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大人推行新制,九州震动。
因为陈恒易拿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传统的帝制,以后竟然不需要皇帝?
并且是设立一个总、理职位,五年一轮换.....近乎所有的东西都要被打散重来。
老百姓竟然可以检举高官,让其斩首?田亩不可私有?
这简直就是开天辟地一般!
很多人都兴奋,因为他们看到了真正天下太平的希望。
但也有的人,心头起了异心。
陈恒易要推行的“新制”,其核心废除帝制、设立总理轮换、民可举官,严惩贪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许多做着开国功臣、封妻荫子、世代富贵美梦的人头上。
起初的震动和难以置信过后,暗流开始涌动。
京城中,一处看似普通的深宅内院。
密室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初冬的寒气,也隔绝了可能存在的耳目。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都阴沉的脸。
主位上坐着的,赫然是杨秀清。
他不再是永安城那位意气风发的东王,眉宇间多了几分城府与戾气。
他环视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诸位都听说了?那位行走大人的新制……这是要断了我等的根本啊!什么总理轮换?什么民举官?简直是胡闹!
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没了皇帝,没了尊卑等级,这天下岂不乱了套?我等浴血奋战,打下这江山,难道是为了让那群泥腿子骑到我们头上来指手画脚?”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绸缎、眼神精明中带着贪婪的胖子,是某大商行的东家,他一开始就献上重金投诚,如今自诩为“新朝功臣”。
“杨王说的是!这新制……太吓人了!以后做点什么事,都得提心吊胆,看那些泥腿子的脸色?这跟以前被清妖盘剥有什么区别?不,更糟!清妖好歹还讲个体面规矩……”
角落又有一人拍桌:“岂有此理!我等提着脑袋跟随天王……呃,跟随大军杀进京城,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现在倒好,连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恐怕都没有!五年一换?哼,到时候人走茶凉,辛苦打下的基业拱手让人?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行……那位大人神通广大,我们惹不起,但这新制若真推行下去,这太平江山,我看迟早要‘不太平’!”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愤。
一个留着山羊胡、作师爷打扮的老者捻着胡须,慢悠悠道:“诸位稍安勿躁。新制甫出,反对者必众,行走法力通神,固然可畏……”
他看着杨秀清,意味深长,“天王……心中想必也是极不痛快的吧?”
“再者,那位可不是凡人,哪里有久留凡间的道理?他可是带着任务下凡....等到天下太平之时,呵呵。”
“对,那位终究是一个过客,要我说,他才是这最不太平的因素!”
密室内,烛火跳动,将几张写满私欲和野心的脸映照得愈发扭曲狰狞。
陈恒易紧闭双眼。这整个紫禁城中的风言风语,皆传入他耳中。
在太平军中,近九成九的高级将领对于他这个新规制度,皆是怀有怨气。
哪怕是不久前在他面前说着要配合新规的洪秀全,在睡梦中也面目愤愤,却不敢说出口,生怕隔墙有耳。
陈恒易将这一切皆收入耳中,记在心里,而后不禁一叹。
“何必呢?”
陈恒易因前去泰山未能留守京城,许多太平军将领因此死于非命。
天王洪秀全惊吓过度,落水后一直昏迷不醒。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妖魔都被杀死了。
陈恒易得知消息之后归来,他悲痛不已,但也没有办法。
他主持了一场国葬。
紫禁城的宫墙下,新设的庞大灵堂内白幡飘动,香火缭绕。
近百口棺椁整齐排列,里面躺着的,正是那些在“妖魔报复袭击”中不幸罹难的太平军高级将领。
京城内外弥漫着悲伤与愤怒的情绪,民众哀悼这些“为太平牺牲的英雄”,士兵们咬牙切齿誓要杀尽残余妖魔。
陈恒易一身素服,站在灵堂最前方。
他神情肃穆,低垂着眼睑,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仪式结束,人群逐渐散去。灵堂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和棺椁的死寂。
这时,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有力。
陈恒易没有回头,但他的意念早已捕捉到来人计春华。
这位以铁腕整顿太平军内部纪律、深得底层士兵拥戴的改革先锋,此刻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深深的疑虑和压抑的沉重。
他走到陈恒易身边,望向那些棺椁,目光复杂。
“陈师....”
