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因此结下解不开的死仇,才有了天山童姥在李秋水大婚之夜,割花了其脸的报复。
一甲子以来,两人时刻相互提防,皆是为情所苦。
原本若是无涯子去世,二人都得不到他所爱,灰心失望而死。
现在因自己插手,无涯子晋入伪先天,明了玄窍与阴阳互济的道理,。
他是打算样学样,拼着耗损自身修为,也要为天山童姥解决根本问题。
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直接让陆泽出手,帮其重塑炉鼎便是。
但无涯子是个要脸的,再者亲力亲为,也是解决二人恩怨纠葛的最佳办法。
当今世上,能彻底镇压巫行云而不伤的,也只有陆泽了。
他也正好想上天山一趟,解心中疑惑。
“贫道可以出手,作为交换条件,我要看尊师逍遥子的手迹。”
“敝派一切都可对真人开放,任意取用。”
无涯子毫不犹豫的卖了家底儿。
反正他的命都是人家救回来,外孙女也基本搭进去了,将来接掌天山灵鹫宫,那还不是一样予取予求?
“好,贫道交代一下事务,等下便可起身。”
陆泽也想尽快将天山和昆仑之事解决掉,他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必须提前做好充分准备,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召唤来众人,把接下来去向说了,三女自然要陪同。
他先分派了马大元的任务。
“你将地图送还给吕惠卿,接下来如何行止,尽可自便,以保身摄生为要。”
“谨遵真人之命。”
马大元躬身施礼,并无废话。
陆泽又看向林灵素。
这少年身体已经长成大人样,功力高深,精神强大,顾盼之间威势凛然,高深莫测。
他反应甚至机敏,竟猜到陆泽的指派目的。
“师尊可是要让我去京城?”
“你猜的没错。”
陆泽由衷赞叹,果然不愧是一代雄杰。
“你做下的功劳,不能无人知晓,有功必赏,方为正道。再者,那华山派的老道们得了吾一枚仙桃,便要付出些代价。那太乙宫就很不错,你可在彼处立足。”
放眼整个笑傲世界,也只有陈抟一脉的老华山派不给面子。
他陆真人并非小心眼,只是之前投了筹码,此时多少收一点利息而已。
林灵素不知还有另一世的纠葛,他听出陆泽让其顶门立户的意思,心脏砰砰大跳起来。
本想谦逊几句,可话到喉头,忽然心中冒出一股子冲动,跟着猛然醒悟。
“是了,师尊怎会随意拿话考验?必是看清大局将变,才要提前落子,我是唯一传人,自当担负重任,责无旁贷!”
他深吸一口气,叉手躬身,掷地有声的答应。
“请师尊放心,弟子必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旁边几人看的不解,无非是回京城亮个字号而已,用得着如此郑重其事?
陆泽知道这弟子的心性强悍,作风果决,志向高远,有成事之能。
便又对二人一招手,从其体内各摄取一道真气。
而后,当面展开丹炉,将真气投入其中,又发动心法要诀,把自己的“踏月追风”身法熔炼进去,化为两枚“符种”,弹指射入他们腿上的“阴跷脉”。
二人初始不解其意,待到“符种”入身,立即发现了从未感受到的奇异变化。
“贫道将轻功身法赐予你们,只需运功激发,即可获取相近功用。年深日久,也能帮你们体悟‘阴跷脉’之妙,早日复返先天。”
“符种”之道,早在遇见苏轼之时,突发奇想,牛刀小试。
如今他道行精进,将此道进一步扩充,可以把自身所学一切功法,与接种之人的真气炼合,化作一种可以随时激发应用的“外挂模块”。
随取随用,方便快捷。
两人所练武功都是他所传,当下一试,立即掌握其中奥妙,登时大喜,躬身拜谢。
陆泽轻功有多神妙,已经入神仙之道。
哪怕能得一二分威能,天下间怕是无人能追得上、困得住他俩。
无涯子没想到还有如此神技,叹为观止。
这可算是教授徒弟的方便法门,若是当年师尊逍遥子也会,自己三人或许早都入了先天……
罢了,想那些也无用。
事不宜迟,两人当即收拾行装,先一道出兴庆府,到了延州再各行其路。
陆泽带了三女和无涯子,仍旧以“爬云”之法,径直往西北大漠飞腾而去。
……
且说马大元二人,先以各自轻功远离庄园,避过数道巡逻部队,清晰感受到他们的紧张气氛,便知道情况紧急,不能耽搁。
他们试着激发那“符种”,“踏月追风”的心法立即凌驾于其武功之上,先天真气的独特存在,令他们有种肋生双翼的感觉。
尤其是无处不在的空气,此时仿佛变得分外粘稠,更能清晰捕捉到细微的流向与波动。
抬腿落足,如同踩着软弹皮革,稍微发力,阴跷脉中真气鼓荡,带动身体“咻”的向前冲刺,一闪五六丈。
比起他们自身轻功,省力九成,速度数倍,灵动机敏,堪称飞行绝迹!
