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马尾在空中来回甩出一道道弧线:
“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哎呀,我想起来了,婉儿那边好像还有事!殿下,请恕我先行告退!”
说完就要开溜。
“行吧。”周诚也没拦她。
叶灵儿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
不清楚周诚实力,她同意‘三招之约’,那是自信!
如今知晓周诚实力,还不忘‘三招之约’,那她就是傻!
她江湖侠女一诺千金叶灵儿,当然不傻!
叶灵儿脸皮修行还是不到位,冲周诚一抱拳,不敢看他,转身就要跑路。
结果刚迈出两步......
“本来看你到了六品瓶颈,想指点你一下,帮你突破七品来着。”身后传来周诚不紧不慢的叹息声,“既然你跟婉儿还有要事,我也不耽搁你们时间,那便罢了。”
叶灵儿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如此坚持不到两秒,她刷地回过头,脸上立刻堆起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来:“殿下,你所言都是真的?真能帮我突破七品?”
周诚呵呵一笑:“能自然是能。不过”他挑了挑眉,“叶小姐不是跟婉儿有要事吗?”
“哎呀,事分轻重缓急嘛!”叶灵儿嘿嘿笑着,马尾辫跟着一甩一甩的,“当然是殿下这边的事更重要!”
周诚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叶小姐就随我回府吧。今天闲来无事,正好我对叶家的流云散手也仰慕已久。大家互相切磋,互通有无。”
叶灵儿本来听要去诚王府还犹豫了一下,可一听周诚对流云散手感兴趣,那点顾虑立刻抛到脑后。
互有所求很正常嘛!
武道修行之人,哪个不对叶家的流云散手感兴趣?
她虽说不会流云散手,可会脱胎于流云散手的大劈棺啊!
四舍五入,不就等于她也会流云散手吗?
武道修行,不仅要讲究身法灵活,心思同样也要灵活!
随后,酒楼楼下,叶灵儿便坐进车厢,随周诚去了诚王府。
周诚说到做到,一整个白日里悉心指点,甚至直接用真气引导,硬生生帮她突破到了七品。
这过程中,他也从叶灵儿身上见识了大劈棺。
怎么说呢单从大劈棺推演流云散手,那功法确实强,可强的程度也就跟他的百炼真气不相上下。
不过周诚心里清楚,流云散手在别人手里和在叶流云手里,完全是两个概念。
叶流云是四大宗师里天赋第一人,唯一一个靠自己悟性突破大宗师的存在。
同样的功法,在他手里能发挥出的威力,不是旁人能比。
叶灵儿突破七品时天色已然擦黑,她欢喜得不行,迫不及待想找熟人分享喜悦。
她真诚的向周诚告辞,准备回家。
可送到嘴边的肉,周诚哪肯轻易放走?
本来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叶灵儿也根本没得选。
他又不是范闲那种真君子,等叶灵儿发觉不对想逃跑时候,赫然为时已晚!
……
夜色深沉。
叶灵儿眼角挂着泪痕,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满眼悔恨。
她明明猜到周诚不怀好意,可还是抱着侥幸没能经受住诱惑。
桑文端来热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身子。她心里虽然有点吃味,可见叶灵儿那副惨兮兮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回头,嗔怪地瞪了周诚一眼。
周诚做了个无辜表情,没办法,武道修行者和普通女孩就是不一样,一不小心就稍微放纵了些。
随意披了件外袍,去了书房。
滕梓荆早已经等候多时。
白天有他那道真气护体,滕梓荆的伤势要比范闲轻得多。又经过一天治疗用药,虽说全力动武还有问题,但寻常活动已经无碍。
周诚刚在书案后坐下,滕梓荆便大步向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磕了个头。
“滕梓荆,谢殿下救命之恩!”
假死那段时间,他意识并没完全丧失。
周诚做了什么,外人或许不清楚,可他心里明白。
此刻他已经想通那日周诚说的“买命钱”是什么意思。
他这人恩怨分明,知道自己已经欠下周诚一条性命。
此时此刻,他对周诚的态度,跟以往的冷淡仇视截然不同。
周诚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起来吧。真想谢我,就老老实实按我的安排做事。看你这样子,好像有很多疑惑?”他嘴角微微扬起,“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回答你。”
滕梓荆站起身,沉吟片刻:“殿下好像早就料到我会遇险,提前留下真气保我一命。”
“没错。”周诚点头,“因为你在棋局里扮演的角色,本来就是如此。就算没有今天的牛栏街刺杀,你也会以其他方式死在范闲面前。所以我提前给你一道真气,保你不死。”
滕梓荆眉头皱起:“我扮演的角色?”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鉴查院吗?”
