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对黄玲道:“玲姐,你还别说,这花样,这质量,都能当结婚礼物送人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追问,“你刚才让景诚出去打听,就是动了买新盆的心思吧?怎么忽然想起要买了?”
把孩子都从身边打发走,黄玲压低声音解释:“我本来只想给筱婷一个人买的。她也大了,不好老跟我们大人混用。”
宋莹点了点头:“小姑娘长得快,这方面确实得注意些。”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道:“筱婷现在还跟你们夫妻俩挤一张床吧?”
黄玲点点头:“可不是嘛。所以我这两天正寻思着,找人帮忙弄点木头、木板,最好再找两扇旧窗户,给筱婷在屋里搭个小隔间。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跟我们挤下去。”
宋莹听罢:“哪里还用找别人嘛。武峰认识的人多,让他给你搞定。”
黄玲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这多不好意思呀。”
宋莹一摆手:“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小事。我家买电视还欠着你那么多钱没还呢。”
黄玲连忙道:“不急不急。”
宋莹笑道:“玲姐你急也没用呀,我家每个月撑死了也就能还你三十块。”
黄玲忍不住笑了起来,宋莹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些说道:“说起筱婷长大,我就想到珊珊了。玲姐你家有缝纫机,我手头正好还剩几块碎布。咱们帮珊珊做两件胸衣吧。小姑娘都已经发育了,张阿妹压根不带管的。”
黄玲立刻正色道:“行啊。前两天我也注意到了,珊珊现在走路老是含着胸。”
宋莹笑着叹了口气:“珊珊现在自己也挺注意的。以前她老喜欢往景诚身边贴,现在整天低头含胸的,离人稍近一点都不敢。”
黄玲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宋莹又压低声音调侃道:“玲姐,珊珊喜欢景诚,谁都看得出来。你说他们不会早恋吧?”
这话一出,黄玲顿时绷不住了,连忙紧张地朝屋里瞥了一眼,急急压低声音道:“小孩子就是喜欢凑在一块玩罢了,毛都没长齐呢,哪来的早恋。”
说完,她感觉自己太激动了,连忙收拾表情。
孩子早恋,她确实觉得现在提为时过早。
只是吧,无论早晚,她是真不乐意自己小儿子跟吴珊珊走到一起。
没办法,小儿子实在太优秀了,将来怎么也得配个领导家的姑娘。
吴珊珊本人倒也没什么不好,长相不错,学习也好,性子也温顺。
可就是那个家......
黄玲一想到有朝一日要跟吴建国、张阿妹结成亲家,整个人就受不了。
事关自己儿子的未来,所以,还是算了吧。
宋莹本来只是打趣一句,没想到黄玲反应这么大。
她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心中叹了口气。
她其实是挺喜欢吴珊珊这小姑娘的,奈何,吴家真是太拖后腿了。
换位思考,老吴家,吴建国还好些,可张阿妹,那真是谁沾谁倒霉!
宋莹也没再往下接这个话茬,两人又凑在一处,压低声音说了些女人家的私密话。
夜色渐深,两家人各自回了屋。
宋莹把黄玲想给庄筱婷搭个小隔间的事告诉了林武峰。林武峰毫不犹豫便应了下来,说木料的事包在他身上。
几天之后,林武峰便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批木头和木板,还捎带搞到了两扇半旧的木窗。
吴建国木匠活不错,结婚时用的三十六条腿都是自己打的。
三家的男人一起合作,花了两天,用木板和窗户在东厢房隔出了一块极小的空间,勉强能塞进一张单人床。
这下,小姑娘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跟大人挤一块了。
搭完阁楼还剩下一点木料,周诚便托吴建国打了一只木箱。
箱子长两尺,宽一尺,高一尺,背面上钉了两根粗布背带,内里铺了一层厚棉布,外头刷了层白漆,正面则用醒目的大红漆端端正正地刷了两个字“雪糕”。
这便是周诚给小屁孩们物色的赚零花钱的法子。如今卖锅碗瓢盆的满大街吆喝都没人管了,小屁孩背着箱子卖点冰棒,自然更没人理会。
冰棒是大人们从厂里生活处批发的。
不同类型的不同价钱,在外面卖,最普通的糖水冰棒,一根都能赚一分钱。像什么豆沙、奶油冰棒,一根能赚两分,甚至三分。
大人们看到是小孩在卖,没有那么多顾及,大多乐意购买。
一箱冰棒,一天卖几个小时,怎么也能赚个三毛、五毛。
冰棒卖不完也不怕,直接塞冰箱里存着就行。
自从周诚带着小屁孩们卖过一次后,林栋哲和庄筱婷,就果断抛弃了自己的‘破烂’事业。
周诚自然不可能整天跟着两个小屁孩,所以庄图南没空的时候,他就让吴珊珊去看孩子。
对他的要求,吴珊珊向来不会拒绝。
周诚给报酬,吴珊珊不要,他抬出吴小军,吴珊珊也只能接受。
一进九月,学校开学。
庄图南去了市一中,林栋哲和庄筱婷进了附小二年级,周诚也升到五年级。
