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这一场,真是大势难为?”
他不再动筷,闭目凝神,打起了谱子。
……
东平城外,师妃暄心事重重的孤身行走。
她的目的地是城南大清河码头,那里有一条小船随时等候。
离开南门三里左右,她忽然停下脚步,脑海中好似拨云见日,霍然开朗。
“那道人好不要脸,居然以大欺小!”
从头到尾,她都没来得及发挥自己口才,甚至连来意都未曾表述,便被对方一连串的歪理邪说给搪塞糊弄。
走到此处,她才恍然醒悟,对方从一开始便暗中施加精神扰动,令自己不自觉的顺着他话语思考,把正事都给耽误了。
但是,输就是输,没有任何借口可讲。
师妃暄叹了口气,她还是对那道人了解太少,以至于失了先手,为人所乘,也是情理之中。
思想争锋,远比江湖拼杀更凶险。
人家显然比自己理解的更透澈,怨不得谁。
将此番失败刻印在心底,留待日后时时提醒,莫要重蹈覆辙。
师妃暄轻轻吁了口气,双眸中忽然闪出凌厉之色,抬头望向前方树荫,悄然提聚真气。
那边传来一声悦耳动听的清脆笑声。
“咯咯,姐姐好敏锐的感应,人家藏的那么好,都被你发现啦。”
好似调皮的小妹妹在撒娇,白影一闪,两只雪白粉嫩的脚丫显露出来,跟着是妖娆出众的身形晃过枝条缝隙,鬼魅般出现在三丈之外。
“阴癸派的人,你是那边当代传人?”
熟悉的气息,宿命一般的牵绊,彼此之间如呼吸一样必然的共鸣,彻底激发了师妃暄所修《剑典》的武功力量。
“祝师座下弟子绾绾,见过慈航静斋的师姐。”
那姑娘如精灵降世,浑身洋溢着旺盛的生机与活力,举手投足天真妙趣,毫无一丝惹人厌烦的举动,却有意无意释放着令人难以忽视的诱惑。
“师妃暄。你等在这里,可是要伏击我么?”
刚刚经历一次失败,师妃暄的心中暗藏一股不甘,战意涌动,一股锋锐气息跃跃欲试。
对面小姑娘捂嘴笑的花枝招展,白色纱衣荡漾起的波纹翩翩如蝴蝶。
“姐姐怎可这般污人清白,绾绾是想认识一下你嘛。”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委屈,用特殊的声线加上暗中精神扰动,很容易让不明就里的人当下心软,反而感到内疚不安。
便在最后一字出口时,白影闪电般飞掠前扑,凌空两道金芒一闪而逝,狠狠刺向师妃暄的心窝。
“果然是邪魔外道,表里不一。”
师妃暄早有提防,竟也同时拔剑在手,不见如何运势,一片剑光唰啦如孔雀开屏,在前方形成宽达五尺的防御。
锵!
绵密的撞击声,火星飞溅,一瞬间数十次碰撞。
两道金光倏地倒飞,隐入白影双袖。
那明眸皓齿的少女却已欺身到五尺之内,纤手如玉,五指轮转,好似莲花绽放,美不胜收。
但有凌厉的劲气在指掌间绽放,一霎而成刚猛绝伦的力道,狠狠拍向师妃暄胸膛。
目标不变!
“做梦!”
