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便降下云头，显露行藏，任由此地的灵鹫宫眼线发现，而后一路浏览山水，辗转攀援，翻越数百里冰雪高山，终于来到目的地。
“无涯子，你还没有死吗？”
隔着十几里，一个苍老霸道的声音遥遥传来，震荡的附近云杉摇曳，冰雪陨落如瀑。
陆泽精神一振，脱口赞道：“好深厚的内功！”
第218章 变化之道，天下绝巅
这不是简单的千里传音，乃是一种极为巧妙地法门，将真气遥送十几里，在限定范围内引起激烈震荡。
如此惊人的修为，其精神、真气、技能缺一不可，都有超越凡尘的高深造诣。
其中内蕴巧思，便是陆泽也叹为观止。
无涯子表情复杂，遥望远处皑皑雪山，发出长叹。
“师姐的武功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那一声喝问，看似带有讥讽嘲弄，实则内涵一份关爱，一丝激动，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何听不出来？
落雪奔行渐渐停止，狂风吹过，如白雾翻腾不休，忽然被无形力量凝滞于半空，中间突兀破开一洞。
天山童姥带着四名孪生黑衣女子，倏地出现在近前。
她们悬浮于二十丈外半空，身下有无形气劲托起，端庄而立，衣衿微微飘摆，好似仙女临凡。
天山童姥人如其名，果然身材只有八岁女童模样，但其面容却艳美绝俗，宛若缩小一号的绝世天仙。
哪怕是直视其长相，也会自动忽略娇小身材，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傲岸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的生出自惭形秽，又或者敬畏宾服的的念头。
陆泽却不在此列，他只是以欣赏的眼光来打量对方，且是淡然一瞥，并无杂念。
天山童姥极为敏感，立即一道有若实质的凌厉目光，冷电一般狠狠刺来！
其中裹挟能摧毁人精神的霸道拳意，竟是要直接把他弄成白痴。
“好一个泼辣凶狠的老女人，贫道只是正眼看你一下，便要痛下杀手，这般不讲道理么？”
陆泽识海中琴音激荡，悠扬婉转，将那拳意消弭于无形。
湮灭崩溃的瞬间，一道修长绰约的身姿宛然呈现，那应该是她长成后的完美形态，果然有一种令人迷醉、倾倒的绝世气质。
这老女人因为身体无法长大的缘故，兼且要震慑各种邪魔外道，格外注意他人眼光，直视便是冒犯，必须加以严惩。
如此也好，待会动起手来，他也无需顾虑留情。
陆泽挥舞下拂尘，冲她微微一笑。
天山童姥又狠狠瞪他一眼，这次却没有继续发动目击之术，转头看向无涯子。
“我听说你让李秋水那贱人打成了重伤，半死不活的吊命几十年，现在活蹦乱跳，看来是大好了。”
“劳烦师姐牵挂，小弟之过也。”
无涯子无视她的讥讽，依旧礼貌周全，躬身施礼。
“哼，你也知道自己有过。怎么，刚刚爬起来，便急吼吼的跑去找那贱人，想着与她重修旧好？”
天山童姥对他俩的过往，耿耿于怀一辈子，那是绝不肯轻易放下的。
无涯子脸上露出一抹慨然之色，幽幽叹息。
“李师妹误练魔功，戕害自身，前日已经死了。”
“那贱人死了？！”
天山童姥的调门陡然拔高，好似凭空一个炸雷直冲云霄，竟将低垂的云霭都冲散，回音隆隆滚动，震得方圆数里冰雪崩落，威势极为骇人！
陆泽心中微微震动。
此老的武功修为已达深不可测境地，且可能与天山地气相连，情绪暴走、真气发动，竟能造成局部环境变异，比那扫地僧似乎弱不到哪里去。
难怪初次见面时，她就会飞，果然功力高深，已近天人绝巅。
天山童姥似乎不敢相信，双眼中爆出火星似的光芒，死死盯着无涯子面庞，想要从上面找出一丝伪装。
可惜，无论表情气息，都是真挚无二。
这令她越发震怒。
身周气机鼓荡，竟将四名孪生侍女吹飞到数十丈外，整个人缓缓上升，连带着周边地面剧烈震颤，好似有无形大手抓住山岩，要凌空拔起来。
这般刚猛威势，简直匪夷所思。
陆泽不动声色，袍袖微微一摆，将三女身形气息隔绝开来，且置于无形法阵的生门，若存若无。
“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敢死？是你杀了她？！”
她的怒意化作有若实质的利剑，朝着无涯子狠狠刺来。
这力量比刚才的拳意还要凶戾数筹，竟似要一击绞碎对方的心脏。
无涯子也不遮挡，坦然放开护身真气，任由那拳意劲气攻向自己。
看他的架势，分明是要拼着性命不要，想让大师姐消了气，解了怨。
眼看即将命中的一霎间，那道劲气居然倏地变向，毫无预兆的斜刺里直射陆泽的心窝。
“一定是你这臭道士在搞鬼！”
天山童姥的变招快到肉眼难辨，身法更是迅如闪电，一晃消失在原地，瞬移也似的来到陆泽近前，右手搓掌如刀，笔直刺向他的心窝。
双重攻击，拳意劲气，虚实并重，真假皆同。
“好一个声东击西。”
