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帐内,春光无限。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光变得强烈,帷帐都被映成了明红色。
“殿下,你起来了吗?时间不早了!”
桑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她来提醒周诚赏菊大会。
她身边还有几个窃笑声音,其中就有战圆圆。
听到外面的声音,原本再次昏昏沉沉的沈婉儿一个激灵,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她才想起周诚今天还有要事,她想伺候周诚穿衣,可身体一动,脸色就是一白。
她勉强撑起身子,可接着就被周诚按了回去。
“不用起来,你好好休息。”周诚安抚道。
“可……”沈婉儿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眼睛瞟向帐外,又飞快地收回来。
周诚笑笑:“你这样子,起来也什么都做不了。与其被你的姐妹看笑话,还不如老老实实躺着。”
沈婉儿想了想,觉得也是。她现在的样子,确实不适合见人。
接着她又听周诚道:“你若实在不舒服,就让圆圆进来照顾你。那丫头跟你姐妹情深,肯定很乐意。”
“别!殿下,千万别!”沈婉儿一下子坐起身,连连摆手。
她跟战圆圆感情再好,一时间也受不了这模样被人看到。
她身上都没有收拾,实在过于狼狈。
“行吧,你不愿意便不勉强。”周诚笑笑,不以为意。
他身边的女人一开始都是这样过来的,等以后见多了,习惯了,慢慢就放开了。
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尤其是女人。
周诚虽然明说不用沈婉儿伺候,可沈婉儿还是强撑着帮他穿戴好衣物。
她低着头,手指有些笨拙地系着腰带,脸一直红到耳根。
出门嘱咐桑文几人照看好沈婉儿,周诚便让陈全驾着马车,带着两排护卫,摆出诚王的排场,一路向着京郊而去。
半个时辰后,悬空庙山门前,一排排马车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车马的喧嚣声、人语的嘈杂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周诚一下车,周边顿时投过来无数道目光。
不少朝臣冲他遥遥行礼,他们是朝中支持他的官员,算是他的门下。
他们并未凑近过来。
今日是庆帝举办的赏菊大会,他们若一窝蜂围过来,有公开结党之嫌,属于给庆帝上眼药。
能在京都官场留下来的人,没几个是傻的。
周诚环视一眼,只看到了太子、四皇子的行辕,二皇子李承泽的没有。
他并不奇怪,因为他早就知道,这次赏菊大会就没有李承泽的事。
不出意外,在没有其他利用价值之前,庆帝并不打算给李承泽解禁。
周诚对着周围回礼一圈,然后让陈全留在马车上,便独自一人进了山门。
山门后的平台上,太子李承乾、四皇子李承平赫然在列。他们身边,还有靖王、靖王世子等一些皇亲国戚。
秋末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衣袍上的金线银线闪闪发光,好不气派。
这悬空庙赏花,有着严格的入场顺序。
他们皇族属于第一梯队,文武百官要以品级依次进入。
四皇子李承平今年十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脸上带着几分稚气。
见到周诚过来,他看了太子一眼,犹疑了一瞬,还是主动过来打招呼,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周诚温和地对他点点头,随后又笑着朝着太子抱了抱拳。
太子回礼,只是脸上的笑容非常勉强。
【来自李承乾的负面情绪+233!】
周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很好,他就喜欢这样子!
昨天贡献那么多,一大早又继续奉上,这太子,很有精神!
