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量大到戴安娜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痕迹，但她的手臂自始至终没有放松。
“你的手段！”她朝布鲁斯吼道，“再来一次！”
布鲁斯没有动。
他站在废墟的边缘，面罩上的传感器全速运转，将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投射到他眼前。
超人正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毁灭日的胸口，双臂死死箍住它那两条粗壮的手臂。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超人的脸就在毁灭日的肩侧，近到超人的手臂和毁灭日的身体之间连一个拳头的缝隙都没有。
氪石。
那东西能摧毁毁灭日，自然也摧毁超人。
布鲁斯的手悬在腕甲上方，指尖离那枚弹药的触发键只有一厘米。
他能看见超人的红披风在尘埃中翻卷，能看见他用力时颈侧暴起的青筋，能看见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解不开的结。
在他个人的防御清单上，超人永远排在第一位，他针对这个氪星人做了无数种预案，几乎每天……不，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会输出一个针对超人的注意。
可现在一个天降的绝佳的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厘米。
他却按不下去。
“布鲁斯！动手！”
超人的声音传来。
布鲁斯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第664章 超人之死
“布鲁斯，动手！”
超人的声音从战场中央传来，嘶哑，急促，带着压抑到极限的喘息。
他的双臂环住毁灭日的身躯，手指扣进那些新生的骨刺缝隙里，将那头还在挣扎的怪物死死锁在原地。
“距离太近！”
布鲁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发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能扛住！”超人的目光越过毁灭日的肩头，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需要解释的东西。
超人不知道氪石是什么，但他看见了那东西能让力量与他相似的怪物瘫软下去，能让它的再生停滞，能让它的骨骼脆化。
那东西能伤害毁灭日，就很有可能会伤害他。
他不知道那会疼到什么程度，不知道力量会流失多少，更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会不会在绿色的雾气里停止跳动。
但他能感觉到身下这头怪物的变化。
毁灭日的虚弱正在消退。
那截被戴安娜斩断的手臂残端，肌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新生的组织从断口处涌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纠缠在一起，编织成骨骼的雏形，包裹上肌肉，覆盖上角质层。
那些被热视线熔断的骨刺也在重新生长，一根一根地从脊背上拱出来，表面的金属光泽比之前更亮，边缘的锋利度比之前更高。
它正在恢复。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站起来。
比之前更高，比之前更强，比之前更难杀死。
超人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布鲁斯！”
那一声吼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个氪星人最后的力气，带着一个堪萨斯男孩全部的固执。
布鲁斯面罩下的眼瞳猛地一震。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
“你们坚持一下！”他冲着战场中央喊道，声音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急切，“我有办法！十秒钟！”
他没有按下那枚氪石弹药的触发键。
他的手从腕甲上方移开，飞快地在另一只手臂的通讯面板上拨号。
嘟……嘟……嘟……
“快接快接快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接通了。
“王青！卢瑟制造了一个怪物，我们搞不定！超人快撑不住了！我需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王青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得有些古怪：“你有办法的对吧？”
布鲁斯愣了一下。
“我有。但是我不能……”
“我不是保姆，布鲁斯。”“你得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电话挂断了。
布鲁斯举着手机，听着那空洞的忙音，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战场中央传来一声巨响。
毁灭日的挣扎到了顶峰。
它的身躯猛地弓起，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竖起，那些新生的肌肉在皮肤下疯狂跳动，力量大到超人的手臂开始打滑。
它挣开了一只胳膊，超人的身体被甩得往旁边一歪，但他咬着牙又扑了回去，肩膀顶住毁灭日的胸口，膝盖压住它还在再生的断臂。
真言套索在戴安娜手中绷成一条直线，金光剧烈闪烁，绳索的边缘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她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脚跟已经陷进碎石里，但身体还是在一点一点地被往前拖。
不能等了！
他抬起手臂。
腕甲弹开，那枚弹药拖着尾焰射出。
绿色的轨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废墟，越过戴安娜的肩头，越过超人死死扣住毁灭日的那双手臂，精准地砸在毁灭日的脸上。
玻璃碎裂。
绿色的雾气炸开。
浓得几乎凝成液体的氪石雾在毁灭日的头部弥漫，钻进它的眼睛，钻进它的鼻孔，钻进它张开嚎叫的嘴巴。
它的挣扎在一瞬间停止，脊背弯下去，四肢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住要害的甲虫。
超人的身体也弯了下去。
那绿色的雾气离他太近了。
他感觉到皮肤在灼烧，肌肉在萎缩，那些与生俱来的力量正在从血管里被一丝一丝地抽走。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指节发白。
呼吸变得像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毁灭日的头颅。
双眼亮起来。
那两道赤红色的光芒从他瞳孔深处迸发。
可是氪石的影响深入骨髓，那危险的红光竟在闪烁中不稳暗淡，像电压不足的灯泡，明明灭灭。
热视线在他的眼眶里挣扎，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冲不出去。
毁灭日看到超人眼瞳中明灭不定的红光，猩红的双眸顿时凶戾起来。
右臂新生的骨刺从肘尖拱出来，尖利如矛。
它握住那根骨刺猛地折断后想着超人胸膛捅刺。
嗤！
骨刺从超人背后贯出，鲜血沿着棱线淅沥沥快速流淌，在尘埃里汇成一摊。
布鲁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超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继而发出一声嘶吼。
然后他的双眼瞬间亮起。
嗡！！
两道赤红色的光柱从他眼眶中迸发，粗得像成人的手臂，边缘泛出白炽的蓝光，稳定，炽烈，不可阻挡。
毁灭日的头颅在那道光里熔化、汽化、炸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空气中燃烧成灰烬。
那具无头的躯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塔楼，轰然倒塌。
红光熄灭。
超人的手从毁灭日的头颅残骸上滑落，膝盖砸在地上。
他跪坐在废墟之上，背上的红披风被血浸透。
那根骨刺还插在他胸口，血从伤口周围慢慢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布鲁斯疯狂地冲到近处，跪坐在他身边。
他的手压在超人胸口的伤口上，用力压着，但血太多了，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
“克拉克！克拉克！你看着我！”
超人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着布鲁斯。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但嘴角还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没事……”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会好的……”
戴安娜跪在他另一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
巴里踉跄着跑过来，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摊越扩越大的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布鲁斯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很多血，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