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低贱之人,本就该为高贵的门阀士族去死,多少都无所谓。
他只担心无法达成预定目标。
若是打草惊蛇,对方有了准备,后面再找机会可就难了。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洪峰抵达丹阳并逼近扬州,情形变得古怪起来。
那洪峰越发高的吓人,甚至在江中形成十几丈的浪头,滔滔如蜿蜒扭动的巨龙漂浮在上面。
后续来信更有传言,说是有人看见大蛟入江,要借此洪峰入海化龙。
走蛟必有大水患,这是千百年形成的规律。
宇文化及当即看了下自己所站位置,还好,自古从无淹没到这里,还算安全。
张士和和尉迟胜也在一旁,闻听消息,顿时大惊失色。
若真是那般,则扬子津必定形成江水倒灌运河,甚至进一步淹没到扬州城。
虽然江都宫在蜀岗上的高处,不虞出现危险,可东城南城必定成为泽国,到时候损失就太大啦。
尉迟胜身为父母官,同时也是代表宇文阀和几大士族在本地的庞大利益,那一分一毫都是自家的钱。
他当即下令守军和城防动员起来,号召全城准备防洪,并加紧堵塞城门与水口,防备洪水冲击。
原本停泊在扬州运河码头的船只,闻讯纷纷扬帆划桨,玩命朝北面撤走。
扬州城内外一片兵荒马乱。
宇文化及则是心烦意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超出自己的把握。
仔细一想,临江学宫内,毫无动静!
以里面那妖人的本事,应该察觉到异常才对。
他怎么敢毫无反应,莫非有恃无恐,还是自己估计过高?
一向智珠在握的宇文总管,居然心中忐忑起来。
……
然而,事情发展总会朝着最坏的结果夺路狂奔。
陆泽驱动下的洪峰,已经囊括上下数十里的庞沛水体,份量大如山岳。
多亏他以神通引导,始终以他为中心聚拢而流转,明波暗流互为表里,前冲外扩、后敛内收,形成浑然如太极的整体。
他一路冲撞下,所有暗礁沙岛都被夷平,大部铺陈在江底,少量卷着推上断裂江堤,或者已经成型的沙洲滩头。
两岸居民做梦也想象不出,今年的洪水居然如此“通人性”,只做好事不泛滥成灾。
人们迷信鬼神,于是将此功劳记在那行进中的“大蛟”身上。
如此功德,自然也落在陆真人头上,可谓是善有善报。
只是这世界没有什么玄黄之力、功德神光降下,未免有些可惜。
即便如此,陆泽也渐渐感到有些吃不消,因为沿途都在下雨,山洪大水不断汇聚,导致洪峰越来越高。
好在这时代人口稀少,两岸湖泊沼泽全都十分开阔,能将大部分洪水宣泄缓存,免得成宰。
没多久,扬州在望。
这里居然是晴天,站在高耸的城楼上,能遥望数十里。
宇文化及不自觉伸长脖颈,看到一面闪亮巨墙排空而来。
隆隆轰鸣惊天动地,震得他胸膛都发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就是莫测天威,何其浩大!”
岸边准备就绪的船只上,那些重赏出头的勇士也都看到,纷纷吓得心胆欲裂。
他们何曾见过如山一般涌动的浪头,那种巨物天然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油然而生藐小卑微的软弱,更无从抗争。
宇文化及猛提一口真气,强压所有不安,喝令岸上执法队举起弓弩,看到有人试图跳船逃走,立即射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敢坏了本总管大计,满门诛灭!”
残酷威胁下,船夫勇士们战战兢兢,撑着满载竹笼石的船只,在骤然平静下来的江面上竭力前行,往扬子津新形成的回弯处行进。
渐渐的,洪峰近了,隆隆轰响从原来的铺天盖地,骤然减弱到近乎不可闻。
所谓大音希声,又或者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空气都好似凝滞住,连桅杆上的旗幡都垂下不动。
两岸隋军全都呆呆凝望后面隆起的山一般洪峰。
那已经远远高出两岸大堤数丈甚至更多,却诡异的向中间流动翻滚,没有肆虐冲撞。
走蛟,一定是有大蛟要化龙!
此等神灵摆在面前,什么军令都难以彻底执行。
哪怕宇文化及喊破嗓子,也只有少数人立即行动起来,将预备下的沙包往水里投,试图堵塞右岸航道,逼着洪峰冲击扬子津。
可比起那庞大水体,这不过九牛一毛,如泰山下之一粟而已。
宇文化及还在安慰自己。
“不打紧,只要那百余条船成功沉没,彻底堵死下方水道,引洪峰之力摧垮回弯,则水法大阵必破,届时万军齐发,谁能抵挡?”
心里才转过美好的念想,眼见洪峰冲到两三里外。
突然,一道潜流在面前掀起,眨眼间形成诡异翻卷的水龙,将那百多条船裹在中间,只一个翻滚,全都绞成碎片。
“怎么会这样?!”