“好哇!”
两人欣喜不已,欢畅的大笑着,再次加速,身子腾跃而起,好似两道轻烟掠过地面,踩着草叶烟尘,连连闪动,转眼没了踪影。
从兴州到延州,六百余里的长途跋涉,即便是官道宝马,也许一天不停歇的驱驰。
他们只凭两条腿,却用了不过两个时辰,走直线跨过沙丘、翻越山岭,悬崖峭壁都如履平地,一口气没停歇的,狂奔而至。
停下之时,才感到有些疲惫,却不至于耗损严重,只需调息半日,便能恢复如初。
更难得的是,那“阴跷脉”事关先天之气,经此刺激冲刷,隐隐有所感觉。
这足以表明,他们也有先天之分,未来成就可期!
“真人慈悲!”
“师尊恩重!”
两人心中感激不尽,均想,遇上陆真人,是他们此生最幸运之事。
他们先去了塞门寨。
从前方撤回的黑旗义军刚刚走到这里,吕惠卿也将帅帐流动至此,随时可以前出石堡寨。
林灵素从军中借了好马,告辞离开。
马大元去顾不上与众兄弟寒暄,先带了地图册,前去拜见吕经略相公。
吕惠卿已认定他是真人代表,不再以文武、官民的身份隔阂,令其顺利入内。
马大元也不废话,双手将图卷呈上。
“此乃真人在瀚海大漠中探出通道,更以神技开拓泉眼二十余处。在下归来途中查探,尽皆形成水泊,更有草木滋长,可供数千人行军所需而不竭。”
“竟能如此神奇?”
吕惠卿接过图卷,展开打眼观瞧。
陆泽所画地图,乃是在笑傲世界规划世界经纬度的基础上,做了改易。
以洛阳万象神宫遗址为本初经线,沿途山川地势都画了等高线,加之精确的比例尺、图示,点线面颜色分度,一览无余。
“这是……那位真人所授神技?”
吕惠卿是绝顶聪明之人,对照图例说明,一看就懂,忍不住身体轻颤。
大宋画地图的水平世界最高,已有接近完善的经纬度概念,但多用于天文星象图录。
山川地理图涉及国防机要,一向秘不示人,且无精细计量,难免粗糙错漏。
马大元知道这东西多高明,点头承认,并将绘图之法、观测之术,坦荡说出来。
这是能换取一家人数代富贵的秘技啊,如此轻易交出来,只有一种意图。
真人是瞧上了他吕惠卿。
“承蒙真人厚爱,为何……”
曾经近在咫尺,见一面有什么难的?
马大元低声道:“此时相见,对经略相公是祸非福。”
吕惠卿当即醒悟,面色数变,缓缓颔首。
“有心了。”
从此,连“真人”二字也绝口不提。
他背后有疑似“真武圣君”的真人帮衬,则朝臣忌惮,却不好黑了他的功劳,捏着鼻子也得看着他还朝。
可若真人露面,那便是要以神仙外道干涉朝堂,必然成为众矢之的,连皇帝都容不下他。
如此拿捏分寸,洞察人心,果然高明。
马大元任务已算完成,再将西夏老太妃去世、龙脉山崩,兴州地震等消息一并说来。
吕惠卿听得险些跳起来,连续揪断几根胡须。
若这些都是真的,他便可统摄西军,堂而皇之击溃当面数万强敌,而后以一支精锐长途奔袭,只要稍有斩获,便可立下奇功。
他目光灼灼,紧盯马大元。
“本官若令你带人再去西夏,可敢一战?”
他必须用亲信查明一切,确定地图和路线可用,确保万无一失。
马大元早有预料,当即应命。
于是乎,原本要撤回金明寨的黑旗义军,就此暂时停住。
经过紧急选拔调动,第二天,马大元与一名小将带领五百精兵出发,经石堡寨、靖镇堡越过敌人防线,沿着陆泽开辟的绿洲通道,直奔兴州。
……
陆泽带着几人慢悠悠的飞行,中途在敦煌稍作停留,观览一番万千石窟造像,又找到秘洞翻阅了藏书,次日继续上路,在第三天进入天山范围。
陆泽故意放慢速度,是要让无涯子平复心绪,保持冷静,免得脑袋发热,会意错了天山童姥的想法。
他固然是要以德服人(指强力降服),也要对方能甘心配合,否则弄出人命来,却是不美。
有着两三天做缓冲,等抵达莽苍群山脚下,无涯子的心境彻底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