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换回了寻常的语气:“好好的茶杯又浪费一个。筱婷,一会儿你拿扫帚打扫下地面,小心碎片伤到人。”
“啊?哦,哦。”
小姑娘愣了一下,又连忙应下。
见到周诚露这么一手,不论庄超英还是庄阿爹都头皮发麻。
他们虽然不理解捏碎一盏白瓷茶杯需要多大力量,却也能清楚明白,周诚刚刚是真的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他们一时间也不敢继续头铁叫嚣。
毕竟真要被儿子、孙子打断骨头,他们不仅受伤受疼,更是要丢尽脸面。
庄阿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他不敢再触周诚的霉头,又觉得露怯当众丢了脸面。
于是扭头,在庄超英一脸懵逼中,一巴掌重重甩他脸上,差点把他眼镜打飞掉。
眼镜斜在脑门上,庄超英直接傻了。
庄阿爹还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老大!你真是个废物!连自己儿子都管教不了,我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中你这么个废物东西!桦林指望不上你,我看我也指望不上你!”
说罢,庄阿爹猛地一甩手,转身朝屋外走。
“老头子!老头子!”
庄阿婆喊了两声,慌忙追了出去。
庄超英脸上火辣辣一片,默默扶好眼镜,心底的羞耻与屈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命维护的父亲,竟会这样对他。
不心疼他不说,还在大庭广众下,一点脸面不留,拿他来出气。
一屋子人望着男人,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很快,庄超英再也受不住,大喊一声,不管不顾撞开门,疯了般冲了出去。
庄桦林早就在刚刚一连串的变故中不知如何是好,等稍稍回过神,她几次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最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隔壁的宋莹和林武峰站在门口,担忧地望向庄家屋内。
庄图南木木地杵在一旁,庄筱婷已默默拿起扫帚去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
黄玲看着周诚,目光里交织着欣慰与无奈。
“玲姐,家里没事吧?”
宋莹踌躇了一下,走进来问道。
黄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有景诚在,我吃不了亏。”
宋莹点了点头。方才屋里发生了什么她全听见了,知道是周诚镇住了场面。
虽然她没亲眼看见具体情形,可光是听那些动静便知道,这孩子有多厉害。
“妈,我出去找爸。”
庄图南抿着嘴唇,闷声开口。
之前黄玲说的那些话,也刺痛了少年心底敏感的自尊。
他知道自己不如弟弟,可被母亲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还是让他胸口堵得厉害。
黄玲望着大儿子那副受伤的神情,心里也极不是滋味。
她知道大儿子在怨她,可方才那种情形下,她别无选择。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小儿子的一切根本用不到她操心,她拒绝向鹏飞上门,跟庄家二老撕破脸,一切都是为了大儿子的前途。
“去吧!”
黄玲点点头,柔声道,她想大儿子也需要独自静一静,想一想。
庄图南前脚刚出门,周诚便也开了口:“妈,我也出去溜达溜达。”
他知道黄玲此刻心里不好受,有些话也不便当着他的面讲。
眼下宋莹正好在这里,恰好能陪她说说话。
“筱婷,你跟我一起出门,咱们去商店买两个杯子回来。”
他又朝庄筱婷招了招手。
小姑娘也很聪明,知道二哥是刻意给母亲和宋莹留空间。
她招呼一声,放好扫帚,立刻跟了过去。
周诚和庄筱婷一出门,宋莹便收回目光,忍不住感慨道:“玲姐,家里还是得有个靠得住的男人。有景诚在,你跟筱婷就吃不了亏。”
黄玲点头,嘴角却带着一抹苦意。
周诚在她眼里,还是一个孩子。
可如今这个家里,她放眼看去,能依靠的,还真只有他一个。
本该是她依靠的庄超英,她却一点指望不上!
