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就算一时没抓住人,这小子想出门也得先扭开锁,
要是这样他还抓不住,那真可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周诚看着庄超英上锁的动作,一下子从桌旁站了起来。
“爸,有必要关门吗?”
庄超英见他这副架势,只当周诚是怕了,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终于占了上风的快意:“怎么,这时候知道怕了?晚了!”
周诚看着步步逼近的庄超英,心里有些无语。
他是害怕,只是怕的点跟庄超英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景诚,你知道错了吗?”
虽说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打孩子,可真要动手之前,庄超英还是习惯性地多问了一句。
周诚反问:“我有什么错?你觉得我有错,那阿公阿婆有错吗?”
庄超英一噎:“阿公阿婆虽然有不对的地方”
周诚直接截断了他的话:“爸,看来你也知道阿公阿婆有错啊。我有错你要揍我,阿公阿婆有错你怎么不揍他们?”
庄超英被堵得脸皮发胀:“那能一样吗?”
“孩子有错你教育孩子,父母有错你就不能教育父母了?”周诚歪了歪头,语气似有嘲讽,“爸,你好双标啊。”
“双标”这个词庄超英是头一回听到,可放在这语境里,他瞬间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一张脸顿时涨得又红又紫,羞恼和愤怒一股脑地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双标!我让你双标!今天我还就双标了!”
庄超英说着,伸手便去抓周诚的胳膊。周诚只轻轻一侧身,便让他抓了个空。
庄超英见他还敢躲,更是怒火中烧,跨上一步,又挥着手臂狠狠抓过去。
这一次,周诚没躲。
他不打算躲了!
真以为他给人当了儿子就没脾气了?
周诚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五指一翻便扣住了庄超英的手腕。
庄超英万万没想到周诚还敢反抗,下意识便加足了力气往回挣。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他连挣了两下,那只小小的手竟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地抓着他的手腕。
“好哇!还真是反了天了!”
庄超英怒吼一声,又抡起另一只手照着周诚扇过去。
结果那只手还没落下一半,便又被周诚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攥住。
他两只手就这么直直被一个九岁孩子抓着,挣不脱、抽不回。
庄超英彻底懵了。
他双手同时发力往上抬,周诚则按着他的手往下压。
在庄超英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那双成年人的手臂,竟被那对小胳膊,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周诚的力量自然是还不如庄超英的,可来到这个世界一周时间,他早就凭借‘新人类’天赋,在体内练出了一丝与真气似是而非的能量。
在那股能量加持下,他的握力、臂力,都超过了庄超英。
庄超英像见了鬼一般。要知道周诚这具身体不过九岁,身高才堪堪够到他胸口。
拼力气被这么个小不点压制住,传出去,都称得上奇闻了。
庄超英是老师,气力自然比不上下苦力的工人,可再怎么着,他也是个正值壮年的成年人。
他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脸色变得狰狞,眼镜都翘了起来,可仍旧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的力道被对方稳稳按住,半分也无从翻盘。
“爸,你闹够了吗?”
周诚说了一句,不等庄超英反应,他忽然把手一松。
庄超英收力不及,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个趔趄,踉跄了好几步才扶住床沿稳住身子,差一点便仰面摔倒在地。
他撑住床沿惊怒地站起来,他朝周诚看过去,发现对方正在用一种无奈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无奈,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仿佛他庄超英才是那个正被教训的儿子。
庄超英惊魂未定地站稳,胸口起伏,眼底交织着羞恼,还有一抹不愿承认的惊惧:“这力气怎么回事?你……你真的是景诚?”
周诚颇为无奈地看着庄超英,心里清楚,自己这番表现已经把对方给吓到了。
不过吓到就吓到吧,他反正不可能老老实实挨这顿揍。
虽说庄超英是他此身的父亲,可按真实年纪论起来,他都是对方爷爷的爷爷了。
“我当然是庄景诚,你儿子。”
庄超英语气里仍带着余悸:“那你哪来的这力气?”
周诚自然不可能跟他如实交底,只是随口道:“爸,你没听说过‘天赋异禀’吗?”
庄超英愣了愣。
周诚继续道:“人与人是不同的。我在学校学过一首诗。诗里提到了楚霸王。老师说楚霸王天赋异禀,力能扛鼎。其他方面不好说,但力气上,放古代,我可能就是楚霸王。”
再过几十年,大多数人听了这话都会觉得周诚是在胡扯。
毕竟身高体重,肌肉密度、筋骨强度,孩童的体魄摆在那里,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让一个九岁的幼童跟一个成年人抗衡。
可如今还是脑袋顶个铝锅就敢号称接收天外能量,包治百病的年代,哪怕庄超英有中专学历、是位正经老师,心里依旧隐隐有些信了。
他相信世上确有天赋异禀者。
甚至再往深里诓他几句,他恐怕连气功、特异功能都会相信。
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自己一直以来平平无奇的儿子,竟然跟楚霸王一样天赋异禀。
若非亲身体验,他实在难以想象。
庄超英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口:“以前你的力气就这么大吗?”
