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看着这个堪萨斯来的农家男孩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还是怕。
毁灭日庞大的身躯正化作点点尘埃随着夜风飘零湮灭,超人眯着眼,靠在布鲁斯身上,气息渐弱。
“布鲁斯,我收到……很多……你殴打别人……照片……证据……”
布鲁斯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那是……挑拨……”
“本来……我想找你……谈谈……”
“可惜……没时间……”
“以暴……制暴……不太好……”
布鲁斯闭上眼睛,想到自己在发现明显挑拨后的所作所为,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替我……向露易丝……道歉……”
最后一个音节弱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克拉克闭上了眼睛。
第665章 葬礼
超人的死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大都会的天空。
消息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传出来的。
最先发布新闻的是《星球日报》的网站,只有一句话:“超人,于今日凌晨在与恐怖分子莱克斯卢瑟创造的怪物战斗中英勇牺牲,享年三十三岁。”
关于超人的舆论声讨变成了真相披露大会,世人终于清晰了解到过去萦绕在他身上的阴谋,以及他曾经究竟救过多少人的性命。
天亮的时候,大都会已经不像一座城市了。
它像一座巨大的灵堂。
所有电子广告牌都换成了超人的照片。
那标志性的红披风、那温和的笑容、那双蓝色的眼睛,从时代广场到东京涩谷,从伦敦皮卡迪利广场到巴黎歌剧院,从哥谭的韦恩塔楼顶层的巨型屏幕到堪萨斯州斯莫维尔小镇唯一的路口显示屏,每一块屏幕上都是同一张脸。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大都会。
军用运输机、民用客机、火车、长途巴士、私家车,把大都会的每一条交通要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从大洋彼岸飞来,有人从隔壁州开车赶来,有人徒步走了几十英里。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催促,所有人都安静地排着队,像一条条沉默的河流,汇入这座哀悼的城市。
葬礼定在三天后。
三天的等待,大都会没有一天是安静的。
第一天,数以百万计的人聚集在市中心超人雕像前的广场上。
有人捧着鲜花,有人举着蜡烛,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
一个小女孩把她画的一幅画放在雕像基座下,画上是一个红色披风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你”。
第二天,全世界各个城市的教堂都自发举行了追思弥撒。
第三天,大都会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天空在低声哭泣。
人们穿着黑衣,打着黑伞,从早上就开始排队。
队伍从市中心超人的铜像前一直排到城外,蜿蜒十几英里。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喧哗,只有雨滴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抽泣。
葬礼在市中心广场举行。
广场中央立着超人的铜像,此刻被黑色的幕布覆盖。
铜像前的台阶上摆满了花圈,从台阶底部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
最大的那个花圈是玛莎肯特送的,白色的百合和红色的玫瑰,挽联上只写了一句话:“我的儿子。”
玛莎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全白了。
露易丝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露易丝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但她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正义联盟的成员坐在最前面。
戴安娜换下了战甲,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沉。
布鲁斯韦恩坐在她旁边,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没有泪痕,但下巴绷得很紧。
巴里艾伦坐在布鲁斯旁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时不时吸一下。
亚瑟库瑞坐在最边上,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鳞甲战衣,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头发扎在脑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王青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穿着深色衣服,表情平静,左边是乔装打扮遮住面孔的亚特兰娜,右边是玛莎。
葬礼由星球日报的主编主持。
他站在麦克风前,声音沙哑,念了一篇长长的悼文。
悼文里讲了超人的一生。
从堪萨斯的农场到大都会的摩天楼,从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到全世界的希望。
他讲了超人的第一次飞行,讲了超人如何救下那架坠毁的航天飞机,讲了超人如何一个人扛着整栋大楼从火场里走出来。
他讲了超人的笑,超人的沉默,超人的固执和善良。
“他不是神。”主编最后说,声音颤抖着,“他是我们的朋友。”
军乐队奏响了哀乐,礼炮在雨中轰鸣。
八名仪仗兵抬着灵柩从广场一侧缓缓走出。
灵柩上覆盖着美国国旗,国旗上放着一束鲜花,花束旁边是那件被修复过的红蓝色战衣,折叠得整整齐齐。
灵柩经过的时候,肯特夫人终于没能忍住,露易丝搂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布鲁斯的眼睛盯着灵柩,一眨不眨,脸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王青坐在那里,看着灵柩从他面前经过,望着悲痛的人群,思忖着他们此刻心中所想。
灵柩被缓缓放入墓穴。
葬礼在沉重的气氛中走向尾声。
人群开始散去。
那些花圈、那些蜡烛、那些画、那些信、那些从全世界寄来的悼念卡片,在雨中堆成一座小山。
布鲁斯走到墓穴前,他站在那里,看着墓碑很久都没有说话。
雨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戴安娜放下一束花。
巴里放下一个小小的闪电徽章。
亚瑟从腰间拔出随身短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把血滴进墓穴。
“亚特兰蒂斯的规矩,兄弟的血,会照亮回家的路。”
不远处。
“你不过去?”亚特兰娜问。
王青摇了摇头。“不用。”
玛莎望着他众人悲伤的背影,忍不住道:“我们真的不告诉他们真相吗?”
