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我跟妈,跟二哥一样,不同意鹏飞哥住进来!”
庄筱婷话音一落,屋内死寂了一瞬。
庄超英张了张嘴,痛苦地闭上眼睛。
庄桦林也像一下子被抽离了精神,整个人失魂落魄,好悬扶住身边的柜子才没跌倒。
庄阿爹也呆滞了两秒,像是网络卡顿般定住了。
只是很快,他怒红着脸,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
“养不熟的小妮子!你说什么!”
他几乎一步就到了床边,扬起手,朝着坐在床沿的小姑娘,劈头盖脸就一巴掌挥了过去!
第49章 孝庄崩溃
没人想到庄阿爹会骤然发难。
庄家二老重男轻女,可平日里对这个孙女面子上总还过得去,过去连重话都不曾说过几句,更遑论直接动手了。
因此庄阿爹那一巴掌抡起时,不论是黄玲还是庄超英,谁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庄筱婷只见得爷爷陡然逼近,黑沉着脸,面目狰狞。
目光捕捉到抬手的一瞬,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偏头、闭眼,甚至因害怕,连抬手去挡都忘了。
盘算落空,庄阿爹下意识把一切的过错归咎到孙女头上。
那一巴掌激愤而来,又凶又急。
眼见那带风的手就要落到女孩脸上,
旁人反应不来,却不代表周诚也反应不来。
那只手从半空落下,未等到庄筱婷面前,一只手便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周诚抓着手腕缓缓站起。
这些年他营养充足,发育得极好,个头早已越过了老一辈人。
他居高临下地扣着庄阿爹的手腕,冷冷俯视着那张满脸怒色的老脸,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景诚!你干什么!松手!”
庄阿爹怒吼出声,面容扭曲。
他激动万分,却不仅是气周诚拦他,更是因为,疼啊!
他只觉自己的手腕像被一把老虎钳死死咬住,整条胳膊都动弹不得,骨头都仿佛随时要碎掉一般。
“爸!”
“景诚!”
“快松手!快松手!”
直到庄阿爹吃痛叫嚷出声,屋里的人才猛地惊醒过来。
庄超英慌忙去拉父亲,黄玲则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又伸手去掰儿子和公公的手。
周诚顺势松开了五指。
庄阿爹立刻收回手,龇牙咧嘴的嘶哈嘶哈。
“好哇!好哇!真是反了天了!你竟敢对爷爷动手!”
稍微缓过劲,庄阿爹抬头,一边揉着腕子,一边嘶哑着嗓子厉声怒骂。
只是短短几秒,他手腕就已经通红一片,五根手痕清晰可见。
“爸,你消消气!消消气!”
庄超英一边低声下气地安抚父亲,一边扭过头冲着周诚怒吼,“景诚,快给你阿爹道歉!”
“道歉?”周诚冷笑一声,不屑地看了眼庄阿爹,又对着庄超英道:
“爸,你是眼神不好使吗?他都要打筱婷了,我还给他道歉?”
庄超英本就憋了满肚子火,整个人早已像塞满火药的铁桶,此刻被周诚这副表情和语气一激,便再也按捺不住。
“什么打筱婷,你阿爹只是一时冲动,吓唬吓唬她而已!你倒是动作快!”
周诚淡淡道:“是不是吓唬,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时候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能理解。反正你也习惯了。就像明明知道阿爹阿婆偏心三叔,你还装得跟不知道一样,非要当你的大孝子。你愿意装,那是你的事,我可没想过当什么孝子贤孙,所以别拿你那套来管我。”
“你个逆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庄超英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整个人既窘迫又暴怒,像是身上的遮羞布被当众一把扯了下来。
“你看,又来了!自欺欺人有意思?我是不是胡说,你不清楚?”
周诚一点没惯着庄超英。
庄阿爹对庄筱婷动手,是越线了。庄超英这个时候不护着闺女,反倒替庄阿爹开脱,同样是越了线。
“超英!你怎么教育儿子的!这时候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打,往死里打!”庄阿爹兀自叫嚣着。
他那只手腕已肿了整整一圈,不敢再朝周诚撒火,便从身后一脚踢在庄超英小腿上。
庄超英身子猛地一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百般维护的父亲,竟会在这时候对自己撒气。
他冲着周诚扬了扬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一时间骑虎难下。
“快点!还愣着干什么!”庄阿爹忍不住又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这时黄玲上前两步,死死挡在庄超英面前:“庄超英!你敢动我儿子试试!”
