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止这些。”
周诚随口道。
一听这话,李一鸣和宋向阳瞬间都无语了。
他们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满是难以置信。
投稿,写故事,真有这么赚钱吗?
一个孩子,一年光景,凭借稿费攒下上千块,甚至还不止,简直是匪夷所思。
周诚把两本存折收回去,只留下最初那一本,随手递给李一鸣。
李一鸣呆愣愣地接过来,下意识便低头仔细查看。宋向阳也忍不住凑过来,两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问题,自然是没有的。
看完之后,两个人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一鸣哥,现在国家风向变了,做个体户也很有前途。我很看好个体户的发展,可我又要上学,放着赚钱的机会不抓住,太可惜了。所以我想投资你。”
李一鸣听着,没想到周诚竟然对个体的前途这么看好,他自己可都没什么信心。
存折被他拿在手里,感觉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这可不是三十、五十,这可是整整五百块,他全家的积蓄全掏出来,不过勉强够这个数。
一旦出了岔子,他全家都得砸锅卖铁。
心里暗暗叹口气。
周诚敢投资,他也不敢接啊。无奈,只能把存折递回去。
周诚却根本没接。
他只是道:“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亏了也就亏了,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李一鸣苦笑。
他怕什么?他怕的事情多了!
哪怕周诚说的再无所谓,他还是不敢拿。
说到底,周诚年纪太小,说话远没有大人的那种份量。
他既是怕自己搞砸了,又是怕周诚事后反悔。
赚了钱一切自然好说,可若赔了钱......出事闹开了,他大概率要被扣上一顶诈骗孩童的帽子,到时候,不仅是他,估计全家在这一片都抬不起头来。
“景诚,你真要出钱让我搞个体,最好还是让庄老师跟我们说!”
李一鸣终究不敢应下。
没办法,五百块在这年头对普通家庭还是挺吓人的。
如果五十块,他就应下了,可五百,他思来想去都不行。
“行吧。”
周诚也不再为难对方。
李一鸣不敢直接收钱,胆量先不说,为人倒是靠得住。
毕竟光是看到这么多钱在一个孩子手里,还没给他提供负面情绪,就很不容易。
年龄太小,处处不便啊!
周诚心里叹息一声。
他面上不动声色道:“一鸣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没底,所以放不开。等你熟悉了路子,觉得靠谱了,还可以来找我。针头线脑的虽然赚钱也不少,可还是远不如小电器、手表之类的来钱快。”
他这么说,是为了给李一鸣在心底埋下一颗种子。
改开初期,针头线脑,纽扣拉链之类的小物件,自然可以赚钱,可论起赚钱的速度,跟某些紧俏的“奢侈品”一比,便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拿最普通的电子表来说,从南部沿海批发,一块不过两块钱。
运进内地,随随便便就能卖到七八块。而且地方越偏,价码越离谱,卖到十几二十块也毫不稀奇。
只要掌握了信息,在接下来的年头,卖货堪比抢钱,有太多东西,随便倒腾一手,动辄就是几倍乃至十几倍的暴利。
他现在跟李一鸣提电器、提手表,就是要让他尝到甜头之后,不至于轻易满足于小商品的利润,而忘了更宽广的财路。
只有这样,对方想尽快做大赚大,才会主动找他合作。
没有他的干预,李一鸣自己搞个体,不出两年照样能熬成万元户。
可有了他的提前投资,他便能在更短的时间,滚出更大的雪球。
现在李一鸣还没开始倒卖,所以不懂。
等到他开始赚钱后,便会明白起步阶段的资金有多重要。
当然,周诚对李一鸣也没有太大期望。
他的打算就是搭着李一鸣的顺风车,随便赚个几万块,完成部分原始积累罢了。
他现在投稿写作,真的只是牛马工作,赚钱速度,远远比不上倒买倒卖。
写了一年多,他都已经腻了。
出卖劳动力,赚再多钱都是牛马。
只有解放双手,让钱生钱,才是人该有的生活。
他手里几千块,放四邻八舍的自然不算少,可放在发达地区,那就啥也不是。
接下来几十年,赚钱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本钱越多,赚钱才能越快。
他的想法是,最好在大学毕业前,实现财富自由。
叮嘱李一鸣和宋向阳保密后,周诚便让两人走了。
直到走出老远,两个人还有些发懵,都在迟疑要不要跟庄超英提一嘴。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随着各项政策的逐渐落地,街头巷尾,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陌生脸孔,这些是返乡的知青。
随着知青回城,各种矛盾几乎一股脑冒了出来。
因为没工作、没收入、没住房,知青们栖身都成了问题。
相关部门也不可能一下子提供大量工作机会,所以知青们只能被迫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开始了他们在城市里的‘排队’生活。
‘排队’生活,也是生活,需要吃的,喝的,穿的,住的。
而这些东西从哪来?