“我……”滕梓荆回忆道,“我路见不平,帮一对夫妻出头,得罪了郭宝坤,被他陷害入狱,走投无路之下,才进了鉴查院。”
“那你觉得”周诚看着他,“你能进鉴查院,真的是偶然吗?”
滕梓荆心神剧震。
他从没怀疑过这件事。
周诚继续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别人安排好的棋子。进鉴查院,指派你去儋州刺杀范闲,包括事后向范闲求助,都是早就被人写好的剧本。”
“怎么可能?”滕梓荆不敢置信,“谁有那个本事,算计这么多?”
周诚笑了:“怎么不可能?你对一个人的性情了如指掌,他遇到什么事会有什么反应,会做什么选择,基本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需要稍作安排,就能让他顺着预定的轨迹走下去。”他顿了顿,“至于谁能算计这一切,甚至能把你安排进鉴查院你猜不到吗?”
滕梓荆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算计这一切、安排我进鉴查院的,是……”他声音有些发干,“是鉴查院院长,陈萍萍?”
随即他又摇头,满脸不解:“可我只是一个武夫,哪里值得陈院长如此算计?”
陈萍萍是什么人?鉴查院主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暗夜君王。他何德何能,值得这种人物费心算计?
“你当然不值。可若是为了算计范闲,却是值得。”周诚淡淡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京都是一盘大棋。范闲就是天元的那颗棋子,整盘棋就是围着他下的。”
滕梓荆愣住了。
“只是范闲这个人吧”周诚手指轻敲桌面,“胸无大志,与世无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来京都后发现卷进大麻烦里,又发现解决麻烦无比困难……以他的性格会怎么做?”他看向滕梓荆,“我猜,他大概率打算娶了林婉儿就回儋州老家。我不知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不过想来应是如此。”
滕梓荆眼睛瞪得滚圆。
范闲确实对他说过这话,而且就在今日遇刺之前。
“范闲要是回了儋州,那可不行。”周诚摇头,“京都这盘棋,少不得他。所以要让他留下,单纯的逼迫没用,就要从他身边在乎的人下手。”
他看着滕梓荆,目光平静:“你,就是那颗刻意安排到范闲身边,并且能够影响并改变范闲心意的棋子。牺牲你,就能让他留在京都,就能让他有动力去搅动这盘棋局。”
滕梓荆喉咙发干,他回想一切,却是太过巧合。
他很想反驳范闲并没有那么重要,可想到不久前京都府公堂上,连庆帝都下旨为范闲开脱欺君之罪,他就一句话说不出来。
越是回忆,越是能感受到范闲的不同。
可更大的疑惑同样随之而来。
滕梓荆:“可为什么是范闲?他不过是司南伯的私生子,甚至还一度被养在儋州,哪里有资格……”
周诚从座椅上换了个姿势,意味深长道“你在范闲身边也待了一些日子。你见过太子,见过二皇子,还有我......”
他顿了顿。
“你就没发现一个问题?”
滕梓荆看着周诚,又回忆那日在京都府见过的太子、二皇子,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能直接问:“什么问题?”
周诚无奈叹了一口气。
“范闲,”他说,“跟我们长得很像。”
滕梓荆浑身一震,眼睛瞪大,像是被雷霆劈中。
第29章 见一个人
翌日。
范闲重返刺杀现场,又花了大半天时间调查完附近周边。
他才回府不久,滕梓荆便找了过来。
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滕梓荆站在他对面,将昨夜与周诚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我怎么会是庆帝的儿子?那我爹岂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范闲听完,第一反应便是不信,甚至觉得荒谬。
叶轻眉在他心中,有着近乎神圣的地位。
他不相信自己娘亲身上会有这种污点。
他感激周诚救了滕梓荆不错,可周诚说的那些话,他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在他看来,与其信叶轻眉水性杨花,还不如信自己没穿越,依旧还在地球上!
滕梓荆张了张嘴,稍微斟酌一番后,迟疑着开口:
“我一直听说贵族圈里挺乱的……”
“停停停停停!”
范闲连忙摆手打断他。
“老滕啊,咱们先别提这些有的没的。”他站起身,拍着滕梓荆肩膀,
“当务之急,还是调查清楚这次刺杀的幕后黑手。这次咱们侥幸活下来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一天查不清楚,我们一天别想安稳!”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滕梓荆手里。
“你有这八卦的功夫,还不如帮我查查这些密文的来历。”
这是他今日调查现场时,从白衣刺客出现位置附近的民居里发现的。
只有小半张,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上头用密文写着一串他看不懂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