原本迟疑不定的庄超英被这么一威胁,顿时就怒意上头,再也顾不得半分理智。
“慈母多败儿!就是你把孩子惯坏了!”
他猛地一把扒开黄玲,冲着周诚便抡起了巴掌,嘶吼道:“景诚,以前不打你,是我心软!今天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孝道!”
“啪!”
遥远又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他刚一动,手腕就被抓住。
怒吼声戛然而止,庄超英在这一刻恍惚间回到了六七年前。
那时候,周诚在庄阿婆生日宴上掀了桌子,他回家准备教训周诚,动手之时,也是眼前这般场景。
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当初周诚不过十岁,个子矮,抓住他手腕时整条胳膊还得高高举起。
而现在,对方只需轻轻一抬手,不必再仰望他,甚至连目光都已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爸,以前你就打不着我,现在更打不着了。何必呢?”
周诚将庄超英的手一寸寸按了下来。庄超英拼命对抗,连整个身体都在发力,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老大!你在干嘛!”
庄阿爹急得厉喝一声,下意识觉得庄超英是在演戏。
他怒不可遏,见两人僵持,下意识就想自己动手。
庄阿爹只是一动,周诚就把庄超英往身侧一扯,随即松开了手。
庄超英上一秒还在全力抽手,被这么一松,收力不及,直接向后撞去。
他身后就是庄阿爹。
庄阿爹反应不及时,被大儿子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两人险些一同滚倒在地,幸亏旁边桌椅挡了一下,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哇好哇!你竟然连亲爸都敢打!你这么厉害,直接打死我吧!”
一下子丢了大丑,庄超英狼狈地扶了扶歪到一边的眼镜,梗着脖子,整个人都有点歇斯底里了。
庄阿爹也从地上爬起来,见大儿子这般模样,立刻跟着叫嚣:“你这小崽子!你打啊!你这么能耐,就把你爸打死!”
庄桦林和庄阿婆早已慌了神,上前拼命拉着两个激动失控的男人。
周诚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懒得跟庄阿爹叽歪,只对着庄超英平静开口:“爸,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可没有动手打你,我只是在制止你犯错,履行我应尽的孝道而已!”
庄超英被周诚这句话气笑了,他捋了捋袖子,露出通红一片的手腕,愤然道:
“进孝是这么尽的吗?对爷爷和亲爸动手,还不承认了?”
周诚没应声,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一步。
庄超英呼吸一窒,脚下几乎本能地想要后退。
黄玲连忙一把拽住周诚。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方才那番动静,恐怕早把左邻右舍全招来了。
她真怕儿子一旦动手,事情便再也收不了场。
儿子打父亲,孙子打爷爷,不论有理没理,都是天大的丑闻。
这事传出去,她儿子名声上就有了污点。
她这辈人,生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最注重的就是名声。
名声也是他们这代人最主要的精神支撑。
所以这年代的很多夫妻,明明矛盾重重,甚至活不下去了还不肯离婚,就是因为受名声观念所制。
这一点,是物质丰富,精神娱乐丰富的后世人很难理解的。
黄玲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母亲,普通的妻子,同样无法脱离时代的桎梏。
她看重自己的名声,也看重儿女的名声,自然万万不愿儿子的名声受损。
周诚轻轻拍了拍黄玲的手,示意她放心。
他望向庄超英父子,神色淡然,缓缓转身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茶杯。
他这个动作,看得庄超英等人眼皮齐齐一跳。
周诚自然不是拿茶杯当飞行道具,不等身边人出声劝阻,他便摊开手掌,让那只白瓷杯静静躺在掌心。
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紧接着,他五指合拢,将那只茶杯用力攥紧。
在一众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他单手发力,不过一秒有余,那只瓷杯便在他手中应声四分五裂,碎瓷片落了一地。
满屋的人,霎时目瞪口呆。
周诚张开手,任由碎片落尽,又拍了拍掌心残留的细屑,对着庄超英和庄阿爹平静道:
“这茶杯可比人的骨头硬。我真要动手,你们现在就该去医院打石膏了。”
说罢,他再不管旁人作何反应,转身对庄筱婷和黄玲认真道:“筱婷,妈,以后谁敢对你们动手,我就把他骨头打断。这话,我就撂这儿了。”
说罢,他看向庄阿爹和庄超英。
“二哥!”小姑娘眼圈一红,颤声唤了一句。
“景诚。”黄玲也满眼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