除了少量积蓄,更多自然只能从父母兄弟身上挤。
这年头物质本就匮乏,家里一下子又多了一张甚至几张嘴,那能怎么办?
一时间,城里城外,各处各地,几乎天天都在争,在吵,在闹,甚至流血冲突都屡见不鲜。
为了各自的生存和利益,不知多少兄弟姐妹,一日之间便反目成仇,恨不得为那一点立锥之地,就斗个你死我活。
当然,外头的纷争虽愈演愈烈,一时间倒还没有波及庄家小院的平静。
春天来了,蛇瓜也一道来了。
李一鸣在广场摆摊,他随身背了个背篓,背篓里都是些毛巾、袜子之类的小商品,城管来时,他背起背篓就跑,城管一走,他就再回广场卖货。
几个月下来,虽说被抓过两次,赔了不少,可总的来说,他还是挣到钱了,甚至比厂里工人还多。
兜里有钱,他心思越发活络,加上之前去上海等大城市开了眼界,很快他便有些不满足于当前的赚钱速度。
他想起周诚曾经说过的话,没错,搞个体真是个好路子。
而且小商品的利润,到底是远不如手表和小电器那些商品来得猛。
他生怕政策反复,觉得赚钱,就要尽快赚。
要尽快赚钱,赚大钱,就需要更厚的本钱,买卖更暴利的商品。
他不止一次想到周诚的出资。
如果说当初那五百块让他畏手畏脚、不敢去碰,那现在,兜里有了自己挣来的钱垫底,他不但敢了,甚至敢接更多了。
至于宋向阳,年后则又上门托了林武峰的关系,进了压缩机厂,在林武峰车间里当临时工,偶尔也跟李一鸣去兜卖点小玩意。
五月底是庄筱婷的生日。
因为此前一直在还黄玲那笔“电视贷”,宋莹一家着实节衣缩食了好一阵子。
连吃两个月的蛇瓜,宋莹见到蛇瓜又要吐了。
正好赶上筱婷的生日,她终于有了借口,准备名正言顺地换换口味,吃顿像样的。
于是她私下约了黄玲,请黄玲还有庄筱婷去国营面馆吃熏鱼面庆祝生日。
这次私下聚会是瞒了林栋哲和其他人的,只有两大一小三个女性。
中午,宋莹跟黄玲先去了面馆,庄筱婷后脚去的时候,露了破绽。
过去林栋哲但凡去了厕所,在院子里与苍蝇完成厮杀,都会被小姑娘强制要求洗手。
而这一天,小姑娘揣着秘密,竟然给忽视了!
林栋哲敏锐发觉不对,直接冲到庄家屋里,找上周诚和庄图南。
“大哥,二哥,今天筱婷很不对劲!她出门竟然还刻意换了衣服打扮上了,我觉得有问题。”
庄图南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对。
他也觉得今天妹妹‘偷感’很重。
林栋哲建议一起追过去一探究竟,庄图南很是意动。
周诚则拒绝了。
今天是筱婷的生日他是记得的,所以发生什么大致也清楚。
他实在懒得动弹,一碗面而已,不值得特意跑一趟。
周诚不去,林栋哲也没法子,最后只和庄图南两个人悄悄跟了上去。
两个钟头后,两个大人领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一回院里,林栋哲就大声控诉着宋莹‘背信弃义’,‘抛夫弃子’,惹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等弄清前因后果,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宋莹张嘴根本压不住林栋哲那只大喇叭,最后还是搬出了“对林栋哲专用宝具”,鸡毛掸子对着他屁股一顿招呼,才让他老老实实闭了嘴。
“景诚,我给你带了熏鱼面回来。”黄玲把打包好的面放在桌上,笑着招呼他。
因为林栋哲和庄图南的突然杀到,宋莹“忍痛”又追加了两碗。
黄玲本想拒绝,终究没拗过她。
大儿子和女儿都吃了面,黄玲抱着把一碗水端平的原则,临走前又特地为周诚多要了一份。
这份面宋莹还想抢着付钱,被黄玲坚决拦下了。
“谢谢妈。”周诚道了声谢,对黄玲的做法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