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京都城,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引发暴乱,闹出这般动静,可真是罕见。
那看阵势,应该是非同一般的高手在交手。
“也不知道是谁被行刺……”
叶灵儿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身为武者,遇上这种场面却不能近距离目睹,简直是一种折磨。
她想去看!可又……
“想去看?”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
叶灵儿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去凑凑热闹。”
“啊?”
叶灵儿猛地反应过来,向身边看去,只见周诚已经向着门外走去。
她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追上,忍不住开口提醒:
“殿下,你最好留在这里。外面有刺客,刀剑可不长眼。你若伤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推开门,候立在外面的陈全立马跟上:
“除非我死了,否则还用不着你担责。”
他顿了顿,看向面带犹豫的叶灵儿:
“还想不想看热闹,想就走快点。”
叶灵儿:“……哦哦哦!”
她连忙快步跟上,衣摆在楼梯间扬起一道火红的弧线。
周诚的脚步不快不慢。他既没有用上武功,也没有刻意提速,只是保持着比普通人稍快一些的节奏。
叶灵儿倒是想提速,想直接飞檐走壁掠过去,可看着身前那道不紧不慢的背影,她只能生生按捺住那股冲动,憋着一口气,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穿过两条巷子,绕过几道弯,花了足足数分钟,他们终于赶到骚动的核心地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青石板路面被震碎了大半,碎石遍地。
街道左侧的墙壁塌了一大片,砖石碎块堆成一座小山,断壁残垣上还残留着被巨力撞击后龟裂的纹路。
路旁的几家店铺遭了殃,门板歪斜,窗棂破碎,招牌半挂在檐下,摇摇欲坠。
这已不像简单的刺杀现场,倒更像是战场。
叶灵儿目光迅速扫过。
一道比常人高出不止一头的壮阔身影,仰面倒在一片碎砖之中,生死不知。
另一侧,隔着十来步远的地方,还倒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边,一人跪伏于地,低着头,失魂落魄。
“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叶灵儿身边响起,
“这不范闲吗?”
周诚负手而立,目光落向那道跪伏的身影,嘴角似笑非笑:
“怎么不去醉仙居赴二皇子的约,反倒在这儿……乞讨上了?”
“范闲?”
叶灵儿神色微动。
她立刻向那道跪伏身影仔细看去。
那人脸色苍白,双眼通红,浑身尘土,衣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发髻散乱,像刚从土里爬出来。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范闲。之前只是听林婉儿提起,听她描述那人的模样、那人的性情、那人对她的好。
此刻一见,样貌还行,就是太狼狈了些。
“这刺杀……是针对范闲的?”
叶灵儿心头一凛。
.......
周诚出现的刹那,范闲本已通红的双眼,瞬间像是迸发出红光。
他踉跄着站起身来,双腿微微发颤,却死死撑着。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是你……是你安排的杀手,对不对?”
周诚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背着手,目光从范闲身上淡淡扫过,语气轻松:
“不要误会啊。我只是碰巧听到动静,顺便过来看看热闹而已。”
范闲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碰巧听到动静?顺便过来看看?
不是你?
哪来的那么碰巧?哪来的那么顺便?
叶灵儿站在周诚身侧,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她注意到范闲的眼神,又看到周诚那毫不意外的表情,心头微微下沉。
对周诚与范闲的恩怨她自然知道一些。
对于眼前一切,她也怀疑是出自周诚的手笔。
要知道,昨日她托林婉儿传话,约好的见面地点根本不是这里。
是周诚自己,把地点换到了这牛栏街。
还有听到动静就果断过来......
她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可就算她怀疑,就算她几乎可以确认,她也……什么都不能说。
她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她不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范闲,去指责一位皇子。
叶灵儿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就是范闲?你怎么样?没事吧?”
毕竟是林婉儿的未婚夫。作为闺蜜,她至少该问一句。
范闲的目光从周诚身上移开,落到她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火红的劲装,高高束起的马尾,眉眼里带着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英气。
他不认识。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周诚身上。
叶灵儿被他那一眼扫得有些讪讪,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周诚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尴尬。
他抬脚,不紧不慢地走到范闲身边,低头看向地上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
“这不滕梓荆吗?”随即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怎么看起来……有点死了?”
“……”
范闲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双拳握紧,骨节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他控制不住想要动手时,远处骤然传来破空之声,一道人影飞檐走壁,疾掠而来。
“小范大人!”
王启年落地时喘着粗气,他一抬头,先看见了范闲,脸上的紧张瞬间松了大半。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范闲身前的那道身影。
王启年瞬间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抱拳,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
“卑职王启年,见过诚王殿下!”
周诚随意摆了摆手。
王启年直起身,小心翼翼凑过去,脸上堆着惯有的、讨好的笑容:
“殿下,这……这发生什么事了?”
周诚朝范闲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问他。”
王启年连连点头,弓着腰凑到范闲身边。他伸出手,隐晦地拉了拉范闲的袖子,压低声音:
“小范大人……”
范闲没动。也没说话。
依旧是死死盯着周诚。
他此时状态实在太差,光是站稳就已经很不容易,而周诚,却是一个比他还强的隐藏高手.......
范闲眼中的恨意,让王启年这种老油条都深感不安。
王启年无奈。
范闲不开口,他没办法。他只能蹲下身,先查探地上那人的情况。
他探了探滕梓荆的鼻息
没气。
他又拉起滕梓荆的手,搭上脉搏,静静感受了片刻。
然后,他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
听得王启年叹气,范闲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恨。
他恨周诚。
也恨自己。
如果,如果他当时再果断一点,再拼一点,滕梓荆完全可以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