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起来,像鞭炮在铁桶里炸。
有人喊了一声,听不清喊什么,转眼就被爆炸盖过去。
火光从建筑群中央窜起来,照亮了半边天。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枪声开始稀疏,变成零星的、不慌不忙的点射。
等到一支烟抽完了,枪声也停了。
建筑群里的火光更大了,黑烟往上冲,在夜空里翻卷成扭曲的形状。
手机响起,小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司机先生,把车开下来。大门给你打开了。”
货车发动引擎,碾过碎石路,朝那片建筑群开去。
铁栅栏的门已经被炸开了,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边缘还在冒烟。
穿过大门,里面到处都有尸体。
“往前,左转,对,就这儿,停。”
车停稳,王青推开车门跳下来。
眼前是一栋比周围都大的库房,库房的门被炸飞了,里面的灯还亮着,照得整个空间雪白。
小丑的人正从里面往外搬东西。
一个巨大的、圆滚滚的东西,被他们用推车推着,小心翼翼地顺着斜坡往下滑。
那东西通体银灰色,表面光滑,没有焊缝,没有铆钉,像一个巨大的金属蛋。
王青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东西的表面。
冰凉,光滑,指尖滑过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
小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大衣下摆沾着灰,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司机先生,怕不怕?”
王青收回手:“质感真不错。哪儿搞的?”
小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司机先生,我快要爱上你了。”
第668章 风雨之前
货车在哥谭市区的街道里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栋崭新的仓库前停下来。
小丑跳下车,指挥他的人开始卸货。
王青:“你要用的时候把它弄远点,别把我房子给炸了。”
小丑比了个OK的手势:“你放心,这地方离你那儿远着呢,炸了也炸不到你。”
他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朝旁边一指,路灯下停着一辆深色的轿车,车漆很新,挡风玻璃擦得锃亮。
“你的报酬在车上。当然,也包括这辆车。司机先生,合作愉快。”小丑退后一步,微微欠身,帽子摘下来在胸前划了半个弧,像一个谢幕的演员。
王青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窗降下来,他冲外面挥了挥手。
小丑站在路灯下,把帽子重新戴好,同样挥手目送车辆驶离。
车开进医馆后院的车库。
他把副驾位置上的包裹取出来,放在引擎盖上,拉开拉链。
一叠一叠的美元,捆得整整齐齐,中间还穿插着黄金和珠宝。
一看就知道还是上次那批货。
第二天,青草堂的诊桌上多了一份报纸。
头版是一条不怎么起眼的消息:一家银行被抢了,现场留下不少劫匪的尸体。
警方推测是黑吃黑,没有公布更多细节。
王青看了一眼,翻过去。
同一张报纸的第三版,有一条配照片的新闻。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下巴方方正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标题写着:新任检察官哈维丹特,哥谭的“光明骑士”。
报道里说他上任以来办了几件大案,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在法院和警察局都赢得了不错的口碑。
王青把报纸合上,放在一边。
又过了几天,报纸的头版换了一张更大的法庭照片。
标题很醒目:黑帮头号财务会计师潜逃香港,蝙蝠侠跨境抓获。
报道写得详细,说那个会计师是哥谭地下钱庄的核心人物,手里捏着所有黑帮的洗钱名单。他跑的时候选了香港,美国警方没有管辖权,只能看着。
但蝙蝠侠不管这些,他飞到香港,把人从酒店房间里拎出来,绑在探照灯上,等着警察来收。
报道的最后一段说,会计师为了保命,已经把名单交出来了,这一夜之间,哥谭市所有黑帮头目都被逮捕。
法院的走廊里挤满了戴手铐的人,律师们跑来跑去,记者们举着相机守在门口。
但报道也说了,法律程序很复杂,取证、听证、审判,每一步都要走很久。
那些人现在关在里面,不代表永远关在里面。
可不管怎么说,哥谭的犯罪确实被大大削弱了。
玛莎端着茶从楼梯上下来,托盘上搁着两只杯子,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把茶放在诊桌一角,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翻,目光在那几行标题上停了片刻。
“最近哥谭真热闹啊。”她把报纸折好,放回原处,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
王青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马上会更热闹。”
玛莎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王青,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种怀疑的目光从睫毛底下透出来,像一只正在判断主人是不是藏了零食的猫。
王青低头喝茶,面不改色。
“怎么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哇。”王青一本正经地摇头。
玛莎眯了眯眼。
然后,她绕过诊桌,站到他面前,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从茶杯后面捞出来,低头,嘴唇贴上去。
良久。
她抬起头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你知道什么?”
王青靠在椅背上,舔了舔嘴唇。
“检察官女士,你的审讯不够劲啊。”
“那你要怎么才肯说?”
王青视线稍稍下移。
玛莎的脸红了一下,咬着牙骂了一句:“流氓。”
但她还是伸手了。
的声音在诊桌后面响了一阵,她往前迈了一步,抱住坐在椅子上的王青,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片刻。
她直起身:“说吧。”
王青的手搭在她腰上,平静讲述了在街道上偶遇小丑帮他开车并分赃的第一次,然后是第二次的深夜、货车和那枚巨大的航空炸弹。
玛莎听完,瞪大眼睛:
“你犯罪了。”
王青耸了耸肩:“你应该说,我居然只犯这么点罪。”
玛莎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感觉也对。
他要真想犯罪,全世界估计都要遭殃。
不过她的眉头还皱着。
“那枚炸弹,你打算怎么办?”她想了想,“要不……我去把它偷走?”
王青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你现在也胆大了。”
玛莎也笑着:“都是你给我的,我最近天天都在晒太阳。”
王青摇了摇头。
“不用。该炸的时候它会炸,不该炸的时候它一定不炸。”
玛莎听懂了,王青留了后手。
韦恩庄园地下,蝙蝠洞。
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但那片白光也遮不住布鲁斯韦恩眼下那两团青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几个小时,面前的屏幕墙分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都在滚动着不同的数据。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
他站了很久,看着那道被屏幕光芒照亮的背影,肩膀微微佝偻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爷。”阿尔弗雷德开口,“您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了。也许应该休息一下。”
布鲁斯没有回头。
“最近事情太多了。”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事情多,黑帮的洗钱网络被连根拔起,但那些钱不会自己跑回来,需要追踪,需要冻结,需要确保它们不会在某个角落里重新发芽。
那个被逮捕的黑帮头目还在看守所里,他们的律师正忙着递保释申请,每份都需要有人盯着。
还有那些突然空出来的地盘,没有人管的赌场、没有人收的保护费、没有人抢的码头。
哥谭的地下世界从来不会真空,你不填,别人就会填。
“我有一种有不好的预感。”韦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