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不等黄玲反应,他又立刻转向周诚,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景诚啊,在咱们庄家,你可是光宗耀祖了。你前途无量,总得想想血亲兄弟。振东、振北没你们的学习条件,学业上落下不少,再不找补找补,上大专都费劲。所以啊,咱们一家人就力所能及多付出一点。
景诚啊,你说是不是?”
周诚看着笑眯眯的庄阿爹,嘴角同样挂起笑意。
他知道,但凡自己说是,对方绝对会拿自己的话去说服黄玲。
只是他可没庄图南那么单纯,问什么答什么。
他不急不缓道:“振东、振北都是自家兄弟,原则上我是不反对他们住过来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看过来。
他仿若未觉,继续道:“只是有些问题,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说罢,他看向向鹏飞:“姑姑让鹏飞住过来,就是为了鹏飞的学习,为此,姑姑、姑父每个月都把大半工资都补贴了过来,这是实打实的愿意为孩子付出。”
宋莹和林武峰的目光随之落在向东身上,向东有些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诚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淡:“振东、振北若是过来,三叔家里也该付出,两个人的生活花销,都得核算好。”
庄阿婆一听,立时抢着道:“景诚这话没人情味了,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再说两个孩子,生活也花不了多少钱。”
周诚呵呵一声,毫不客气怼回去:“阿婆,我爸妈有自己的孩子要养。我跟图南上大学,花销可不少。振东、振北是孩子,我跟图南也是孩子。如果阿婆你或是三叔,愿意承担我跟图南大学的花销,那这话就当我没说。”
庄阿婆顿时不说话了。
两个高中生跟两个大学生的花销她还是分得清的。
周诚环视一眼众人,接着说:“振东、振北学习情况大家都知道。正所谓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那要是已经输了该怎么办?那当然是补,不惜一切代价地补!精神、物质一点不能落。
毕业班这一年,我跟图南牛奶没停过,各种鸡鸭鱼肉,补气的,补血的,补脑的补品也是轮番来。我们哥俩尚且如此,振东、振北只能更加投入。这些花销,总不能由我家来出。”
阿爹、阿婆远远对视一眼,齐齐转向庄赶美。
庄赶美连忙咳嗽一声,硬着头笑道:“景诚啊,振东、振北跟你们不一样。只要认真教育,让他们饿不着就成……”
周诚直接打断他:“饿不着就行?刚刚大家都在说学习最重要,怎么到三叔这,一提到花钱,学习好像就不怎么重要了?亲爹都这个态度,你想让别人怎么样?”
庄赶美被他反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你怎么说话呢!”
周诚也懒得再给他好脸色,不管庄赶美色厉内荏,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现在说开了。振东、振北过来可以,不过得把定量带来,还要拿一百块补贴。”
不等庄赶美发作,他先看向向东,又转向庄赶美说:
“为了孩子教育,姑父为了鹏飞,能把全家大半工资拿出来。三叔家里,先不说有阿爹阿婆退休金帮衬,光是这一百块,还不到三叔家工资一半,补贴两个孩子,也不算多。”
“这还不多!”庄赶美直接瞪眼了。
一百块,他们全家,带上二老,一个月也才一百出头。
“这也算多?”周诚冷笑一声,然后开始数落,
“现在不是前些年了,补习班都合法了。普通老师趁着周末给学生补习,一个月能进好几百。我爸教导主任,天天帮你辅导儿子,我妈当保姆,衣食住行全管着。就这待遇,没个三五百块,你上哪找?”
他放缓语速:“都是自家人,我爸妈是大哥大嫂,多付出些是应该的,这三百五百就不提了,为了孩子教育,三叔总不能连一百块都舍不得吧?”
庄赶美当然舍不得。
为俩儿子的教育,一个月补贴一百块,除非他是疯了。
他忍不住道:“鹏飞的生活费一个月也才不到二十块,凭什么振东、振北就得五十!”
周诚笑道:“鹏飞各方面也得补补啊,总不能振东、振北天天喝奶、吃肉,让鹏飞看着吧?都是自家人,姑姑、姑父在乡下赚钱困难,那一百块,补给鹏飞一部分,三叔应该不介意吧?”
庄赶美脸都涨红了。
不介意?
不介意才怪!
在庄家,从来都是别人补贴他家,哪有他补贴别人的道理!
庄阿爹这时已经忍不住敲桌子了,他也不跟周诚说话,只是对着庄超英怒声道:“老大,你看看你这儿子,张口闭口都是钱,哪还有我们庄家人的模样!你别在这杵得跟木头似的,还不赶紧说他两句?”
