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敢连夜返回金华县的原故,毕竟艺高人胆大。
眼前的迷雾愈发浓重,忽然间,两道幽绿的光亮起,宛如两盏诡异的灯笼。
一个高大无比的人影从迷雾中挤了出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将整个戏班子都围了起来。
吴文翰强压下心头的一丝警惕,率先踏出一步,手上的陈恒易印瞬间金光烁烁。
“不知我等是闯入了哪位宝地,冲撞了何方大神?”
他语气谦和,先礼后兵,“如有冒犯,还请体谅一二,今夜我等有要事在身,才连夜赶路,日后必有厚礼相赠。”
吴文翰本想先以礼相待,却见云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不男不女的身影。
若是陈恒易在此,定然认得此人正是那树妖姥姥。
树妖姥姥邪魅一笑,不男不女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嘿嘿嘿,可算找到你了,吴文翰。”
“放心,姥姥我找你,可是有大好事。”
“那枉死城的黑山老爷今日要娶妾,听闻你最近名声不小,特意请你去唱戏。”
吴文翰一听,顿时脸色就垮了下来。
去枉死城唱戏?他还没死呢!
察觉到他的脸色变化,树妖姥姥冷哼一声,一抬手,雾中便走出一顶轿子,竟是由纸人抬着,透着森森阴气。
“不过小小凡人,这可由不得你。”树妖姥姥的语气冷了下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话音一落,数道宛若触手的树根突然从地上窜出,朝着吴文翰等人捆绑而来。
吴文翰当即抬手,手上金光暴涨,一巴掌狠狠拍了过去。
只听“滋啦”一声,那条触手脚根仿佛被烈火焚烧一般,瞬间化为灰烬。
树妖姥姥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好啊!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反抗我!”
言罢,吴文翰等人脚下忽然传来剧烈颤抖,数不清的树根如同利剑般从地下喷涌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吴文翰见状,心中不由暗道一声苦也。
这等威势,根本不是他能抵挡的!
虽说他有陈恒易的印章在手,可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势,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但他绝不会坐着等死,他吴文翰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躲在破庙里苟延残喘的乞丐了。
吴文翰一咬牙,将背后所背的戏箱放下,就要拼命。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大喝:“大胆妖孽,竟敢在老子面前谋害良善!”
嗖的一声,一把神剑破空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玄而又玄的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杀!”
剑光刹那间分化万千,如同暴雨般落下,瞬间就将那些窜出的树根砍断、焚毁。
树妖姥姥浑身一震,一口红色的树汁从口中喷吐而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恶狠狠地看向来人,厉声质问道:“你又是谁?胆敢坏姥姥我的好事!”
来人正是燕赤霞。
他哈哈大笑一声,语气不屑:“我是谁?关你屁事!好你个不男不女的老妖婆,要是我来迟一步,吴兄弟就要被你得手了!”
树妖姥姥最是讨厌别人说她不男不女,无知凡人!树木本就没有性别。
她勃然大怒,抬手化作无数藤蔓,朝着燕赤霞扑了过去。
一人一剑分化万千剑光,树妖姥姥则凭借着本体优势,分身无数,韧性极强。
燕赤霞虽剑法凌厉,却也只能顾此失彼,难以周全。
吴文翰见状,知道自己插不上手,连忙捡起戏箱,带着戏班子的人就要跑路。
可脚下突然一空,一个巨大的地洞凭空出现,瞬间就将整个戏班子的人都吞了进去。
正在激战的燕赤霞回头一看,顿时破口大骂,当即就要分化剑诀,冲下地洞救人。
可他毕竟是人,又怎能比得上在地下如鱼得水的树妖姥姥?
只是眨眼之间,吴文翰等人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地洞之中。
树妖姥姥见状,也不再恋战,得手就跑,只留下燕赤霞在地上捶胸顿足,恼怒不已。
“哎呀!都怪我太过莽撞,害了吴兄弟!”燕赤霞眼中含着泪光,满心自责,“吴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安心!”
片刻后,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不行!那老妖婆抓走吴兄弟,定然不是为了吃他,听她的意思,是要献给什么黑山老妖。”
“老子绝不能让这么好的人白白死去!”
当即,燕赤霞就做了决定,杀向地府,一定要将吴文翰及戏班众人救出来。
可就在他要动身之时,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飘落,清冷的声音随之传来:“你可是燕赤霞?”
燕赤霞猛地抬头,只见来人面容俊朗,气质出尘,竟是一个陌生男子。
他眉头微皱,拱手问道:“敢问这位朋友,您是?”
陈恒易看了燕赤霞一眼,又在这片林地扫视一圈,神色淡然地开口:“看来,吴文翰是被树妖姥姥抓走了。”
燕赤霞一听对方直呼吴文翰的名字,顿时眼前一亮,快步上前:“阁下,您认识吴兄弟?”
陈恒易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未变:“我与他有缘,赐下了一些东西,也算有几分师徒之实。”
“我察觉到留在他身上的手段被触发,特意赶来。不过,虽来迟了一步,但情况还未太糟。”
“情况还未太糟?”燕赤霞眼珠一转,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希望,“阁下的意思是,吴兄弟还没死?”