陆泽曼声称赞，身前腾起蒙蒙金光，赫然是聚散之身发动的“金钟罩”，将那拳意轻松接下，粉碎破掉。
同时，左手当胸拱立，捏了个剑指，却有一道剑光由虚化实，正好迎在对方掌刀之前。
天山童姥冷哼一声，掌刀劲气勃发，霹啦一声裂锦锐啸，生生将那剑光磨灭大半，余者绕过其手掌，灵蛇一般钻向脉腕穴位。
但见其皓腕微颤，一刹那数十次的弹动，竟然用匪夷所思的肌体操控，将那剑气层层截击，步步弱化，生生挫尽每一丝真气，只留坚不可破的真意，在其袖口缠绕一周，倏地消失不见。
那真意自然是回归本体。
陆泽惊讶莫名。
他第一次遇到有人，能在招式变化上与他并驾齐驱。
要知道，他陆真人自创剑理，当年可与风清扬的《独孤九剑》论道。
来到天龙世界，他看过的武功秘籍数量成百上千，论招式见识无出其右者。
更兼剑术通神，已超越心剑之道，上窥“人剑合一”的境地。
要跟他比招数，那是班门弄斧。
唯有此老，竟可做到平分秋色，难分轩轾。
“这便是‘天山折梅手’？果然精妙绝伦。”
陆泽口中赞叹不绝，身形如弱柳扶风，一扭一晃十几道弯，却将后方突兀冒出的招法尽数避过。
对方出手太快，变招太迅捷，如同疾风暴雨围攻而来。
他说一个字，对方便换一招，变三式，发数十上百道劲气，如箭阵攒射，无孔不入。
也就是陆泽有“金钟罩”护体，换做旁人，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
天山童姥的身法太快，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且随时以真气化形，虚实相间，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身，而发出的招式全都有可怕的杀伤力。
不能无视，只可硬挡。
好在陆泽完全跟得上，招式上完全不做任何规避，见招拆招、以技破技，嘴上话不停，手上自如变幻。
砰砰啪啪，劲气碰撞，如雨打芭蕉绵密不绝。
三女和无涯子都还站在一旁，明明只隔着不足一丈，却都安然无恙，没有丝毫劲气外泄，波及到他们。
陆泽又猜到此老性格中的执拗一面。
她是宁在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从发动进攻开始，就没打算用虚招诓骗糊弄，每一招每一式都凝聚必杀之力。
这却恰好符合陆泽的心意。
他打定主意要彻底折服此老，便舍弃精神冲击与真气神通，甚至连剑阵都没有发动，纯以贯通天人的武学底蕴，从对方最强处着手，结结实实的正面硬刚。
天山童姥的“天山折梅手”，可以看做是一种徒手版本的“独孤九剑”。
其表面的三路掌法、三路擒拿，实则是以双掌食指为兵，曲尽天下兵刃、招式之变，以强横的筋骨、真气之力，完全拟化任意一种武技为用。
这就要求其肉身修炼达到极致，至少不比陆泽的四大炼弱，起码来一次脱胎换骨。
最关键一条，是要对自身肌肉、气血完美掌控，达到入微的境地。
非是如此，她绝不可能以脉腕方寸之地，仅仅是皮肉筋条，生出数十次的高频变招。
对手难得，陆泽兴致大发，在对拼破掉对方一指之后，朗声呼喝。
“来而不往非礼也，请童姥品鉴一番贫道的剑法。”
他的身形趋退如鬼魅，一闪拉开三尺距离，手肘屈在肋下，也是以腕催掌，五指化剑，拨弄如轮，竟是同时发动五种剑招！
一扣一弹，皆有十数次的变式，剑气嗤嗤呼啸，组成硕大的蒲扇，披头怪脸反扑天山童姥。
若论肉身炼化和操控，陆泽自信天下无敌。
天山童姥也是第一次遇到敌手，当即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亮出来，左右开弓，也各自用出不同招式，眨眼间洒出万花筒也似的劲气，与那些剑招切磋交缠，打成一片。
最为可怕的是，他二人几息之间打出上百招，发出劲气过千道，竟没有一道旁出失控。
除了对拼湮灭的，余者仍然盘旋在周围，如灵蛇一般穿梭不定，觑准了空档便猝然发动，狠狠刺向对方露出的破绽。
那其实也并非真实破绽，乃是故意制造的陷阱。
两人近身搏杀，气息交缠，神意争锋，一霎间便可明了对方修为。
都已凝聚无漏的护身气场，除非破功身死，否则绝无漏洞可钻。
天山童姥的内功修为已入绝巅，用多少年来形容、评估，都是错误。
她所修“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三十年一次返老还童，恰如人生之一世。
每次流转，都是从头再来，便是要硬窃天地造化之机，等于比别人多活一次。
此老今年九十五岁，眼看要进行第三次返还，她体内累积的生机之旺盛，简直匪夷所思。
因此，想要耗尽其功力，打破其防御，必须动用非常之手段。
陆泽心念一动，招法遽变。
第219章 曲尽其能，万变归真
念动而气动。
随着陆泽口中一声轻叱，围绕二人盘旋的剑光齐齐闪耀，飞行速度加快起码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