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脸上的肌肉僵住了，那病态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完全无法理解，前一秒还在与自己一同欢笑，分享着某种隐秘默契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脸。
罗亚甚至还回过头，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亚瑟完全没明白。
“罗亚。”
他刚从座位上撑起一半身体，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一只脚踹在他的侧腹上。
“砰！”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横着撞回座椅。
“哈哈哈。”
剧痛让亚瑟的身体蜷缩起来，但他嘴里涌出的，却是更加凄厉的笑声。
他一边笑，一边痛苦地喘息着，试图解释。
“抱歉，我……我有假性延髓情绪，是一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粗暴地揪住衣领，死死按在椅子上。
另外两人围了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残忍。
“小丑，你被揍的样子，一定要搞笑一点，哈哈哈。”
其中一人模仿着他，发出了夸张而刺耳的笑声。
列车呼啸着一头扎进深邃的隧道。
车窗外的最后一点光亮被吞噬，整个车厢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
黑暗，成了暴力的温床，欺凌，在轰鸣的背景音中开始了，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骨骼的呻吟。
但就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在这场单方面的狂欢抵达高潮时。
“彭！”
是枪声。
“彭！”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列车运行的轰鸣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金属车轮摩擦铁轨的尖锐声音缓缓减弱。
车到站了。
随着车门的打开，一道光亮切开了黑暗。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车厢里扑了出来，带着满身的惊恐与血迹。
亚瑟紧随其后，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个青年惊恐地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狂奔，亚瑟仅仅追着对方。
青年跑到楼梯口，慌不择路，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台阶上。
绝望回头，他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亚瑟走上前。
“砰！”
“砰！”
“砰！”
连开三枪。
亚瑟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涌入肺部。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亚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豁然抬头，手中的枪械也随之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罗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台阶的最高处，双腿交叠，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亚瑟手中的枪口死死地锁定着罗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脱力而变得嘶哑干涩。
“为什么！！哈哈哈哈。”
质问出口的瞬间，情绪的堤坝再次崩溃，无法控制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与眼中的怒火和泪水混杂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对他伸出援手，让他感受到一丝认同的罗亚，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他推入深渊？
他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只需要再用一点力，就能把眼前这个玩弄自己的人送去地狱。
“因为哥谭需要一个小丑。”
罗亚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他似乎也被亚瑟的样子逗乐了，突然忍不住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抱歉，忍不住。”
他笑够了，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你不觉得这个城市烂透了吗？”
“像你这样的人，拼命想要活着，但是生活还是在把你一步一步推向地狱，这样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够了！！哈哈哈。”亚瑟发出一声怒吼，却被自己的笑声撕扯得支离破碎，“我只想要活下去！！！”
“但哥谭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罗亚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近乎病态的兴奋。
“哈哈哈，看看你，这可怜的样子，今天都已经受不住杀人了，你觉得警察会放过你吗？那些住在高楼里，喝着香槟的上流人士，会允许你这种敢对他们开枪的小丑，在外面自由行走吗？”
“哦，对了，”罗亚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歪了歪头：“你好像和那位布鲁斯韦恩，还有一些……亲属关系？”
“砰！砰！砰！”
亚瑟面无表情，手臂猛地抬起，对着罗亚之前坐着的位置，一口气将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部清空。
枪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形成了恐怖的回响，火光连续闪烁，硝烟弥漫。
但台阶上，已经没有了罗亚的身影。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从背后袭来。
亚瑟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整个人瞬间脱力，向前扑倒在冰冷的台阶上，枪也脱手飞出，在地上滚出很远。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有些混乱，亚瑟版本的小丑，布鲁斯韦恩还是小孩子，但是如今布鲁斯韦恩已经成为了蝙蝠侠。
他感觉这可能跟某个玩弄时间的闪电侠有关。
这应该是对方造成某种时间混乱，但世界又要逻辑自洽发展。
“你说，你母亲所说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罗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亚瑟的身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他。
“这个城市需要一个小丑，上一个小丑三年前死了，而你，可以成为新的小丑。”
亚瑟摇着头，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楼梯上方快速爬去，他现在只想逃跑，逃离这个魔鬼。
罗亚没有追，只是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悠悠地说道：
“亚瑟，我给你一个选择。”
“去成为新的小丑，或者，将今晚的罪责全部推到我身上，然后被这个城市，彻底吃掉。”
亚瑟向上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随即，他头也不回，用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哈哈哈。”
罗亚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实在是太好笑了，他真以为这个城市能让他活下去。”
第429章被找到了
罗亚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冰冷的夜风卷着街角的垃圾，散发着一股潮湿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旁边贩卖电视机的商店橱窗里，数十个屏幕正同步闪烁，播放着同一则紧急新闻。
刺耳的警报声先于画面，强行攫取着行人的注意力。
“……阿卡姆疯人院在逃病人，罗亚，于今日下午被确认出现在市区。此人极度危险，根据院方档案，其具有高度的反社会人格，市民若有发现，请立刻远离，并拨打哥谭警局热线……”
新闻画面上，一张放大的证件照被投射在所有屏幕上。
那是一张亚洲人的面孔，五官俊美到近乎失真，但照片里的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平静地凝视着镜头。
这张脸，正是罗亚此刻的面容。
如今夜色已深，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倒是没有人抬头，将眼前的活人与屏幕上的通缉犯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这座城市，多看一眼都可能惹上麻烦。
想要看到通缉犯，你得先看。
“哈哈哈。”
罗亚驻足看着笑了起来。
“直接发悬赏令了啊，这帮家伙。”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显然，他已经被彻底针对了。
不过，靠着自己现在的面容走在大街上，似乎也并无大碍。
看到通缉犯或者精神病人选择报警？
那不是属于哥谭市民的职责。
他们或许只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远离一点，然后将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
“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市，的确需要一场盛大的狂欢。”
罗亚的笑意蔓延至眼底，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电视屏幕上自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哥谭，一座建立在累累骸骨之上的钢铁丛林。
它的经济发达程度与它的罪恶指数完全成正比。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