周诚道:“以前饭吃得少,没什么力气。也就是最近吃多了,才发现力气越来越大。”
庄超英是知道周诚近日食量暴涨的。
毕竟从前周诚的定量只是稍微不够,如今定量已经是彻底不够了。
每天吞下好几碗饭还喊饿,食量甚至比庄图南这个当哥哥的还惊人。
为了这件事,他跟黄玲都差点吵起来。
黄玲因着孩子胃口变大,让他每个月给老庄家的钱再少一点,为此,他已经纠结了好几天。
庄超英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愣愣消化了半晌,算是慢慢接受了自己儿子非同一般的设定。
可问题来了。
儿子小小年纪力气就这么大,甚至连他这个当爹的都压不住,往后儿子犯了错,还怎么管教?
真要不顾体面打起来,他这当爹的把儿子惹急了反被打趴下,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庄超英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语气放得缓和了些:“景诚,你有天赋,这是好事。可你不能把天赋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人做错了事,就得认错。不能只仗着力气大,就不讲道理。”
周诚看着苦口婆心开始讲道理的庄超英,觉得实在好笑。
果然,不论哪个世界,讲理的前提,还得看拳头。
他翘起嘴角,像是忍着笑:“爸,你就别说教了。阿爹阿婆不让我妈上桌,你说再多,也是阿爹阿婆有错在先。你真想让我认错,那就先让阿爹阿婆给我妈道歉。”
庄超英只觉得荒唐:“哪有长辈给小辈道歉的道理?”
周诚嘴角淡了下去,他淡淡道:“道理如果也看辈分,那道理还是道理吗?”
庄超英一个字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不仅是力气,自己这儿子说话,也全然不像一个小孩子了。
过了半晌,他才勉强张口,试图找补:“阿爹阿婆年纪大了,思想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得体谅他们。他们不让阿玲上桌,不是看不起你妈,是”
周诚立刻将他的话打断。
“爸,你终于说对了一句话。阿爹阿婆确实不是看不起我妈。”
庄超英脸色微微缓和了几分,还以为周诚总算开了点窍。
不料周诚紧接着继续说了下去,
“论工作,我妈是棉纺厂的车间组长;论贡献,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论收入,她一个月工资有一百三十多,比你,比钢铁厂的赶美叔都要高。就个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阿爹阿婆都不该看不起我妈。”
虽然说黄玲比自己工资高,让庄超英有些难堪,不过他觉得周诚说得没什么问题。
周诚继续说着:“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妈忙活了一下午,最后连主屋都待不住,被支使带着俩孩子到厨房去吃饭吗?”
“那不是明摆着嘛,屋里实在太挤,坐不下那么多人啊。”庄超英还在嘴硬。
周诚也懒得再提那张长桌,那已经毫无意义了,他知道庄超英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庄超英一眼:“阿爹阿婆之所以敢让我妈带着我和筱婷去厨房吃饭,不是他们看不起我妈,更不是看不起我跟筱婷,而是”
最后,他一字一顿道:“看不起你。看不起我爸!”
庄超英浑身一震。
“你是一家之主。他们看不起你,自然就瞧不上你媳妇,瞧不上你的儿女。他们知道你这个人分不清是非,只会无条件地站在他们那边,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周诚看着庄超英的眼睛,声音平淡,字字如刀,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这一番话,直接让庄超英破防了。实话往往最伤人,此刻的庄超英便是如此。
“闭嘴!”庄超英怒吼一声,羞恼之下又不管不顾地抡起了胳膊。
周诚抬眼看去,目光里没有半分畏色,只是冷冷地说:“爸,你猜刚刚我用了几分力气?你把门关上了,外面的人又看不见。你也不想挨揍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庄超英身上。
庄超英抬起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止不住地颤抖。
“反天了!真的反天了!”
庄超英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一旦他真的动手,跟自己的儿子打起来,不管打输打赢,一旦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
他恨恨地放下手,嗓音因为愤怒和无力而发着抖:“你厉害,翅膀硬了,我管教不了你了!我没有你这种怪胎儿子,你也没有我这种窝囊父亲。从现在起,别指望我会管你!”
周诚依旧一脸无所谓:“那可太好了!”
庄超英看他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气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头晕眼花。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床沿上。
靠着墙的双人床纹丝不动,他反倒被弹回来的力道震得脚趾钻心地疼,整个人抽着气,差点没当场跳脚。
庄超英万万没想到,连发个狠都发得这么丢脸,一张脸红得发紫,涨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