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叶灵儿觉得自己的狼狈无所遁形。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良久。
“……好。”
她松开拳头,声音低下去,带着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挫败的涩意:
“我承认。我不敢去找陛下退婚。”
她顿了顿,像豁出去一般,抬起头,迎上周诚的目光。
“可是就算嫁给你,我也不会让你碰我。除非有一天”她一字一顿,“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招。”
周诚挑了下眉。
“这个倒是不错。”
他稍稍坐正,竖起三根手指:
“三招为约。我若接下,日后你便是我的人。我若接不下,不论是主动退婚还是其他条件,我都答应你!”
叶灵儿眼眸猛地亮起。
“一言为定!”
她生怕周诚会反悔!
见周诚再次点头,她差点便要笑出声来。
她不认为周诚能接她三招!
她叶灵儿自幼习武,天资卓绝,未满二八已是六品巅峰,距离七品只有一线之隔。
放眼京都勋贵子弟,在这个年纪有这份修为的,无人能出其右!
周诚?
不是她看不起。
别说周诚过去未曾习武,就算他自幼修行,也不可能挡下她全力出手的‘大劈棺’!
“我们现在就去找地方切磋!”
叶灵儿几乎是迫不及待跳起来,马尾高高扬起。
“随你。”
周诚说完,便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他刚站直
“砰!!”
窗外骤然炸开一道轰鸣,紧接着人群呼喊逃窜,剧烈骚动。
第27章 牛栏街刺杀
时间回到半刻钟前。
两匹青骢马拉着的车驾,踩着细碎的步子,“哒哒哒”慢悠悠走在南城光滑的青石板路上。
车轮碾过石面,发出均匀的辘辘声,前方行人听见车铃声,都是早自动让到两侧。
距离与二皇子的约见还有一段时间,范闲也不急着赶路。
他没待在车厢里闷着,而是同滕梓荆一左一右骑着马,身后拖着空荡荡的车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打量两眼街边掠过的各样风物。
马车从一道高大的石坊下经过。范闲抬头看了一眼,又下意识扫了眼身旁的滕梓荆。
“这街道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他皱着眉,目光在两侧店铺的招牌上逡巡。
滕梓荆脸上挂着笑:“眼熟正常。这不就是你打郭宝坤的地方?”
范闲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到了白天一眼没认出来。”
嘟囔一句,他又补充,“不过什么叫我打郭宝坤?应该是咱们打郭宝坤。我可是为了你打的。”
滕梓荆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笑着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没迎来意料中的反驳,范闲有些奇了。
“今天怎么感觉你怪怪的?”范闲用马鞭指了指他,“平时你脸上都找不出第二个表情,怎么,今个心情不错?”
滕梓荆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
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昨天晚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儿子叫我了。”
范闲顿时明白过来,不过嘴上还是问道:“你儿子叫你?叫你什么?”
滕梓荆不答,只是投过来一个白眼。
范闲见他不肯上当,也不以为意,只是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并辔而行,马蹄声轻快。
走出一段,滕梓荆忽然开口:“之前听你说,你打算回儋州了?”
范闲点点头,目光落向前方:“嗯。我准备娶了婉儿之后就回去。”
“那样也好。”滕梓荆声音平静,“你这人胆大包天,,在京都树敌太多。连诚王都敢下毒,你是第一个。”
范闲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他用若若威胁我,我也是气坏了。”
顿了顿,他笑容敛了些,“可惜,本想下毒给他个教训,现在看来……是没发挥作用。也不知这诚王的武道实力是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还是他身边有能人可以解毒。”
滕梓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他偏过头,看着范闲,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昨天诚王说让你小心点,我感觉这不像是简单的威胁。在回儋州之前,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范闲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渐渐密集起来的屋脊,轻叹一声:
“来这之前,我只想找到想杀我的人,了解我娘的过去,顺便想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暖意,也有释然,
“现在,我有了更在乎的人,本身也是懒散,不想强求更多,只要好好活着就行了。”
滕梓荆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是啊,能活着就好了。这人活着,很多时候都不是为了自己。”他望着前方,目光幽远,“我就是为了家人而活,也只想为了家人而活。”
范闲点点头,随后偏头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回儋州?我们两家还可以做个邻居。”
滕梓荆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道:“只要有银子有地,能带家人一起,我去哪儿都一样。”
范闲笃定一笑:“我回儋州,诚王肯定不会再为难你家眷。到时候,你一家也到儋州,你就可以一心一意做我护卫了!”
滕梓荆‘嘿’了一声,斜睨他一眼:“一心一意我也只对家人。护卫只是工作,遇到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路。你呀,自求多福。”
范闲一脸无奈:“你这人说话太直白了!”他摇摇头,故作冷笑道,“太直的人,过刚易折。你可得小心点。”
滕梓荆不以为意地扬了扬下巴:“你比我还刚还直,有你在前面,我怕什么?”
他抖了一下缰绳,胯下青骢马迈开步子。
马车继续前行,前方的行人渐渐稀疏起来,街道两侧的店铺也少了几分热闹。
正放松间
“嗖!”
两道箭矢骤然从侧面破空而来,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范闲与滕梓荆几乎同时反应!两人身形一拧,瞬间飞身离开马匹,凌空翻滚,堪堪避过那第一波突袭!
“笃笃!”
箭矢钉入身后的车厢,尾羽剧烈震颤!
高墙上,两道白色身影倏然出现,手持长弓,弯弓搭箭,第二波袭击紧随而来!
“有刺客!”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街道上的人群瞬间炸开!抱头鼠窜,尖叫连连,摊贩的挑子被撞翻,箩筐滚落满地,只是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没有人顾得上这些。
滕梓荆灵活走位,用暗器迅速解决一个刺客,范闲很快也配合将剩余那人解决。
只是那两匹拉车的青骢马早已受惊,嘶鸣着狂奔向前!沉重的车厢在石板路上剧烈颠簸,左摇右晃,街道中央逃窜的路人尖叫着闪避,差点被车厢撞飞出去!
“马车!”
范闲与滕梓荆对视一眼,立刻拔腿狂追!
两人几乎同时发力,身形如箭,堪堪追上车厢后沿,纵身一跃,同时翻进车厢!
就在他们穿过车厢刹那,前方拐角突然出现机关弩箭!
弩箭攒射,马匹瞬间被射杀,甚至来不及嘶鸣
范闲与滕梓荆在弩箭临身的瞬间飞身而起,凌空翻滚,堪堪落地!
范闲刚站稳,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
“轰!!!”
身后的墙壁骤然炸裂!
碎砖与尘土如暴雨般横飞,一道巨大的阴影从破洞中扑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范闲,狠狠将他抡起,重重砸向街边的货摊!
“砰!”
货摊粉碎,木屑四溅!
那巨影一击得手,不等范闲喘息,便已再次扑上!
滕梓荆瞳孔骤缩,认出那道人影北齐八品巅峰横练高手,程巨树!
......
“砰!!!”
叶灵儿被远处的巨响惊动,她扭身看向窗外,只见远处街巷中一片烟尘冲天而起!
“有刺客!杀人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像受惊的蚁群般四散奔逃。整条牛栏街瞬间陷入混乱。
叶灵儿眉头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