庄超英特意跟周诚提了一嘴,说明年也要考一中。周诚没有搭腔,他心里自有打算。
一中的环境和教学质量,自然比棉纺厂附中要强。
奈何,周诚还是更倾向于附中。
无他,就是离家近,而且自在。
棉纺厂附小,附中本就在一块。
他的名声不仅在附小,在附中也算有名。
在学校里,他上课睡觉、看闲书,老师都不管,甚至他忽然抬头,老师都会心惊胆颤,生怕自己讲错了地方。
在附小这边,他属于实打实的特权阶级。
哪怕上了附中,只要他成绩有保证,依旧能最大程度上自由自在。
可若进了一中,一切就得从头开始,属实麻烦。
初中也好,高中也罢,对他来说本就无所谓。
要不是知道知识分子的地位日后只会越来越高,他连高考都懒得去考。
第30章 组装自行车
开学之后,庄超英因先后两次参与高考阅卷的履历,被学校调入了高二毕业班,工资也因此提了半级。
这让他一连兴奋了好几天。
半级工资,折下来不过三五块钱,真正让他喜悦的,其实还是那份被委以重任的认可和荣誉。
至于为何叫“高二毕业班”,是因为这年头高中还是两年制,两年即毕业,直接参加高考。
庄图南进了一中。一中离家远,每天来回都要挤公交,单程便是半个多钟头。
加上一中放学本就比小学晚一些,他每天到家,便比从前晚了一个小时。
他晚回来一个小时,周诚看孩子的时间便多了一个小时。
没办法,谁让庄图南一走,附小学校就他年龄最大呢。
当然,周诚看孩子跟庄图南完全是两个路数。
庄图南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学习、作业、玩耍,什么都管。
周诚则完全是放羊式管理,只要在眼皮子底下,其他随他们去。
真说起来,他也没比以前多操心。
庄筱婷和林栋哲回来,一般都是先闷头把作业写完。等写完作业,吃点零食,庄图南也差不多回来了。
开学头一周,庄图南每天回来,都迫不及待地分享他在新学校的见闻。
一中是一所“完全中学”,初中部和高中部并设于同一片校园,配套设施比起棉纺厂附中要强出不少。
周诚对庄图南口中那些“实验室”、“音乐教室”、“阶梯教室”全无兴趣,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中的图书室。
奈何,图书室只有高中生才能借书,初中生不行。
这就导致一中初中部在他眼里,一下子失去了大部分吸引力。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去一个月。
周诚的生活稳定得几乎单调。
在新班级里,他已与各科老师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连作业都被彻底免了。
上课时他便翻书、读报、看杂志,顺带写写稿子。
多了更多可支配的时间,他的稿费收入也有了不小的增长。
这天晚饭,庄图南就着猪油炒蛇瓜,呼啦呼啦一口气扒下去三碗米饭,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在庄图南身上有了生动的体现。
进了初中,他每月的粮食定量涨了五斤,如今已有二十八斤,可即便这样,缺口还是不小。
“妈,以后我想中午回家吃饭。”庄图南把嘴角最后一粒米舔进嘴里,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黄玲愣了一下:“妈不是给你交了学校的饭票吗?怎么还要回来吃?”
庄图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刚开学那阵,黄玲便把他的二十八斤粮票一比一地换成了二十八斤的一中食堂饭票。
可他在学校吃一顿中午饭,就要干掉两斤饭票的米饭。
就这,还远远不够。
其实早在两个星期前,他的饭票就差不多吃空了,这十几天里,他中午几乎一直在饿着肚子。
一开始他只当是自己饭量变大了,直到前两天,他才总算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向母亲解释道:“妈,在学校食堂吃,实在太亏了。一斤粮票换一斤饭票,可一斤粮票能换一斤生米,一斤生米能煮出两斤米饭;一斤饭票在食堂却只能打来一斤米饭。这一进一出,就差了整整一半呢。”
黄玲听完便明白了。大儿子这是在学校根本吃不饱。
可她也着实犯难:“一中太远了。你中午来回都坐公交,时间本来就紧,折腾来折腾去,说不定比在学校更遭罪。”
她还有一层顾虑没说出口。
坐公交来回的票钱也不是小数目,虽说比一斤粮食便宜,可搭上路上耗掉的工夫,就为了回家吃顿午饭,实在不值当。
“我不怕辛苦,能省一点是一点。”庄图南闷声道。他也知道家里不容易,所以想尽量省一点。
他的胃口越来越大,可家里还有一个胃口比他更大的。
不过他们最大的区别,他只能吃定量,吃家里的饭,而胃口更大的周诚,却有能力自己赚钱,自己定量不够吃,他能自己从私人粮油店采买。
他有时候也猜测,自己能吃饱,大概率是自己吃了弟弟妹妹的一份。
“学习是第一位,一中现在中午不到俩小时休息时间,你一来一回都浪费在路上,其他同学中午休息,你累死累活来回跑,下午学习状态怎么好的起来?家里不差你那点米,你就在学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