王青笑了笑。
“只有失去才知道珍贵。”
“你看布鲁斯,他对超人的警惕从来没有放下过。氪石,预案,反制措施……他准备了无数种方案来防止超人失控。他知道超人是个好人,但他不相信‘好’能永远不变。所以他防着他,计算他,把他放在清单的第一行。现在超人没了,他不用怕了。但我相信,此刻他宁愿自己可以一直怕下去。”
“全世界的人都一样。他们习惯了超人在天上飞,习惯了出事的时候抬头看一眼,习惯了他永远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他们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离开。现在他走了,他们才发现那些理所当然的东西,从来没有理所当然过。”
“所以,让他们痛一痛。”
他转身,朝外面走去。
亚特兰娜和玛莎紧随其后。
走出广场的时候,王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密密麻麻的雨帘,他看见那座被黑布覆盖的铜像,看见墓穴旁还没有离开的玛莎和露易丝,以及正义联盟几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雨还在下。
第666章 企鹅人的请求
葬礼之后,时间像一条淌得极慢的河,悄无声息地漫过所有的悲伤与喧嚣。
大都会的广场上,那座崭新的超人铜像终于重新露出了全貌。
正义联盟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全球各地的新闻头条。
戴安娜一袭战甲,单枪匹马闯入中东战火最烈处,冲破武装组织的层层封锁,将被围困多日的记者团安然救出;
亚瑟潜至太平洋深处,截下那艘在海域里肆无忌惮的非法捕捞船,硬生生将其拖拽回港口,重重掷在码头的礁石上,震得船身碎裂;
巴里的残影掠过世间每一处灾荒,地震后的墨西哥城,海啸席卷后的印度尼西亚,森林大火肆虐的加利福尼亚等等,他永远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身影,也是最后一个望着灾难平息、才悄然离去的人。
唯有布鲁斯,从未在任何新闻镜头里露面,可那些高烈度犯罪的现场,总能寻到蝙蝠侠留下的痕迹。
哥谭的罪犯们渐渐发现,那个潜藏在阴影里的“怪物”,比以往更沉默,也更狠厉,眼底的寒意里,多了几分无人能懂的孤绝。
露易丝偶尔会来青草堂。
她瘦了许多,原本柔和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的线条愈发分明,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便更深了些,像被岁月轻轻刻下的印记。
她说星球日报给她批了长假,可她终究闲不住,指尖依旧握着笔,写超人的故事,写那些被他拼尽全力救下的人,写那些藏在心底、再也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谢与惦念。
王青给她把过脉,指尖触到她腕间微凉的脉搏,轻声说气血亏虚,得好好调理。
她笑着应了,接过沉甸甸的药包,轻声问起价钱。
王青摆了摆手,说分文不取。
她笑了笑,也不拒绝,轻声道了谢,推门走进了外面微凉的风里。
至于往日的常客布鲁斯,再也没来过。
玛莎有一天收拾药柜时,指尖顿了顿,忽然轻声问起。
“韦恩先生好久没来了,”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将抽屉里的草药一一归置整齐,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他是不是……太忙了?”
王青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啊,在跟我耍小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