庄家的这番动静闹得实在不小,巷子里早早就凑过来不少听动静的邻居。
这样的打砸怒骂,放在关系户王家,根本没人会出门。
现在这么多人凑过去,自然是听个稀奇。
毕竟庄家这情况,实在少见。
周诚领着庄筱婷摆手拒绝掉打听状况的人群,走出巷子,身后吴珊珊便快步跟了上来。
她朝停下的两人打个招呼,随即向着周诚问道:“庄景诚,筱婷,听说你们家差点打起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周诚随意答道,庄筱婷也摇了摇头。
吴珊珊像是明显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
周诚看她一眼,略一沉吟,语气微微一转,
“珊珊,家里刚刚吵架,我妈提到一件事,有关你的,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诶?”吴珊珊诧异望向他。
第50章 资助
庄超英和黄玲一直都是单位和巷子里的模范夫妻,过去夫妻俩即便闹矛盾,也从未让动静出过家门。
这一回,巷子里邻居们着实听了个热闹。
虽未把来龙去脉完全搞明白,可见得庄家二老上门,又打听出庄桦林就是庄超英的妹妹,各人心里稍一合计,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太阳底下从没有新鲜事,这几年巷子里但凡闹起来的,左右绕不开那几桩缘由。
吴建国跟张阿妹吃完了瓜,心满意足地关门回家。
他们知道的比旁人略多一些。
当年向鹏飞过来过暑假,他们就见过向鹏飞,也知道庄超英这外甥,一直在等回城的名额。
如今向鹏飞的母亲上门,必然是向鹏飞回城名额下来了。
庄家闹出这一档子动静,其中缘由不言自明。
吴建国在桌边坐下,感叹一声:“黄玲今天是一点体面没给庄老师留啊。连离婚的话都说了。真没想到,这次这么强硬。”
张阿妹撇了撇嘴:“兔子急了也咬人,黄玲这回是被逼急了。不过我也看出来了,这黄玲平时装的挺好,其实也没比别人好到哪去。”
张阿妹口中的“别人”,指的正是她自己。
她偏心亲闺女,黄玲一向看不惯。她又不是傻子,哪会感觉不出来。
过去被黄玲阴阳几句,她自知理亏,从来都是装作听不懂。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向鹏飞跟黄玲的关系,吴珊珊跟她的关系,说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她这个后妈不待见吴珊珊,如今,黄玲不也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愿意给外甥留。
她们两个,也是烂苹果笑烂梨,谁也不比谁新鲜。
往后黄玲再敢拿话阴阳她,她也能理直气壮地顶回去了。
吴建国叹息道:“庄老师好面子,闹的这么难看,当真是丢人丢大了。”
张阿妹立刻回道:“谁说不是。说起来,这庄家两口子,也就工资高点,真论过日子,还未必有咱们舒服。至少,咱们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也没那么多破事。你瞧瞧这左邻右舍,闹腾来闹腾去,反倒就数咱们家最安稳。”
吴建国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巷尾这几家,王勇兄妹天天吵嘴干架,自不必说了,林家平时很和谐,可有林栋哲那只皮猴子在,每回打起孩子来也是鬼哭狼嚎,免不了惹人侧目。
现在庄家两口子也闹得不可开交,这一圈数下来,还真就他吴家最和谐,至少面上过得去,没惹得一群人来看热闹。
就在两口子颇为自得地感慨着,门口传来推门声。
是吴珊珊回来了。
张阿妹正要开口问问她打听来什么新消息,吴珊珊的目光却径直越过她,落在吴建国身上。
女孩努力保持着声音平静,
“爸,你是不是去学校把我志愿改了?”
吴建国整个人一僵,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不自然。
他偷偷替女儿改志愿的事,本也没打算完全瞒住。
不过在他想来,怎么也要等中专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木已成舟后,再让女儿知道。
眼下中考成绩还没出,志愿填报也还有几天才截止,吴珊珊现在便知道了,属实平添了麻烦。
吴建国知道女儿一心想读高中,可为了家庭和谐,他也没办法。
一见父亲那躲闪的眼神,吴珊珊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委屈的眼圈瞬间红了。
“爸,你怎么能这样!”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声。
在填报志愿前,吴建国并未直接要求她什么。
她原以为父亲到底是体恤她,默许支持了她,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玩了一手暗度陈仓的把戏,
背着她,不声不响去学校改了志愿。
失落,痛苦,齐齐涌上心头。
真要论起来,这年头读中专,前途并不差。
中专的录取分数,本就与重点高中在一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