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脖子被陈恒易攥着,根本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拼了命地哀求。
陈恒易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声道:“说吧,把你做过的所有恶事,一五一十全部讲出来,否则,你的下场就是变成这颗珠子。”
他将手中的魂珠轻轻抛了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说,我说!小人全都说!爷爷饶命啊,小人知错了,求您饶命!”陈锦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开口,飞快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其中自然包括他命令手下夜游神,抽取新生婴儿先天婴气的勾当。
可除此之外,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将整个金华县的百姓视作私产,公然把百姓卖给其他妖魔,只因这方世界无人监管,他便肆无忌惮。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恶行,被他一一吐露。
陈恒易静静听着,眼中的冷意渐渐不再掩饰,周身的威压也愈发凛冽。
下一刻,城隍陈锦察觉到那致命的杀意,顿时惊恐大叫:“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天下所有城隍都会将你视为死敌,你必死无疑!”
陈恒易冷笑一声,声音冰寒:“城隍之责,本应是保境安民,庇护治下百姓风调雨顺、安居乐业。你们却将百姓视作私产,当作随意宰杀的猪狗家禽,何其歹毒!”
他又指向一旁的功德石碑,厉声道:“这碑文之上,记着你生前所行善事,百姓自发为你塑金身,朝廷恩准你享香火,改朝换代都未曾动你城隍之位。可你如今,却与妖魔无异,枉负万民信仰!”
面对陈恒易的质问,陈锦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嘶吼:“与民为善有何用?天道沦丧,人道不存,天下城隍皆是如此,你为何偏偏抓我一个?”
“京城之中,都有大妖当了国师,皇宫大臣,不过是他们圈养的猪狗!你有本事,为何不去推翻这颠倒的天理,反倒抓我一个小小的城隍?”
“我一年害的人不过百个,我保金华县无匪患,保百姓风调雨顺,只取一些该死之人供我修行,我何错之有?这天下皆是如此,我所取连千百分之一都不到!那些被我抽取婴气的婴儿,本就该夭折,我不过是物尽其用!”
陈恒易面无表情,听他疯狂叫嚣,待他话音落下,才淡淡开口:“你说完了?这便是你的遗言?”
“你这贼人!我就算死,也绝不会放过你,我在黄泉路上等你!”陈锦依旧猖狂,破口大骂。
陈恒易摇了摇头,语气淡漠:“放心,你去不了黄泉。”
话音落,陈恒易双手猛地发力。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城隍陈锦的香火金身瞬间如同光雨般爆开,消散在空气之中。
陈恒易伸手一招,那金身残存的力量与魂体,便被他凝聚成一颗小小的圆球。
他看着手中的圆球:“城隍,既失德行,便不配存世。”
……
另一边,吴文翰还在吴家遗留的老宅里,撅着屁股,在墙根下拼命刨着土。
终于,一份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材料,被他从泥土中猛地拽了出来。
吴文翰顿时热泪盈眶,抱着油纸包哈哈大笑,声音哽咽:“是了,是了!有了这个,仙人定会为我吴家,还一个清白!”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五十五年的冤屈,仿佛终于有了沉冤得雪的希望。
他丝毫没有察觉,陈恒易的身影早已悄然立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
吴文翰只顾着低头,用手拍掉油纸包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油纸一层层解开。
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本本账目、账本,还有诸多往来文书和信件。
吴文翰一本接着一本快速翻阅,心中默念:“我要将这些全部刻在脑海里,一字不落!”
陈恒易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就这般安静地站着。
直到吴文翰将所有东西全部看完,一抬头,猛然看到一道黑影立在自己面前,他瞬间打了个寒颤,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可他手中依旧紧紧抱着那包证据,下一刻,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水中游动的鱼儿,无论怎么拼命摆动双臂、迈动双腿,都始终没能跑出一米远。
吴文翰吓得魂飞魄散,跪地大喊:“饶命啊爷爷,饶命!小人知错,求您饶命!”
陈恒易见他这副惶恐模样,也不再逗他,随手一挥,便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
吴文翰定睛一看,发现眼前之人竟是陈恒易,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转而变得欣喜若狂。
“仙人!原来是仙人您!”他连忙将手中的油纸包递过去,声音激动,“您看,这就是城隍不作为,陷害我吴家的铁证!”
陈恒易轻轻点头,接过油纸包,随手一挥,便将其收入了随身如意之中。
这一手仙法,在吴文翰眼中更是神乎其技,他脸上的惶恐与虔诚,变得愈发真切。
陈恒易缓缓开口:“你所言之事,我已知晓。我刚去了城隍庙,亲眼所见,你所说句句属实。”
“如今,那城隍已被我斩杀,你可有什么心愿?”
吴文翰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死机一般,满脸茫然:“啊?死了?城隍……死了?”
陈恒易微微点头,随手将他放下。
可吴文翰得知城隍死讯后,非但没有狂喜,反倒满眼迷茫,挠了挠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他才喃喃开口:“仙人,小的此前从未想过,那城隍真的会死……”
“小人唯一的心愿,就是让吴家上下沉冤得雪。如今城隍已死,小人该将此事广而告之,洗刷吴家的冤屈才是。”
“可是,可是……”
第180章 《城隍劫》
“可是,然后呢?”
