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场拒绝,张阿妹脸色也不好看。
自行车零件亏了那么多钱,她本指望着年红包找补回几块呢,没想到,宋莹吃亏,拒绝也就罢了,黄玲占便宜,竟然也拒绝。
过年时,周诚一家照例还是去了老庄家那边。
一到老庄家,庄超英竟反常的表现得有些不自在。
显然,照顾庄阿婆那两个月,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
他的心思虽仍以孝道为先,可身体却已先一步本能地抗拒了起来。
自打庄阿婆康复之后,庄超英往老庄家跑的次数,便明显少了不少。
席上,庄阿爹庄阿婆还拐弯抹角地念叨起来,又说庄家日子好,有大冰箱,又说庄家人来的次数少,不在身边,话里话外,就是庄家生活好,要想着老人,多给老人些供养钱。
庄超英全程低头不敢说话,黄玲冷笑连连。
黄玲现在的战斗力今非昔比,席上,她直接问庄超英高考阅卷补贴去哪了,又问前几个月工资去哪了。
庄超英抬不起头,老庄家人一见庄超英理亏,又看着黄玲气势汹汹的模样,也顿时不好再提了。
没滋没味的吃完饭,周诚一家人没在老庄家久留,就连庄超英也没再说多留一会的话,把筱婷放上车子后座,没多寒暄几句,蹬起车子便跑。
回家之后,庄超英跟黄玲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在屋里埋头刻试卷。
高考常态化之后,市面上的教辅资料有些落伍了,所以教育局开始安排编纂新的教辅资料。
附中校长第一时间想到了庄超英,毕竟庄超英有两次高考阅卷经历,如今又是高二毕业班的主任。
刻试题卷子,每张有五毛钱补贴,庄超英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本来他带毕业班,就不能参加高考阅卷了。
他原本还犯愁少了高考补贴的进项,如今这刻卷子,正好填上缺口。
刻卷子的钱,这一回庄超英没有像往常那样悄悄贴补给老庄家,而是留在了自己家里。
庄阿婆受伤那两个月,他已经掏了不少钱往那边填,面对黄玲的冷嘲热讽,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心里到底存了几分愧疚。
如今这刻卷子的补贴,就全拿来补贴家里,甚至没敢跟老庄家那边提。
周诚知晓后,也只能暗叹,庄超英虽愚孝入骨,可好歹还知道自己亏欠了这个家,总算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年后,之前高考,由庄超英帮忙补习过的李一鸣和宋向阳叔侄俩一起过来给庄超英拜年。
俩人上门,还一人拎了兜水果罐头。
两次高考,他们两次落榜。没办法,哪怕有庄超英帮忙补习,奈何他们基础太差了,学习能力也不行。
去年过年,他们本该来拜访。
只是两人觉得高考不中太丢人,没好意思上门。
结果今年又不中,他们对高考也死心了,觉得再不上门说不过去,于是,这便来了,顺带跟见多识广的庄超英和林武峰询问点意见。
李一鸣端着黄玲递来的茶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庄老师,林工,今天来除了感谢,也是请教一件事,我有个朋友也是待业青年,他写了封信给相关部门说工作问题,相关部门的同志给了些建议,其中有一条是‘发展个体经济’。”
宋向阳也补充道:“相关部门的同志暗示我们去人多的地方摆摊,卖些针头线脑、内裤袜子什么的。这些小物件国营商店看不上,样式少,价格贵,我们在人流多的地方观察了几天,类似的小摊生意很好,利润很高,但是时不时有城管来没收东西。如果没被抓到,就能赚不少,跑慢了,被抓了,就可能赔不少,甚至全赔进去。”
庄超英整天在学校教书,了解的多是大政策,对具体到下面的民生经营了解不多,不好置评。
林武峰对此倒颇有了解,没办法,宋莹就喜欢买买买。
什么好看,什么时髦,大的小的,素的彩的,都喜欢买,而他这个做丈夫的,就帮着买买买。
去的地方多,见得东西也多,所以对市场变化也颇为敏感。
他直截了当地问:“进货渠道稳定吗?”