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同李承平还有其他一些有利益往来的亲戚闲聊。
其间有人问起怎么不见长公主李云睿,平时这时候人早来了。
周诚眼神动了动,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他不说话。
然后就有消息灵通之辈,解释李云睿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
很快,时辰到了。
禁军维持秩序,以皇子皇亲为第一梯队开始进场。
庆帝还未出现,作为九五之尊,他的出场顺序与众人不同,他会在最后压轴出场。
四皇子李承平是第一次来悬空庙,他有些恐高。踏上栈道的那一刻,他的腿就开始打颤。
太子见状,连忙伸手搀住他,一路扶着他往前走。不少皇亲见了,纷纷称赞太子仁厚,友爱幼弟。
周诚听着,没有反应,更没有去搭把手,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太子身后。
太子在前面扶着李承平,还时不时回头看他,像是怕他突然如昨日那般再给他来一下。
其他人不知情,还以为太子是在刻意表现兄友弟恭,对诚王也是谦重有加。
悬空庙有五层,文武百官按不同职级,被分配到不同高度、不同楼层,阶级分明。
品级越高,所在的楼层越高,视野越开阔。
周诚等人来到顶层的观景台。
观景台极为开阔,四面围栏,凭栏远眺,远处群山尽收眼底。山风吹过,林涛阵阵,如海浪般起伏。
远处山野间,金线菊开得漫山遍野,金黄璀璨,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诚倚着栏杆,垂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出神。
李承平不敢靠边缘太近,太子拍了拍李承平的肩膀,竟留下他自己走了过来。
他来到周诚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双手扶着栏杆,脸上挂满笑容,扭头看着他。
待周诚看过来,他刻意向着栏杆外探了探身子,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周诚挑了挑眉:“怎么,太子又站得稳了?不怕我再推一把?”
太子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压低声音。从外人角度看去,像是亲密的两兄弟在窃窃私语。
“老三,真以为我怕你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小得意,
“有本事,当着这么多人,你再推我一次!我赌你不敢!”
第77章 自取其辱
周诚有些好笑的看着扬起下巴的太子。
他话音刚落,周诚的手便搭在了他的背后。
太子猛的一个激灵,甚至没等反应,便感到背后好似窜过一股电流。
他体内真气瞬间紊乱,整个人像过电一样痉挛起来,原本紧紧抓握栏杆的手,指节猛地蜷缩,缩成鸡爪状,人更是随之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接着身后大力袭来!
他为了挑衅周诚,本就故意探出栏杆半个身位。
此刻被身后力道一推,大半个人都凌空悬到景台栏杆之外,下面便是万丈悬崖,比之昨日更高更险!
太子瞳孔瞬间缩成一点!
他堂堂七品修为,此刻却身体悬空,浑身僵硬,周身根本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比普通人还无助。
他张嘴呼喊,心跳都近乎停滞!
昨天在半山腰,他自认就是掉下去也能活下来,可如今在山顶,纵使他真气顺盈,这个高度落下恐怕也有死无生!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向着万丈深渊跌落,却什么都做不了。
崖风从谷底涌上来,凌乱了他的束发。
他看到了栏杆外那片金色的海,甚至还注意到几株开在崖边的野菊,在风中摇曳。
完了!
他后悔了!
后悔为何要去刺激那个疯子!
这样的念头刚刚浮上脑海,
身后的力道突然变换,化作拉扯。
电光火石间,周诚的手掌由推变抓,一下子抓住他脖后的衣领,五指收紧,像抓小鸡仔一样把他凌空抓了回来,并向后一拽。
太子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太子惊魂未定,冷汗涔涔。
直到这时,身后才传来一阵阵惊呼。
“太子殿下!”
“怎么回事?”
一群人立刻七手八脚地围过来。靖王、靖王世子李弘成、其他的一些宗亲,全都涌了上来,将太子围在中间。
“殿下没事吧?”
“殿下不该涉险啊!”
“殿下听得到吗?”
各种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可太子却听不清,只觉得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遥远而模糊。
他只感觉体内真气如同受惊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人伸手扶他,也被他麻木地挡开。
他根本顾不上其他,只是闭着眼,盘腿坐下,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平复体内躁动的真气。
周围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息,他终于稍稍理顺了那股乱窜的真气,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世界再次变得鲜活起来。山风的声音、下层人群的议论声、远处鸟雀的鸣叫声,全都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