剑光倏地收敛为一,温柔如秋水的剑身漾起迷梦般的炫彩,一抖一振,便是五朵剑花绽放。
个个儿如碗口大小,连环套住突袭而来的掌力,嘶啦裂锦之声炸响,将其绞碎成渣。
“哎呀,好厉害的剑法。”
绾绾娇声惊呼,身如陀螺连旋三周,却将散碎劲气一股脑的席卷而回。
两道金光倏地从腋下突袭爆射,划出诡异的弧线,扎向师妃暄两肋。
“这等花招毫无用处。”
刚刚受挫后憋了一肚子的慈航静斋传人,将一腔邪火都发泄向对面的命定对头。
她的身形急促晃动,一霎间有数十次的劲气波动从数个要穴激发,体现在剑招之上,呈现为变化莫测的攻击,如水银泻地挥洒自在,将对方整个正面都裹在里头。
只要一剑命中,便是铁人也得分成两截。
绾绾岂能如她所愿,好似有牛筋绳拴在腰间,倏地向后倒退两丈,脱出剑光剿杀之网,两手交错在胸前。
纤巧指掌间,两把金色短匕微微泛光,杀机暗藏。
“姐姐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呢,这样的状态与人家对阵,可是不太妙哦。”
绾绾容颜绝美,气质多变,此时笑容狡黠,偏偏让人生不起丝毫嫌恶。
师妃暄缓缓横剑当胸,翻腾的气息随着情绪平复,恢复到往日的冷静沉凝。
“你想趁我心乱之时偷袭,却是想岔了。”
绾绾知道良机已失,却毫不在意的晃动小脑袋,俏皮的赤脚碾碎爬行过的蚂蚁。
“姐姐说得哪里话来,人家其实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令你这佛门仙子也无法把持,生出俗人的烦恼。”
师妃暄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却不动气,甚至露出淡淡的笑容。
“想知道啊,你去一趟东平城内,也许能遇见他。”
“咯咯,想让人家与你一般的道心失守,才不上当呢。”
绾绾咯咯娇笑,身如柳条随风飘舞,三两下晃动,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去匆匆,了无痕迹。
师妃暄宝剑还鞘,脸上露出一抹凝重。
这次“阴癸派”的传人极为出众,自始至终没有动用“天魔大法”,年纪轻轻,修为已接近一流巅峰,可谓是劲敌。
不过,越是这样的对手,才更容易激发自己的斗志。
魔门妖孽,有任何手段,尽管放马过来。
她心神笃定,信步继续前行,登船离开东平,赶往洛阳。
……
城中,陆泽静待四女吃完饭,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下酒楼往城南庄园行去。
过了三个街口,后面冒出两个大脑袋。
“陵少,我怎么感觉前头有个熟悉的气息,好像是熟人?”
矮一些但更加魁伟健壮的是寇仲,双目精芒闪烁,显示出内功修为进益不俗。
徐子陵赞同的点下头。
“是跟我们很亲近之人,只是难以看清楚行藏。此等高深修为,恐怕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管他什么人物,既然遇见,多少看一眼究竟。”
寇仲拍了下胸口,那里硬邦邦的,正是东溟派的账簿。
“有这家伙在,了不起也能换一条生路,热闹却不可不瞧。”
“好,去看看也无妨。”
徐子陵也是心动,他的心境已无往日彷徨,此时正如木棍在手的少年郎,放眼满地油菜花和狗尾草,都在等他施展绝世剑法,一扫而光。
两人晃晃悠悠,跟在后头。
不远处,又有两伙人相继走来,全都看到他俩的身影,仔细辨认后,各自动怒。
“好哇,竟敢如此肆无忌惮横行街市,真当无人能治了你们么?”
看方向,正好是宴会所在,便满怀怒气,大步追上。
陆泽察觉到后面动静,神识一扫,不由莞尔。
“有意思,看来今天有大乐子瞧。”
……
占地数百亩的庄园正厅,足可容纳三五百人设下筵席,如今更有新式的桌椅板凳陈列,高低错落坐了七八成宾客。
上首衣衫简朴的老者气势威猛,白须扎里扎煞好似钢针,顾盼之间如虎踞山崖,声音亦是沉厚有力。
“你说的江都那位既已接下请帖,缘何现在也没见人来?”
中间的儒生年逾三十,却已养成浑厚浩然正气,微黄的面庞显出一抹沉静笑意。
“欧阳老稍安勿躁,真人不打诳语,既已答应,定然会按时赴约。”
旁边另一官气十足的微胖男子手捋长须,好奇的插言询问。
“那位当真如传闻一般神奇,如此贵重之躯,怕是……”
话未说尽,意思已很明显,难道不该小心防备旁人算计么?
儒生微笑不语。
那欧阳老正待解说,忽有所感,瞪眼如炬,看向正门。
大院之中,原本有数百人喧嚣搅扰,忽然如割了脖子的鸡鸭,寂然无声。
但见一行五人飘然而入,门口迎宾甚至都忘了询问名号,眼睁睁看着他们飘向里面,
就是“飘”,脚不沾地的那种。
四位绝色美女,各着红绿白黄彩衣,盛装绚丽,如仙临凡。
她们捧着焦尾琴、碧玉箫、寒铁剑和锦礼盒,簇拥正中穿玄色道袍的少年俊才。
那道人生的嘿……
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形容,只是一个俊美绝伦,人间罕有。
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进入正堂,纤尘不惊,从容显露真容。
两三百旁观者这才看清,无不倒吸凉气,发自内心的惊叹。
外面角落里,刚刚翻墙混进来的双龙看到了,压抑的低呼出口。
“我滴娘,真是道爷来啦!”
正是陆泽,朝着正中主人拱手见礼。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守和,见过王先生。”
第271章 默契合作,域外高手,双龙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