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恒易却不说话,只是轻轻一挥手,“砰”的一声,一口精美的戏箱便落在了吴文翰面前。
吴文翰一怔,抬头望去,就见那戏箱自行打开。
这戏箱看似不大,里面的空间却仿佛能容纳一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可谓包罗万象,各种戏剧行当的物件应有尽有。
而在戏箱最中央,放着一本无名册子,旁边还有一支笔,笔墨呈朱红色。
吴文翰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陈恒易的声音再度传来:“你若要写文章,可天下人多是愚钝,除了达官贵人谁读过书,没人能看懂你写的东西。”
“不如你将此事编排成戏,招揽几人,把陈锦的恶行唱遍天下。哪怕日后你死了,依旧会有人唱着他的奸诈丑恶之名。”
“只要戏还在唱,人人便知你吴家何等无辜。”
“况且,这不过是你金华县一处的恶事,你大可走遍天下,看看这妖魔遍地的世间,还有多少令人不齿的勾当,一一编排成戏,传唱天下。如此,你愿不愿意?”
吴文翰怔怔地问道:“仙师,我不过是一凡夫俗子,怎会有脚力走遍天下?而且这口箱子如此神异,落在我手中,我怕哪天被山匪劫去,坏了仙师的好事。”
他顿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等神物,脸上满是犹豫纠结。
陈恒易却微微摇头,语气平淡:“你只需回答,想,或者不想。”
这话一出,吴文翰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小人愿意!小人自然愿意听从仙师的吩咐!”
可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犹豫又浮现出来,归根结底,他还是觉得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护不住这神异的戏箱。
陈恒易看到他这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而后手指凭空一点,戏箱中的那本无名册子便凭空飞起。
一刹那间,数不清的文字、画面涌入吴文翰的脑海之中。
“嗡!”
吴文翰只觉得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被无穷无尽的金色洪流淹没。
那洪流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信息、画面、声音、情感、技巧组成的庞杂洪流,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识海。
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种种戏剧曲目,还有唱念做打、生旦净末丑、手眼身法步等各种各样的戏剧知识。
无数角色的形态、相貌与表演程式,在他眼前宛若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
他仿佛化身千百人,体验着帝王将相的威仪,才子佳人的缠绵,忠臣义士的悲壮,奸佞小人的丑态,市井小民的悲欢。
这一切,都在他脑海中飞速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短短一瞬,又仿佛是经历了百年沧桑。
吴文翰猛地回过神来,再看向陈恒易的身影时,他深深叩首,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觉悟。
“谢仙师再造之恩、授业之德!弟子吴文翰,定不负仙师所托,穷尽此生,踏遍山河,以戏为笔,书尽这人间妖邪鬼蜮!”
陈恒易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之前便说过,你我有缘。如今你接了这口戏箱,也算是与我有了一丝师徒情分。”
“我不需要你成为什么戏剧大家,只需按照你心中所想,唱尽这世间百态便可。”
“不过,此刻这人间宛若炼狱,各种妖魔横行。”
说到这里,陈恒易对着吴文翰招了招手:“过来,伸出你的手。”
吴文翰连忙起身,小跑到陈恒易身旁,乖乖摊开手掌。
可他刚一近身,陈恒易就看到他那宛若乞丐般的扮相,嘀咕了一声:“差点忘了这个,你这脏兮兮的样子,怎么能踏遍山河?得换身打扮才行。”
吴文翰还未反应过来,就只听陈恒易轻喝两个字:“五鬼。”
下一刻,吴文翰只感觉一道旋风袭来,整个人仿佛被塞进滚滚大江中淘洗一般,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等他再次睁眼,动作依旧是摊开手掌的模样,可浑身上下已经变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袍子。
陈恒易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这样子才像话。”
说完,他拿出一枚印章,在吴文翰的手掌上轻轻一印。
吴文翰低头一看,手掌上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印记,刻着四个字:陈恒易印。
他一怔,心中暗道:难道师傅名为陈恒易?
