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还有额头吗?连冷汗都是风凝成的水汽。
罗亚在旁边看着,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里还“啧”了一声,似乎在点评这果实的效果。
聂风没理他,深吸了一口气。
或者说,他把周围的空气往自己身体里狠狠拽了一把。
身体重新凝实。
虽然边缘还在不断飘散出细碎的气流,像信号不好的影像,但至少能站稳了。
“哟,站起来了?”罗亚的声音飘过来:“我还以为你得在地上飘一会儿呢。”
聂风抬腿。
风神腿。
这一脚踢出去,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
就在腿骨化作风刃的那一瞬间,聂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的风神腿从来不缺威力,缺的是一个能真正承载这股风的载体。
以前他是用腿去踢风,现在,他的腿就是风。
他整个人化成一道狂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冲进了战局。
断浪正把步惊云按在地上摩擦,火焰长剑第四次劈落,眼看就要把步惊云的脑袋砍下来,一股刁钻的横风从侧面撞了上来。
那风不大,却韧性十足,硬生生把他的剑势吹偏了半尺。
剑锋擦着步惊云的头皮落在地上,斩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断浪偏头看过来。
“聂风?”
风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聂风的模样,他右腿上那道烧焦的伤口还在,让他站得并不稳。
可他已经踏进了战圈。
断浪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聂风!你以为吃了果实就能跟我打了?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稳的半吊子,也敢来送死!”
火焰长剑掉转方向,朝着聂风当头劈来。
聂风上半身本能地散成风,剑锋从他胸口穿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但散开的风没能及时聚回来,他的身体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飘了一下,差点一头栽下去。
步惊云趁这个空档,从地上弹起,一掌拍出。
云雾卷着排云掌的阴寒劲力,直取断浪后脑。
断浪头也不回,上半身直接化作火焰让开掌力,脚下不退反进,反手又是一剑扫向聂风。
风、雾、火。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搅在了一起。
断浪被纠缠得有些烦了,猛地后撤一步,剑势一收。
“蚀日!”
整个人轰然燃成了一颗火球,剑意裹着烈焰疯狂向外扩张,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尖叫。
火球越涨越大,最终化作一轮悬在半空的炽热日头,把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烤得龟裂。
祭剑台上的草木在燃烧之前就已经枯萎,水汽蒸干,连泥土都在冒着黑烟。
聂风第一个被逼退。
他的风身在这种纯粹的高温领域下根本维持不住,身体边缘的气流被热浪搅散,刚凝出来的手臂又飘成一缕白烟。
他拼命往后撤,一直撤出火焰覆盖的范围,才勉强稳住身形,重新变回人的模样。
代价是身上多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烫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拉到胸口,皮肉外翻,露出下面焦黑的组织。
步惊云比他多撑了三息。
他的云雾之身在高温下不断蒸发,身体一会儿虚一会儿实,像一块被烈日暴晒的冰。
最后还是扛不住,被一道扑面而来的火浪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翻了两滚,以人形停了下来。
他的伤比聂风更重。
血水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淌,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胸前的衣服烧没了大半,露出下面交错纵横的新旧伤痕,看起来格外狰狞。
火焰缓缓收拢,光芒散去,断浪从里面走出来,毫发无伤。
“哈哈哈!!”
他扫了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一眼,笑声很大,很放肆,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
“这就是雄霸看重的风云?哈哈哈哈!!”
“不过如此。”
聂风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他刚吃下果实,身体还在适应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次形态转换都在疯狂消耗他所剩不多的内力。
风神腿的威力确实变强了,但他的控制力完全跟不上,打出去的招式能发挥三成就不错了。
步惊云没说话。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臂一用力,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流得更急了,顺着手臂淌下,滴在脚下的泥地里。
没人注意到,那些血并没有在地面凝固,而是迅速渗进了土壤。
断浪还在那儿高谈阔论,说雄霸如何如何瞎了眼,说风云二人如何如何名不副实,说他断浪才是天命所归。
他的声音很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多年终于翻身的快意。
所以他没听到脚下的异响。
步惊云听到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他的血,带着他排云掌的内力,带着他独有的气息,沿着泥土的缝隙不断往下渗,渗进更深、更黑暗的地层。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整个祭剑台都开始震动。
“轰!!!”
地面裂了。
一道漆黑的光从裂缝里冲出来,笔直地射向天空,那光芒不带半点温度,却有一种绝对的锋利,硬生生把断浪身上的火焰都压下去了几分。
断浪的笑声戛然而止。
泥土炸开,碎石飞溅。
一柄剑从地下破土而出。
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连剑都是光秃秃的,朴实得有些过分。
剑悬在半空,嗡鸣不止,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召唤。
步惊云缓缓抬头,看着那柄剑。
他的剑。
真正的绝世好剑,在这里。
第575章 反派死于话多
步惊云一把握住剑柄。
就是那一瞬。
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在他掌心嗡鸣,一股奇异的震动顺着手臂爬上肩膀,穿过胸腔,最后直直灌入丹田。
像是沉睡了百年的火山,轰然苏醒。
他练了十几年排云掌积攒的内力,在这一刻被尽数引燃,沿着一条从未贯通过的经脉奔涌,那是积郁已久的洪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步惊云的眼睛,亮了。
他与聂风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用说。
多年生死搭档,一个眼神,足够了。
聂风咬着牙,硬撑着从地上站起。
身上大面积的烫伤随着他的动作撕裂开,火辣辣的疼,左肩那道最深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身体再一次虚化,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溃散的模样,而是一种主动的、带着明确意志的形态转换。
自然系果实的力量,他终究是抓住了那最关键的一角。
虽然还无法完全驾驭,但够用了。
用一次,足够。
步惊云提剑。
聂风聚风。
风无形,云无相。
是为……
“摩柯无量!”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在半空中交汇。
天变了。
头顶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疯狂旋转,晴空不过几息之间就被乌云彻底吞噬。
风卷着云,云压着风,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漩涡在天穹之上成型。
地面上的一切,碎石、枯草、泥沙,尽数被那股力量撕扯起来,倒卷升空。
断浪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
蚀日剑再次出鞘,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的火柱,将毕生功力尽数压在了这一击上,火焰比之前更猛,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