陈恒易微微颔首,随后一步踏出,身形如电,朝着兰若寺的方向冲去:“随我来。”
而此时,在兰若寺后面的乱葬岗处,吴文翰等人的处境其实并不算太糟。
只不过是被一群女鬼按手按脚,百般挑逗,反倒像是享了片刻艳福。
树妖姥姥得手之后,风风火火地赶回了这里。
她看着被女鬼围在中间的吴文翰等人,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他们的血魂吸干,化为自己修炼的养料。
可这是要献给黑山老爷的礼物,她不敢乱来,只能嘴上骂几句出出气。
“若不是黑山老爷瞧上了你们唱戏的行当,你们以为能活到现在?”树妖姥姥厉声呵斥,“黑山老爷请你们去唱戏,是你们的福分,不识抬举的东西,还敢反抗,害得姥姥我平白受了这么多重伤!”
“还有那该死的大胡子,迟早有一天,姥姥要扒了他的皮!不过没关系,等见到老爷,定让他为我报仇!”
树妖姥姥一想到燕赤霞,就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仇人不多,可仅仅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多了两个,而且都是无缘无故就对她出手的那种,真是气煞树也!
她又骂了一通,便不再搭理吴文翰等人,当即念起了诡异的咒语。
随着咒语响起,此地的阴阳界限顿时变得模糊起来,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叮叮当,叮叮当
一阵清脆又诡异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骑鬼马、身披黑甲的鬼将军,缓缓出现在乱葬岗中。
鬼将军看到树妖姥姥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禁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姥姥,你好歹也是替老爷办事的人,怎么弄得这么凄惨?”
树妖姥姥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却也没多做解释。
她知道,眼前这鬼将军的实力和她不相上下,跟他诉苦也没用。
她抬手一指,指向被女鬼禁锢的吴文翰等人:“这就是老爷要的几个戏子,都在这里了。”
鬼将军放眼一看,顿时哈哈大笑:“好啊,没想到姥姥你办事这么痛快,我定要在老爷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说着,他一招手,数名阴兵立刻上前,架起被禁锢的吴文翰等人,就要往阴间走去。
吴文翰等人浑身被阴气束缚,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心头不停呐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突然划破天际,撕开了模糊的阴阳界限,狠狠劈向乱葬岗。
轰隆一声巨响!
那鬼将军本就是鬼物,最怕这至阳至刚的神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就被劈得魂飞魄散。
神雷过后,无数道剑光倾泻而下,阴阳交界之处,鬼将军手下的阴兵被瞬间斩杀,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陈恒易踏空而来,目光冰冷地看向树妖姥姥,冷笑道:“姥姥,看来你是真的想死,竟然敢绑架我的人。”
树妖姥姥看到陈恒易出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说,当即身子一缩,就要钻入地下逃跑。
往常,她被陈恒易打得受不了时,都是用这招逃跑的,屡试不爽。
可这一次,陈恒易却冷哼一声:“想跑?门都没有!以前跟你玩玩,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话音一落,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狠狠劈向地面。
顿时,整个乱葬岗仿佛天翻地覆一般,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将正要钻入地下的树妖姥姥硬生生逼了出来。
树妖姥姥尖叫着,满脸恐惧:“臭道人!这是黑山老爷要的人,你不能阻拦,否则你死定了!黑山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黑山老妖?”陈恒易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也配在我面前放肆?”
他身形未动,凭空显出一只由疾风组成的巨手,朝着树妖姥姥狠狠一捏。
“啊!”
树妖姥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本体瞬间被捏得粉碎,只剩下一根宛如手臂粗细的玉化树心,被陈恒易握在手中。
树心之中,树妖姥姥的神魂还在疯狂怒吼:“老爷!救命啊!快救我!”
就在树妖姥姥的神魂咆哮过后,一旁的燕赤霞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妖力悄然降临,整个乱葬岗的阴气都变得狂暴起来。
他脸色微变,刚想提醒陈恒易,却听陈恒易率先开口:“燕赤霞,黑山老妖快来了,麻烦你先带着他们回阳间。”
燕赤霞看向云淡风轻、神色丝毫未变的陈恒易,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陈恒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语气轻松,“放心,一个黑山老妖而已,还奈何不了我。”
燕赤霞也不是墨迹之人,转身来到吴文翰等人身旁,抬手一挥,一道剑光破空而去,眨眼间就带着他们消失在了乱葬岗。
燕赤霞离去之后,不过短短五秒钟,陈恒易脚下的乱葬岗就传来轰隆隆的诡异声响。
一座黑漆漆的大山破土而出,山体之上,无数骷髅头如同杂草一般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气。
只是瞬间,陈恒易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阴曹地府之中,一股巨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坏我的好事,杀我的手下!”黑山老妖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般炸响,“找死!”
话音未落,那座黑漆漆的大山就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陈恒易狠狠砸了下来。
陈恒易身形一晃,轻松脱离了黑山老妖的攻击范围。
他眼神一凝,一拳狠狠打出。
砰!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山体,竟被他一拳崩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嗯?”陈恒易眉头微皱,有些疑惑,“怎么回事?难道这黑山老妖来的不是本体?怎么这么脆?”
他抬手一道掌心雷,轰然炸响,瞬间就将黑山老妖的山头炸飞一大片。
可下一刻,那些被炸飞的山体碎片突然异变,化作无数个漆黑的骷髅头,如同蜂群一般,朝着陈恒易疯狂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