞起,划过暮色渐沉的天幕,越过浪花翻涌的海岸线
扑通!
坠回大海。
溅起的水花在昏暗中白得刺眼。
王青站在原地,脚都没挪过一寸,他收回右手的同时顺手掸了掸衣服。
海面恢复平静。
浪花继续有节奏地涌上沙岸,仿佛刚才那道被掷出去的人形只是一尾跃出水面的海豚。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人浮上来。
王青等了一会儿,海面依然只有规律的浪涌。
败兴地啧啧两声,他收回视线,转身朝别墅走去。
更远方的海面上突然浪花翻涌,一具湿漉漉的身影艰难地浮起,海水从他的长发不断滴落。
眺望着远处岬角上那片温暖的灯火,他一边揉着胸口,一边低声呢喃:
“……我还会回来的!”
第607章 夜遇
宽敞的浴室里,浴缸大得可以游泳。
王青第一次走进这间主卧配套的浴室时,站在门口顿了两秒,视线从浴缸的这一头量到那一头,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绝对不是给一个人用的。
也一定不是给两个人用的。
不过这间新事物正好适合玛莎。
她今天又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在王青的协助下,她把学到的新知识好好消化了一遍,然后蜷成小小一团,窝进王青怀里。
窗外,缅因州的海浪规律地拍打着礁石,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玛莎的呼吸逐渐绵长,睫毛在月光下投落细小的阴影,脸颊贴着他的肩侧,皮肤的温度刚刚好。
她睡着的样子,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不知过了多久。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震动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玛莎的睫毛颤了颤,眉心蹙起,像从很深很深的睡眠里被一点点打捞上来。
她的手在被子下摸索着伸向床头柜。
拿来手机,看到来点显示后表情疑惑,手机贴到耳边的动作也是迷糊的,声音也带着未散的鼻音。
“帕米拉……?”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在说梦话。
“怎么了吗?”
只几秒。
她惺忪的睡眼猛地睁开了,旋即迅速在床上坐起,被子从肩头滑落,月光照在她裸露的锁骨上,那里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你别哭呀,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跟我说,我在听……”
王青睁开眼睛。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听电话的时候,眉心越蹙越紧,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呼吸的节奏也变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别动,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转头准备唤醒王青,结果却看见他已经睁开眼。
玛莎愣了一下,随后俯身一吻。
“抱歉,亲爱的。帕米拉好像出事了,她以为我还在哥谭,所以想让我陪陪她,你……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呀?。”
王青没说话,只用目光在她身上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