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还是先完成考试，再言其他。”
实用主义者就这点好，认得清形势，能积极接受现实状况，主动跟上变化。
做完早课，继续去藏书楼查阅资料。
不知不觉，时光匆匆流过。
江淮军没了他这首领，所有军事行动立即陷入停顿。
副手兼好兄弟辅公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以为死在学宫里头，命人前去打探，连门口朝哪儿都没摸清，便稀里糊涂的回转。
这可咋办？
虽然这位真正出身魔门“天莲宗”，乃是四川“胖贾”安隆的师弟，“道祖真传”“子午剑”左游仙的好友，两兄弟感情却是真实不二的。
现在还未到魔门发动之时，辅公只好帮忙维持局面，大军钉在历阳范围，谨守边防，与江都、丹阳的隋军对峙。
李靖偶然问起此事，若杜伏威长期不在，江淮军岂不是要易主或者分崩离析？
老杜不以为意的大袖一挥：“都是乌合之众，连个明确目的都没有，散了也罢。”
连日翻阅经典资料，他算是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起兵造反没有错，错在没有一个具体的奋斗方向和终极目标。
别人好歹奔着称王称霸、裂土封疆而努力，杜伏威只为反隋、抗击暴君，打到哪里算哪里，完全是流寇作风。
因此，他从山东到江淮，又杀到历阳，完全不管手下人肆意盘剥凌虐平民百姓。
那是压根没想过以此为基本盘，稳定大局、收拢民心，将来能扩军壮大，争霸天下。
便是抓双龙以谋夺“杨公宝库”，想法也极简单。
有钱有兵器武备，就能多扩展军队规模，然后加大反隋力度，打击更狠。
打下来地盘如何治理呢？
没想过。
李靖为之绝倒。
不过他往深里思考，发现天下间各路义军首领，乃至各方蠢蠢欲动的霸主，多半与老杜想法类似，并未高明太多。
他也看过杜伏威的那些题目，隐约猜到其中用意和最终答案。
很显然，老杜也明白了其中道理。
很残酷也很直接，这些人都成不了事。
李靖出身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所学所悟都极大拓展视野，眼界之开阔，非平民百姓所能比较。
他几乎能立即作出断言，代隋者，必是世家中人。
因此，跑到江淮军来碰机会，是一着蠢透了的棋。
而其他各路义军也不必看，没希望。
想到此处，李靖回头再看考题，登时领会陆泽用意之深。
简简单单，令二人看透前路，不再枉费功夫，但也就此明确他们的未来终局。
高明如斯，非人哉。
陆泽勤修苦练之余，也在关注两位学员的变化。
从他们查阅的资料方向和内容，可知其心态思维进展到什么程度。
“果然逃脱不了历史窠臼，或者说所谓的局限性。非是想象不到，而是现实条件不足以支撑他们走的更远。”
后世许多人站在时间下游，以上帝视角对古人指手画脚，以为比他们高明多少，动辄“几百几千年先进经验”。
先进个铲铲！
论商学得先过了管子那一关，论政治博弈能超过纵横家再说，论民治脱不出法术势、儒法道，论思想“天下大同”，两千年都没多大进步，反而随着科技与物质生产的发展，大踏步的倒退。
新时代的电子奴隶，比旧时代签了卖身契的奴工，大哥别笑二哥。
陆泽所修入世之法，博览群书无济于事，能行于道才可观其徼，否则只是自了汉，未来依旧未知究竟，更不可达终极彼岸。
他也不知这想法是否太大，只是走到今天的路子，已经无法回头，也绝不后悔。
最起码，他能带来一些不同变化，对人对己都是好事。
旁观学员心理变化，武功修行的进境，作为参照来了悟自身，乃是极好的方便法门。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月，李杜二人的考题渐渐有了眉目，开始尝试列出框架，逐步填充内容。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精气神修为暴增一大截，气质面貌都有所改观，却茫然不自觉。
而在五百里外的余杭，双龙藏匿养伤之后，兜兜转转跑到海边，搅合进“海沙帮”与“巨鲲帮”、独孤阀等谋夺“东溟派”的乱局。
“呵呵，够他们忙活一阵的。”
陆泽无意主动插手改变他们命运，若注定遇到哪些磨砺摧折，希望两人依然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绽放出位面猪脚应有的运势。
他自己这边，也迎来了新一次大考。
宇文化及又要出招了。
经过一个来月的休养，这位总管大人功力尽复，且小有进益，信心重新膨胀。