陈恒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不错,这是我的私印。盖在你手上,自有神威。”
“日后你若碰到奸诈恶人、妖魔鬼怪,大可一巴掌打过去,不管是鬼新娘还是什么山精魍魉,都挨不过你一巴掌。”
“还有,若是不敌,你便扮上戏中人物,祈求祖师爷神威显灵,亦可保你一时安宁。”
说着,陈恒易又将戏箱的用法一一告知吴文翰。
就在吴文翰还有些茫然的时候,陈恒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以前,我也是以戏入道,希望你能继承发扬光大。”
“去吧,把你想说的、想做的,都写在戏里。”
话音一落,吴文翰就被一股狂风卷起,眨眼之间,竟又回到了最初碰到陈恒易的那座破庙之中。
他身旁,那口戏箱静静躺着。
摊开手掌,那枚“陈恒易印”正缓缓收敛光芒。
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玄而又玄的能量,正通过这枚印记吸收着周遭的气息,滋补着他的身体,让他的体魄变得越来越强。
吴文翰看着这座自己躺了数年的破庙,心中生出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这一切,都仿佛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戏箱。
这一次,他发现除了先前看到的物件,戏箱中央还摆放着一尊精美的木质小神像正是华光祖师爷。
接受了陈恒易知识灌体的他,自然清楚这神像的来历。
他当即取出神像,恭敬地摆放好,而后跪地叩拜,郑重开口:“弟子吴文翰,承蒙陈师大恩大德入了梨园一脉,自今日起,必当日月供奉祖师爷,弘扬梨园之道,不负师恩,不负初心。”
说完,他又从戏箱中拿出香烛,给华光祖师爷焚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即离去,而是翻开那本无名册子,找到一页空白处,拿起一旁的朱砂笔,郑重写下第一出戏的名字。
其名为《城隍劫》。
第181章 燕赤霞
“老板,那吴文翰写下了第一篇戏文.....”水鬼在陈恒易身旁汇报。
青鳞从房梁处飞来,兴奋道:“老板老板,您这个做法是不是要当什么幕后黑手啊。”
“幕后黑手?”陈恒易扫了一眼这条网瘾小龙。
“对呀,你看啊,这吴文翰接受了老板您的东西,日后他要是成事了,咱们只需要暗中谋画一番.....桀桀桀,那一切的好处不都是咱们的了?”
陈恒易看着青鳞,无语问道:“他一个凡人哪怕把戏唱到了皇帝面前,对我来说又有什么作用?”
“难道老板你只是找个人来唱戏吗?”
“那不然呢?”
青鳞陷入了沉思。
该死的网络小说害苦我啊,里面的套路不是这么写的呀!
一旁的五个鬼憋着笑,虽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幸好没用说出口。
“以后不准看小说了。”陈恒易忽的开口。
“不要啊!!!”网瘾小龙哀嚎,它真的是很喜欢异兽文,特别是那种化龙的。
但是很可惜,它的反对没用任何作用。
青鳞的哀嚎在别院上空回荡,翠绿的小龙在陈恒易手腕上扭来扭去,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打动自家老板。
“老板~老板~我错了!我不该乱看小说乱猜!我保证以后只看正经的修炼心得,或者……或者《动物世界》也行啊!没有小说,我的龙生还有什么乐趣啊!”
陈恒易眼皮都没抬。
“真龙之威是靠看小说看出来的?”
面对这条龙,陈恒易手一弹就将其打到房梁上盘柱子。
五鬼上前:“老板,那吴家的事情结束了,下面咱们还要干些什么?”
“等。”
“等?”五鬼对视了一眼。
“等燕赤霞来,看看这个大侠是个什么风范,还有也看看周边的县镇城隍如何......等吴文翰的戏唱热些。”
........
“死道士!姥姥我招惹你了吗?好端端的,你怎敢来欺我!”
郭北县城外兰若寺后的林子,树妖姥姥怒吼连连。
陈恒易站在空中,低头俯视。
距离吴文翰写下《城隍劫》,至今已过了两个月。
陈恒易有些坐不住,便来会会树妖姥姥。
这树妖姥姥不怎么厉害,但的确难杀,生命力顽强。
因此,他时不时就来打两发雷、放两把火,试验法术。
效果好得不得了。
树妖姥姥在怒吼着,无数藤蔓疯狂挥舞,却连陈恒易的衣角都够不着。
哼,他飞得有点高。
“你我无冤无仇,三番五次与我作对,你就不怕黑山老爷?”
树妖姥姥知道自己奈何不了陈恒易,便搬出了背后的靠山黑山老妖。
陈恒易听到这个名号,却也只摇了摇头。
他通过与树妖姥姥的实验,也大概摸清了自己在此番世界的实力位置。
肯定不是最顶尖的存在,但也绝不会弱到哪里去。
若是将树妖姥姥之流视为三流,那黑山老妖作为一流妖怪,陈恒易估摸着自己也能算上,是个一流和二流之间可以来回横跳的位置。
至于具体实力,他还得收集更多数据才行。
因此,他巴不得黑山老妖跑出来跟他打一架,压根就不带怕的。
陈恒易随手扔下一把火,就将那树妖姥姥烧得不敢再叫,连忙缩到地底下去。
他喊了两声,才知道清风已经返回金华县了。
地下,树妖姥姥咬着牙,自己舔舐伤口。
其身旁,大群莺莺燕燕的女鬼瑟瑟发抖。
树妖姥姥这才看明白,那该死的道人就是欺负她一个树精不方便移动,天天三番两头过来把自己当靶子使。
可恨的是,对方又不下死手。
她盘算着,硬扛着这些羞辱的损伤,远远比花费大代价转移本体消耗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