众人目光一下子看过来,尤其是宋莹跟林武峰的目光,让庄超英尴尬无比。
从庄阿爹开口让振东振北过来,他就不知该说什么。
周诚的话,他其实觉得挺有道理。
对小辈,他跟黄玲可以多付出些,但其他人,不能一点不付出。
他觉得自己此刻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却浑然不知,这是去年庄阿爹那一巴掌,给他强行开了智。
这时候黄玲插嘴:“爸,我觉得景诚说的有道理。这话说开了,也就容易了。只要把定量带过来,再每月补贴一百,我同意振东振北住过来。我这当大嫂的,不介意给孩子当保姆!”
庄阿爹看了黄玲一眼,根本不搭话。
他们组织这个饭局,就是打算把俩孙子不花一分钱送老大家,他们的底线,最多最多,也就是把定量带过去。
可现在,周诚这么一搞,离他们盘算就差得太远了。
再看庄超英那副默不作声的模样,庄阿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你是一家之主,我现在就问你,你是不是就一点不打算帮你侄子?”
他直接站起来,也顾不得这时候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庄超英也赶紧起身,“爸,我不是不帮,只是,图南、景诚上大学,家里压力确实大。”
这话一出口,黄玲有些诧异的看向庄超英。
按她一直以来对‘孝庄’的了解,这时候对方应该试图劝说他们母子俩才对。
竟然没有顺着庄阿爹,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黄玲这却是不知,庄超英爱面子,爱讲大道理。
以前,庄家二老把‘孝道’一抬出来,‘孝庄’直接就给跪了。
可刚刚,周诚把一切都掰扯得太清楚了。
庄赶美这亲爹,连一百块都不愿为两个儿子付出,他这个做大伯的,还要带着黄玲,一家人又是付出时间,又是付出精力,他哪来的立场?
何况,一旁还有向鹏飞父子做着对比。
同样为孩子好,向东和庄桦林为向鹏飞做到什么地步,庄赶美又为孩子做到什么地步?
庄超英就算再混不吝,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分不清哪方占着‘大义’。
“好好好!就连你也不听话了!”
庄阿爹的声音气得发颤
他扬了扬手,庄超英身形一僵,险些本能地闪躲。
庄阿爹的目光扫过宋莹跟林武峰方向,到底还是把手生生落了下去。
碗里剩下那一口面,虽然浪费,可他也吃不下了。
他们在家里合计了好几天,结果没搞定黄玲不说,连庄超英都搞不定了。
他低垂着眼睛,没好气地扫了眼周诚。
他修行多年的道德绑架,一直把庄超英拿捏在股掌之间,就算大孙子庄图南,也被他三言两语绕了进去。
可到了周诚这,他百试百灵的招数全然不管用不说,就连庄超英都有学坏的迹象。
从刚才他们开口时,两桌人其实吃的都差不多了。
目的没有达成,庄阿爹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心情,他铁青着脸,推开挡板,喊了一声:
“服务员,结账!”
很快,服务员过来。
“您好,总共十七块五毛钱。”
“这么贵!”庄阿爹眼皮一跳。
点菜时他其实早就算出了这笔账,可那时候怀揣着别的目的,压根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如今如意算盘落了空,陡然要掏出近二十块,他登时肉疼得难以呼吸。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几下,动作忽然一顿,抽出手来,转身对着庄超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老大,出门的急,钱包忘带了,你先把钱垫一垫!”
这话一出,满桌人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宋莹更是紧紧抿着嘴唇,脸上绷得难受。
奇葩这些她见过不少,可奇葩到庄阿爹这份上的,还真是少见。
“啊?啊,好!”
没等黄玲阻拦,庄超英就答应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零钱,看样子,还不到十块。
前天二老就说今天请客,他这次出来就没带太多钱了。
庄超英求助似的看向黄玲,黄玲直接扭过头不理他。
这下庄超英有点急了,服务员和一帮人都在看着,这样他着实有些下不来台。
“赶美?”
庄超英看向庄赶美。
庄赶美忙道:“爸妈说请客,我都没带钱。”
庄超英尴尬地看来看去,黄玲终究还是不忍心看他当众出丑,沉着脸道:
“我来付吧!”
庄阿爹的不要脸,远在她预料之上。
看着黄玲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钱包,本来满心不爽的二老跟庄赶美,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目的虽然没达成,可多少赚了一碗面。
他们现在也有点后悔,后悔开始为了省钱,没有点排骨面,而是点了普通的板面。
周诚起身,从庄阿爹身边挤了过去,差点把老头子挤个趔趄。
“你这小崽子,想干什么?”
周诚根本不搭理,他拦下黄玲,对服务员道:“我来付钱。”
说着,他在口袋里掏弄起来。
很快,他抽出两张大团结,刚交到服务员手上,一个装着的确良上衣,头顶白布帽,身形颇为富态的中年人凑过来。
服务员喊了声老板。
饭馆老板目光直接落在周诚身上:
“我若之前听的没错,这位就是今年的省理科状元,是叫庄景诚对吧!我儿子也在一中,马上读高二。”
周诚奇怪的看着面馆老板,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