关键是，他遍请名家高人，反复参悟考察，终于弄清临江学宫法阵动力之源，便是长江水运之力。
那就好办了。
宇文化及指挥大军，在上游十里处囤积上百条船舶，上面装满以竹笼包裹的石头，并预备下数以万计的沙包。
时值八月初，大雨，江水暴涨，洪峰将至。
宇文化及站立高台，遥望迷雾中的学宫，面现狰狞，咬牙切齿。
“任你妖术惊天，须知这是大隋王道治下，都要乖乖降服于本总管千军万马之下。”
雨势连绵，从上游数郡蓄积起庞大的水体，六百里加急和信鸽传讯几乎每个时辰一报，将洪峰抵达时间掐算的严丝合缝。
眼看良机将至，宇文化及情不自禁的握紧拳头，感觉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
往日只是麾下万军，今日更要借天地威势，成空前壮举。
陆泽静坐高台，洞察一切，不禁面现笑容。
“该说一声多谢吗？宇文总管，正好帮上贫道大忙。”
他身形虚化，如云雾升腾，直投高天而去。
第262章 莽宇文截江断流，陆真人走蛟化龙
陆泽如今在修行“龙虎真经”第三层，“乾坤反复”。
其总揽乾坤坎离四卦，取象阴阳水火，共分四部功夫。
第一步为“阴”，指的是人之后天肉身。
虽然他已经修成道体，甚至能真气化形、聚散自如，但仍是质变之物成，逃不脱基础的后天真阴存在本质，故仍在日月地三星乃至周天星宿造化影响下。
换句话说，能伤害普通人的力量，聚集的足够大，一样能伤害到他。
陆泽要更上一层，便需将真气化的肉身机能炼成“身神”，最终聚集三万六千神而成阴神法身。
如此一来，对肉身形态的常规打击都要落空，为其功能化变体克制。
当然了，三万六千是虚数，或许将来他修为强大到成仙，叁亿陆仟万也能做到，此时却只需炼化道经所言实数。
即“三部八景二十四神”。
以更容易理解的俗话说，是将人体主要器官和几大机能系统炼化为“神”。
如五官、五脏、筋骨皮毛、血肉脉络等等。
此前，陆泽海中练道，无意间悟通御水之术，此时归属五脏之肾。
按《黄庭经》名为“玄冥”，字育婴。
又可分左右，右名“象它元”，字道主，白黑色。
名称字号都无关紧要，重点是具体神能。
陆泽有先前自悟的基础，此时更上层楼，要将那神通炼化为“神”，踏出坚实的第一步。
修仙练道，机缘很重要。
今天，宇文化及要借洪水摧毁临江学宫法阵，殊不知陆泽也在等这一机会，彻底奠定自己炼神之功。
他虚化如雾，混入云端，不多时飞腾到数百里之外的上游。
此时，第一道洪峰已经形成，高企的水面淹没两侧江岸，所有船家全都提前躲避，无人敢于挑衅自然之威。
陆泽在云中重新显化为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蟒，头生独角，鳞甲宛然，在闪电雷霆之间穿梭游走，忽而一猛子扎下来，坠入汹涌的浪涛之中。
这一幕，恰巧被江岸高地上许多人看到，“天降蛟龙”之说不胫而走。
还没完。
陆泽一入水中，海中所悟神通发动，元神肉身立即与浩荡水体联系起来，形成一种密不可分的奇异共鸣。
他那蛟龙之躯与水下暗流融为一体，稍微扭动一下，表面轰然冲起十几丈的巨浪，将突兀竖立的礁石拍成碎块。
冥冥之中，一种直觉感悟油然而生。
他要拟物化形，借走蛟化龙的典故与意象，将自身肾水一系机能炼化为神。
化龙成功，此部神能自成。
“要不要这么夸张和麻烦啊！”
陆泽把自己吓了一跳，若都需要这般庞大的力量支持，他要完成二十四神，那得蓄积何等恐怖的威能！
不过，貌似挺带感啊。
他精神一振，心思又回到刚才那礁石上，便有了更好的主意。
随洪水走蛟，代价往往是两岸民众的巨大伤亡和财产损失，故而古来从不缺少高人斩蛟、平息水患的传说。
今天他要反其道而行之，借走蛟行洪，积累功德。
陆泽蛟龙之躯发出无声长啸，那奔涌洪水掀起的巨浪轰鸣随之有了节奏，几十上百里外都能清晰听闻。
长江走蛟之说，再无虚假。
他鼓荡真气修为，元神借水体前出覆盖十几里，将江水中的地形构造探测的一清二楚。
每遇到凸起的礁石暗滩，他都凝聚部份力量，奋力一冲，将其击碎，在后方留下一条宽阔而畅通的安全航道。
从南陵到丹阳之间，滚滚洪峰越聚越高，已经超出往年平均水平，甚至有冲击百年一遇的架势。
宇文化及得到快报，心中陡然涌起一丝不安。
若那洪水规模超出预估，则他准备下的百余条船可能都难以承受，届时撑船去淤塞航道、破坏水运法阵的人，大约很难活着回来。
“为了本总管的大计，为大隋锄奸惩恶，些许损失也是可以接受的，大不了予以厚葬，多赐财帛与其家人即可。”
对于人命的损耗，他不会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