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庆国传统,郡主驸马在婚前,通常会授予此职。
太常寺协律郎,亦是庆帝对外传递的一种坚定信号。
......
范闲从皇宫离开时,太子勾结北齐,灭口林珙的传言已经愈演愈烈。
太子刚回东宫,还未坐稳,就惊闻噩耗。
灭口林珙,自然不是他做的,可勾结北齐,他是真有啊!
这些年他通过李云睿跟北齐高层进行走私往来和政治交易的次数可不少。
他拿捏不准,这是有人故意造谣,还是真抓住了他的把柄!
就在太子坐立难安间,时间一转来到第二天。
不出所料,早间朝堂上,全是弹劾他太子的消息。
朝会之后,太子、二皇子、范闲,都齐齐受到庆帝召见。
周诚自然也是如此。
打发走传旨太监,周诚深吸一口气。
今日,就是庆帝借陈萍萍之口,宣告庆国与北齐正式开战的日子。
他把林珙弄死,又借北齐暗探传播流言把太子拉到台上来,就是为了创造一个机会。
一如陈萍萍当初设计滕梓荆一样,当对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了如指掌后,就可以设计一个剧本让人来进行演绎。
这次他就是借着庆帝的剧本,安排了一个小剧目。
他要光明正大离京,然后找机会,会一会那位北齐大宗师!
第35章 图穷匕见
御书房后廊,是一处半敞开式的雅致庭院。
通体檀木板铺地,中庭设有软榻,旁边摆着案几、茶具、香炉。
再往外,是一方小小的戏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戏台对面是莲池,池水清冽,几尾锦鲤悠然摆尾。池边有座凉亭,亭角挂着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是庆帝办公后的休憩区,沐浴阳光,享受微风,听戏赏景,好不惬意。
除了少数近臣与皇家血脉,庆帝从不召人来此。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满整个庭院。池水泛着细碎的金光,风铃叮当作响,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早朝之后,周诚、太子、二皇子三人便被召来此处。
三人围着一个案几跪坐。
太子与二皇子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周诚早早唤来侯公公,弄来一碟瓜子。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
那“咔呸”之声,不时让太子和二皇子蹙起眉头。
庆帝倒是不在乎周诚的表现。
因为他现在更随意。
身上就随意套了件白色睡袍,领口敞开,露出部分精瘦的胸膛。
头发随意束着,简单地披在肩后。那模样不仅没有丝毫帝王的威严,反倒像极了后世正要做大保健的某类人群。
他就那么斜倚在榻上,半眯着眼,晒着太阳,像一只慵懒的老猫。
周诚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一碟瓜子磕到一半时,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只见范闲和林若甫被侯公公引了进来。
范闲今日穿着一身青衫,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像是昨夜没睡好。林若甫则是一身明净官服,模样略显憔悴,步履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两人一进来,便向着庆帝行礼。
庆帝缓缓起身,随意摆了摆手,冲着侯公公抬了抬下巴:
“给林相赐座,看茶。”
侯公公应了一声,引着林若甫就坐。
范闲站在原地,看了看不远处围坐一起的周诚三人,又看了看已经落座的林若甫,眨巴下眼睛,像个愣头青一样,对庆帝道:
“陛下,那我呢?”
“你?”庆帝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就在那站着吧!”
范闲尴尬地咧了咧嘴,老老实实站到一旁。
庆帝环视一圈,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人都在这儿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珙的事,当着面,你们自个把话说明白。”
说罢,他抬步带着侯公公去了前庭,把这片空间留给几人。
庆帝一走,太子立刻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先是向林若甫拱了拱手。
林若甫起身回礼。
太子直起身,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周诚和二皇子这边,准确的说是投向周诚身边的二皇子。
“鉴查院验过尸体了。”他声音拔高几分,“林珙死于高手快剑。京都用剑者,有此剑术的,唯有二哥门下谢必安。谢必安有一剑破光阴的称号,京都无人能出其右!”
林若甫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子的意思是……?”
二皇子李承泽在案几旁一动不动,只是冷笑一声,看向太子:
“太子的意思是,我便是杀林珙的凶手。”
林若甫转向他:“殿下是凶手吗?”
“当然不是。”二皇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与林珙无冤无仇,我杀他干什么?”
太子重重挥了下衣袖,激动道:
“若非谢必安出手,谁能有如此剑术?!”
二皇子嗤笑一声:
“养一个不为人知的用剑高手,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太子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影射谁呢?”
“讲道理罢了。”二皇子不紧不慢道,“林珙当夜从太子府上出来,一路马不停蹄连夜出城,不到辰时便被杀害,除了太子事先知情,谁能知晓林珙行踪,精准刺杀?”
太子猛地踏前一步,脸都涨红了:
“就是因为林珙从我这里离开,我才更不会是凶手!林珙与我亲如手足,我让他出城便是为了保他,我有什么理由害他?!”
“亲如手足?”二皇子歪头看他,唇角带着嘲讽:“别说亲如手足,就算真的手足,太子也下得了手吧?”
他顿了顿。
“至于理由,街头传闻,太子勾结北齐,灭口林珙。这还不是理由吗?”
太子的眼睛瞪得滚圆,怒声道:
“什么时候市井传言也可信了?!我堂堂庆国储君,说我勾结北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这话骗骗自己可以,骗别人有用?”
李承泽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勾结北齐,或许就是太子感到压力了呢?”
太子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
“我感到压力?那某人压力不是更大?我若勾结北齐,某人岂不是更要出卖庆国、勾结北齐?”
二皇子眼睛一眯,心头一凛。
他飞快地压下脸上的表情,冷哼一声:
“说那些无凭无据的臆测毫无意义。事实便是,林珙从东宫离开后,便遭到刺杀死了。不管你是不是凶手,你都脱不了责任!”
太子嗤笑一声,张开双手,左右转了半圈,又面向二皇子:
“按你的说法,林珙从我府上离开我便要负责”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周诚。
“那三哥当时在鉴查院直接当众说林珙刺杀范闲,他若不说,我都用不着安排林珙出城,林珙就更不会死!按二哥的逻辑,那三哥岂不是要付主要责任?”
二皇子微微低头,似是思忖,他抬起头,点点头,
“太子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周诚。
对于周诚,他至今可还没忘那一巴掌之仇。
不论周诚跟林珙的死有没有关系,他都乐得把他牵扯进来。
范闲和林若甫也将目光落在周诚身上。
只见周诚依旧不紧不慢磕着瓜子,众人目光看来,他甚至还端起茶杯小啜一口。
他放下茶杯,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茶渍,这才转头看向众人。
然后,出乎意料地,他用力点了点头。
“你们说的没错。”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林珙的死我有责任,甚至可以付主要责任!”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我跟你们说啊,林珙就是我带人杀的。”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太子移开了目光。
二皇子移开了目光。
范闲和林若甫也移开了目光。
那模样,不仅是不信,纯粹是将他的话当放屁了。
太子和二皇子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无奈加无语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