“不错,就是我干的。”
陈恒易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他直接承认了。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计春华耳边!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当陈恒易如此直白、如此平静地承认时,计春华还是感到不理解。
“陈师,他们都是是为太平流过血的将士.....明明妖魔都要除掉了,但是为什么.....”
“你看的太过于表面了,你可知我那新政一出,这太平军所有的将领,三成想要直接造反,其余六成九也都密谋串联,想要等我离开后再造反?”
计春华闻言,不禁瞳孔巨震,“这……他们?”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而经过陈恒易这一提点,他也自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那一场改革是自上而下的,危害的是上层的利益,所以他们自然是要造反。
若放到前朝洪武年间,这些人就是像蓝玉等人的骄兵悍将、淮西勋贵。
一时间,季春华也都想了许多,而他的眼眸也都不禁黯淡下来。
片刻后,他道:“陈师,我带领弟子游走于民间,宣传您之前教的东西。这些将领自然也都明白那是什么,甚至有人还能倒背如流,比我记得还要清楚。就连他们也都违背了‘太平’二字吗?”
“乱世的太平难,盛世的太平更难……”陈恒易轻声道:“这些人不死,便是新制最大的妖魔!他们活着,太平军很快就会变成第二个妖清!那‘天下太平’四字,终将沦为一句空话……”
陈恒易此举有“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的意思。
但这的确是一个很直接的解决方法。
好用,怪不得老祖宗们都喜欢呢。
之后,陈恒易轻拍季春华肩膀,语重心长道:“第一任我会让洪秀全担任,第二任我希望你来努力。”
季春华听到这话,他不禁一哆嗦,脸色难堪:“陈师,我何德何能?再说.....我也从来没有理过大事,只会修行问道,斩妖除魔而已。”
陈恒易目光扫过圣灵堂内的上百口棺椁,然后满不在乎地踢了一脚。
“你说这些人是从小就会打仗吗?”
计春华犹犹豫豫还想说什么。
“叽叽歪歪,怎么跟个娘们一样,你烦不烦!”
“滚!”
.....
一晃眼,又过去了些日子。
曾经弥漫着血腥的紫禁城,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新生气息笼罩。
洪秀全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这自然是陈恒易弄出来的,并且穿这个衣服自然也不是洪秀全的本意,他是想穿龙袍的。
总之,洪秀全登上了承天门,他面前的广场上站着十万太平将士以及各界人士。
他眼中神色复杂,但最终心头微微一叹....如此也好,至少能善终,史上留名。
没有山呼万岁,没有三跪九叩。
在无数军民、以及从九州各地赶来的百姓代表注视下,洪秀全的声音通过陈恒易的法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乃至京城内外:
“妖清覆灭,孽龙伏诛,寰宇澄清!”
“然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昔日帝制,家天下,私神器,乃万恶之源,兴衰治乱之根!前明之亡,妖清之祸,殷鉴不远!”
洪秀全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中:
“今朝新生,非改朝换代,乃开天辟地!吾辈所求,非一家一姓之永昌,乃万世不易之太平!非帝王将相之尊荣,乃生民百姓之安康!”
他高举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起整个苍穹:
“自今日始,立新国,号曰太平!”
洪秀全的声音宛若重锤,砸在世界之上。
太平之意,是每个人都心心所想。
在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的呐喊。
“太平!!!”
“天下太平!!!”
那无数的人,听到太平之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吃人的世界或许在此刻远去了,新朝建立也可以让他们安生一些日子.....
天下太平,就是每一个黎民百姓最真切的念想。
陈恒易站在承天门的人群最前头,他看着洪秀全的背影,忽然就感觉有一些不同了。
一抬头,看向天空。
那云层隐约凝成人状,如第一次启用道坛时的场景相似,就好像是有仙神来贺。
“天下地下,无论是谁,都应该记住今天。”
第147章 太平之道
自太平建立,已过三月。
其中多有妙事,但不便多言。
言之不尽,多说无益,许是略详,才是真实。
而这一天,以洪秀全为首,他带领整个太平天国的大臣官员以及全城百姓前往泰山祭拜泰山府君,以正地府阴阳之事。
其间筹备并无异事,一切颇为顺遂。
有人觉得开国不久便大张旗鼓前去祭拜,劳民伤财。
陈恒易只是觉得,对方懂个屁。
像是这些小牢骚什么的,自然也都被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