李一鸣点点头,“是上海的渠道,那边有商品市场,大家都是去那边进货,火车一天一个来回。”
林武峰听罢,果断建议:“去做。既然利润高,那就多批少量,不妨碍赚钱,就算出点意外,损失也可控。”
林武峰太过干脆,李一鸣却犹豫了:“可是,我爸妈觉得个体户名声不好,也怕政策变来变去,我妈说了,再等等,没准棉纺厂哪天就有位置了,还是铁饭碗好……”
林武峰摇了摇头,道:“年前,我们厂专门开了次会,知青返城渠道扩大了,接下来越来越多知青陆续都能回城……”
林武峰没有说太多,可意思在场的都能明白。
乡下的知青一股脑都回来了,需要工作的知青那么多,而铁饭碗就那几个位置,可谓僧多粥少。
李一鸣,既没有下乡的资历,又没有好看的学历,好工作,轮到谁都轮不到他。
宋向阳也差不多,他虽然是下乡知青,可优秀的下乡知青太多了,有关系的也多,正式岗轮到他的希望同样渺茫,最多能拿个临时工。
听懂了林武峰话里的含义,李一鸣脸色发白,半晌无言。
没办法,铁饭碗如今在人心中的地位太重了。
知道自己跟铁饭碗无缘,李一鸣心里半边天都塌了。
“其实,你可以一边摆摊,一边等位置。反正摆摊也不妨碍进厂。”
最后林武峰这么给李一鸣建议。
又聊了一阵,李一鸣和宋向阳再三道谢,起身告辞。
周诚一直在屋里听着他们的对话,两人离开后,他直接在后面跟了出去。
“景诚,你过来有事吗?”
李一鸣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诧异的回过头,宋向阳停下脚步一起看过来。
对庄景诚,他们虽然不算熟,可非常了解。
没办法,巷里巷外,大人孩子,哪个不知周诚的事迹。
周诚是当之无愧的‘别人家的孩子’,也就是他们年龄大了一轮,否则也得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一鸣哥,摆摊进货需要本钱,城管抓人风险也大,你若是决定摆摊,最好找人分摊下风险。”
“分摊风险?”李一鸣愣了愣。
周诚点头:“如果你决定摆摊,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出资,帮你分摊风险,利润的话,按出资比例算,我少拿一成。”
李一鸣完全没料到周诚会跟出来说这番话。
他要是真去干个体户,有人肯搭伙分担风险,他自然求之不得。
家里更想让他老老实实等铁饭碗,未必肯支持他。就算支持,头一回也不会拿出太多钱来给他折腾。而他自己,手头偏偏就是没钱。
如果这时候有人掏钱支持,那简直太好了。
只是.......
李一鸣看向周诚。
过完这个年,他是才十一?还是十二来着?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能掏出多少钱?
周诚像是看穿了李一鸣心里的想法。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我能出这个数!”
“五......五块?”
李一鸣下意识想笑,可紧接着觉得应该不止于此,他迟疑一瞬,换了口吻,不确定道:“五十?”
周诚摇了摇头:“是五百。当然,你若胆子够大,我想想办法,也能凑个五千!”
第37章 筱婷生日
“景诚,别闹,赶紧回家去吧!”
李一鸣听得颇为无语,可到底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别说五千块,就是五百块,双职工家庭想一口气拿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诚也知道对方不会轻信。以他这点年纪,张口就说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确实夸张了些。
他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把手收回来,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张五百块的存折。
一年多来,他留在自己手里的稿费大约有四千出头,全是中篇小说的进项。
汇款单早被他托人兑成了现款,分批存进了银行。
周诚把存折展开,让李一鸣和宋向阳看清上面印着的数字。
只一眼,两人的眼睛便不受控制地瞪圆。
伍佰圆整!
那大写的字迹和钢印清清楚楚!
看着周诚竟当真掏出一张五百块的存折,李一鸣和宋向阳震惊之后,不仅没有半分欣喜,反倒只剩下担忧。
他们脑子里同时蹦出同一个念头: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连家里这么大额的存折都敢偷出来,还敢当面亮给他们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咧咧嘴。
他们自觉,若是自家有这么一张大额存折被他们偷出来,一旦被家里晓得,怕是要被当街抽成陀螺。
“景诚啊,你赶紧把存折放回去。这东西是能随便拿出来的吗?”
宋向阳只觉得来了一桩大麻烦。
这孩子当着他们的面掏了存折,万一这存折回头有个什么闪失,他们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对庄家,他是打心里感激,可不想因为这种事闹出什么误会来。
“放心,这是我的稿费,不是家里的。”
周诚哪能不清楚两人的顾虑,他解释了一句。
“稿费?”
李一鸣愣了愣。
他自然听说过周诚写故事登杂志的事迹,也知道他当初拿到一百多稿费。
只是后来再没有传出什么动静,他便想当然地以为那次过稿只是偶然,能赚一次就不错了。
眼下周诚直接掏出五百存折,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从一开始就想岔了。
“我能拿出来的,就是我能支配的。你们放心,不会有麻烦。”周诚说着,又把手伸进口袋,慢条斯理地摸出两本一模一样的存折,依次展开。
上面赫然印着同样工工整整的四个字:伍佰圆整。
李一鸣和宋向阳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张存折就是一个双职工家庭的家底了,好家伙,竟然一下子掏出三张!
整整一千五百块的存折就在眼前,他们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景,景诚,这都是你的稿费?”
宋向阳的声音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