宇文化及惊愕到失态,一掌拍碎了垛口,“冰玄劲”寒风四溢,将周围十几名兵丁冻成冰棍。
就差一步,只差几十丈,便能抵达最佳沉船位置,即可成就他苦心策划的大行动。
不过,世间事总会有些意外,难以完美达成。
或许,只差这一点距离,也能成功?
毕竟今日的洪水更大一些,但愿……
宇文化及暗暗期盼,甚至首次生出求神拜佛的念头。
转眼间洪峰行过面前。
他仿佛看到里面有一张人脸,依稀是那妖人模样,冲他冷冷一瞥,随即隐没不见。
巨浪如山,将沉船处的江底都翻转过来,轻柔抚过扬子津回弯,在瓜州滩头堆起来数丈高的一条碎石墙,朝下游汹涌而去。
第263章 玄冥之神,天下动荡,白马银枪出学宫
从扬州到东海出口,陆泽一路畅行五百里,中间再无任何阻碍。
过了江阴之后,随着江面越见开阔,洪峰浪头终于低伏下去,勉强与江岸持平,却依旧威势惊人,引来两岸无数人观望。
江中依然少有行船,懂行的基本都远远避开。
但也有不信邪的,比如有一条装满了海盐的小船,迎着风雨强闯江口,才冲进去不过三里,便被路过的浪涛波及,当场底部朝天翻转过来,连水泡都没冒出几个。
洪峰过后,两颗湿渌渌的大脑袋从水中冒出,冲着远去的如山水体破口大骂。
陆泽注意到这俩不怕死的,竟是久违的扬州双龙。
“这却有点意思了,巧合还是天意?”
他不以为意,继续驾驭大水冲入东海。
便在巨浪混溶海水的刹那,他的元神陡然放射出粲然金光,一道虚影从中走出,鸟首人面、背生双翼,脚下踩着两条蛟龙,正是传说中冬神“玄冥”的形象。
而他的蛟蛇之躯无声瓦解,另有一条巨龙重新凝聚,头生双角、鳞爪俱全,鱼尾甩动,掀起广达十几里的海潮。
这水化形象存在极短时间,也崩散成水,而他的真身显露出来。
返观内照,肾经、肾脏全都放射出玄色幽光,一种奇异的感悟油然而生。
他能任意驱动天下之水,更掌控五行之水属,肾功能与肾经络的妙用即可独立运转,再无过则失衡的担忧。
更有甚者,他隐隐摸索到坎离交媾的奥妙。
非是玄虚臆想,而是天地日月能量收放吐纳,四季流转时水火气热变化的玄机。
把握住那种根本力量,他就能彻底完成第三层玄功修炼。
届时,他无需念动,可自如掌控自然伟力,决定一地气候变化,堪称行走的单兵气象武器。
只是这成就未免太大了些,与经典的丹道乃至修仙道果完全不同。
陆泽一时也无从把握,只是确定没有走错路。
再次深入大海,他的控水之术已成本能,借水运之力可发动近乎无穷威势,掀起局部海啸也是轻而易举。
“总算有了点修仙者的模样和手段,但还只是开始。”
在大海中熟练一番,顺势遨游大洋,将稀奇物产并海中奇珍弄了一堆,兴尽而返,将临江学宫空闲宫室填满了几座。
走蛟化龙的传说在大江两岸迅速传开,因目击者太多,几乎旬月之间传遍了整个大隋。
受益者多不胜数,许多人跑到江边去以三牲祭拜,给陆真人贡献无数香火功德,可惜他没法收。
而在扬州城,另有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宇文化及病了。
传言最先出自隋军之中,好几位当时站在他附近,险些被“冰玄劲”活活冻死。
他宇文大总管不把士兵当人,隋军也没有给他留脸的必要
于是,短短三天之内,扬州人都知道了,宇文化及是被那蛟龙瞪了一眼,当场失魂落魄,险些摔下城楼。
十五丈高啊,若是跌落底部,宇文阀可以提前换继承人了。
得亏张士和眼疾手快将他拉住。
送还总管府之后,宇文化及发起高烧,满嘴胡话,惊呼“神龙”、“妖怪”,更有一些咒骂当今圣上的大不敬之语。
详情没有传出来,好多位奴仆横遭灭口,却为此事敲定注脚,再无人怀疑其真实性。
多次针对陆泽的行动连遭失败,引来各方面对宇文阀、他本人的诸多怀疑,其才干究竟能否支撑起天下四大的门楣?
还是说,那位前梅庄主人、如今的临江学宫之主,神秘莫测的道人,厉害到如此程度,竟能得妖仙帮忙?
谣言四起,导致人心浮荡。
然而,动摇大隋朝根基的真正大事件,终于爆发。
八月,皇帝杨广北巡边塞,被突厥始毕可汗率数十万大军围困雁门,数日连下三十九城,随时有城破遭擒风险。
关键时刻,李渊、李世民父子应诏率军救援,竟能立下奇功。
至九月初,突厥大军退去,围困自解。
整个过程,发生的突然,结束的莫名其妙,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浓郁的阴谋气息。
杨广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其北巡边塞说走就走,始毕可汗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集中数十万大军,还那么迅速的赶来发动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