吴文翰迷茫了。
这一切他想了三年,但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快到让吴文翰都接受不过来。
陈恒易没有去催促:“不用急着回复,你也不需要回答我,去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文翰沉默了半晌,而后又重重地朝陈恒易连磕了三个响头,就踉踉跄跄往黑暗中走去。
他好像一个终于脱出樊笼的困兽,可脱了樊笼,却不知这世间该如何立足。
他在这黑暗中摸索了许久,又或者是冥冥之中亦有神引,他竟然鬼使神差走到了城隍庙的门前。
吴文翰一抬头,看到了镶着金箔的牌匾,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就想逃离。
但刚迈出两步,他又猛地一回首,看到了空荡荡的城隍庙,那仿佛就是一个噬人的凶兽。
烛火此时都已经灭了,没有一丝丝光亮。
吴文翰深吸了两口气,望着眼前的黑暗,心里还是有些惧怕。
可就在这时,黑鸦鸦的云层被一阵狂风吹散,圆月高悬当空,清冷的月光洒下,整个世界顿时亮堂起来。
在月光照耀之下,吴文翰看清了城隍庙内的景象,也看到了那城隍的泥塑金身。
吴文翰终于下定决心朝里面走去,他的脚步颤抖,动作却是坚定无比。
这不过十米的距离,他愣是走了好几分钟。
直到最终,他站到城隍面前,忽地破口大骂:“你个有妈生没妈养的!你好歹也是一地城隍,怎么就这么心狠,害我吴家?不就骂了你两句,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你生前也是个善人,死后怎么跟猪狗一样,比那毒蛇还狠呐!陈老爷呀,你可真是太狠了!”
吴文翰指着那城隍,越骂越凶,骂到兴起,他又猛地吐了一口唾沫。
那唾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城隍脸上。
这一刻,吴文翰顿时哑言。
他连忙跪倒在地,砰砰磕头,下意识就想要求饶。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三年了,这三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他只是磕头,终究没能说出求饶的话。
而后,他又猛地站了起来,面目狰狞地笑道:“仙人老爷说了,你已经死了!”
“放到以前,我刚踏入这殿来,你肯定就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但现在,你已经死了!”
吴文翰猛地一挥手,将供台上的祭品、香烛通通打翻,在殿中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片刻,他却又嚎啕大哭起来。
他瘫坐在地上,仿佛要将这三年来所有的苦闷、委屈、不甘,都在此刻尽数发泄出来。
无人知晓他的心情,也无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究竟是何等的滑稽可笑。
他嚎啕了许久,最后甚至哭累了,竟像个真正的乞丐一般,捡起刚才被自己打翻的瓜果供品,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边骂:“哈哈,你个狗屁城隍!陈锦,你个老小子,现在老子吃你的东西,你又能如何?”
不消片刻,吴文翰就吃得肚子溜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这一睡便是一夜,直到天明,有香客前来祭拜,才将他骂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周围围着数个香客,每个人脸上都是斥责之色,骂他不懂事,竟敢在夜里跑进城隍庙,还敢打翻陈老爷的供品,简直是该死!
这些人甚至要将他压在这里,跪上个几天几夜,求得城隍老爷的原谅。
此时已经有人抓住了吴文翰的手脚,想要将他控制住。
可他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来,快步跑了出去,边跑边大笑:“蠢货!通通都是蠢货!”
“那姓陈的已经死了!城隍死了!城隍死了,天下就太平了!咱们金华县的妇人,再也不用去郭北县生孩子了!”
“可那城隍,他吃小孩啊!他还……”
吴文翰仿佛疯癫一般,想要将一切公之于众,可旁人却只当他是痴傻,纷纷怒骂他是个疯子。
而后,众人又赶紧朝那无神无灵的塑像赔罪、焚香祭拜,一如既往。
香火依旧升起袅袅青烟,萦绕在庙中,被城隍庙的瓦片锁住,散不开、沉不下、上不去,也无人在意。
这边,百姓依旧虔诚祭拜城隍。
那边,吴文翰赤着脚跑在街上,大声宣扬着城隍的恶行,却无人搭理他。
最终,他又跑回了吴家祖宅,回到了昨夜见到陈恒易的地方。
可此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陈恒易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他。
吴文翰却不管不顾,跪倒在地,朝着昨夜陈恒易所在的位置磕头,边磕边道:“仙人老爷,我懂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现在这些人都不信我,他们都不相信是那城隍害了他们,甚至还要去祭拜那个老猪狗!”
“我要把这件事情写成文章,我要让这城隍遗臭万年!我要让这个故事永远被世人知晓!”
“我要让世人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怕生前看似行善积德、死后得了金身的神仙,依旧可能比妖魔还要凶恶!”
“我要让世人知道,我吴家何其无辜,这世上,好人未必有好报!”
话音刚落,吴文翰刚表明自己的志向,天边忽然有一道白光飞来,径直没入他的眉心处。
下一刻,他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激动,又再度奔走,最终来到了陈恒易所住的别院。
他刚走到门口,紧闭的院门就忽然打开。
陈恒易躺在太师椅上晒着太阳,没有看他,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闭着眼睛,仿佛在吸收阳光的暖意。
一道声音缓缓响起:“你所想之事,我已知晓。你既然要让那陈锦遗臭万年,不如我给你指一条道,如何?”
吴文翰当即匍匐在地,恭敬道:“愿听仙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