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宇文周国，与你现在的宇文阀本姓破野头的有什么关系，想要李代桃僵，改换祖宗门庭不成？
这传言解释的太歹毒，也说明了皇帝杨广的心智绝非等闲。
只此一问，便令宇文阀灰头土脸，且旁人也不敢跟他们沾边儿，否则很容易遭到诟病。
真假虚实无所谓，大家最爱听的那一种信息广为流传，使得宇文化及随后发布杨广十大罪，也成了看客们的笑话谈资。
此时宇文述已死，他们在大隋朝堂和官方势力大损，其余宇文伤等长于武功而拙于智计，虽有宇文智及、尉迟胜等帮衬辅佐，依然无法改变滔滔议论。
无奈之下，宇文化及只好匆忙拔营北上，按照先前的约定承诺，胡乱席卷江都宫资财，带领骁果军水陆并进，往北方撤走。
此时李子通已聚兵十万，但慑他们威势之盛，不敢封堵拦截，反而放开去路，任其从容北返。
只是到了彭城郡，水路已经被瓦岗军提前堵死，只得弃船上岸。
这段时间，天下各处的小道消息不断传来，竟无一人夸赞，反而多数指摘谩骂。
宇文化及本就心胸狭窄，兼且脾气暴躁，就地驻扎于离宫之中，大喇喇的占了皇帝宝座正位，每天召见军将首领，阴沉着张死脸不笑不说话。
司马德勘等人却有些后悔了，暗中聚集亲厚将领商议：“咱们弑杀昏君本为义举，奈何受宇文所累，反成了笑柄，以后还有何颜面见亲友？不如杀之以正名。”
他们是后知后觉，此时幡然醒悟，知道弑君罪名担不得，那会成为天下众矢之的。
赵行枢与几位将领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人赞同附和，回头去准备，更偷偷联系孟海公、徐圆朗为外援。
不料计划被许弘仁、张恺知道，偷偷报告宇文化及，抢先下手抓了司马德勘等十九人，全部处死。
一番内乱，骁果军死伤数千，余者人心惶惶，军纪更是败坏，思归心切，连番催促起行。
宇文化及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拔营，顶着前方瓦岗军布置下的铜墙铁壁，准备硬闯。
大战阴云笼盖彭城，消息传到襄阳，刚刚整军顿兵于此的扬州双龙，立即决定起身。
半年来，他们以飞马牧场、竞陵军为骨干，北控襄阳，西取夷陵、巴东，尽收四大寇地盘后，又挥师南下，一举击溃萧铣大军，占据巴陵夹江之地，迫使其残余逃遁洞庭湖南。
如此威势，一时无两。
虽然还未树旗称王，人人以少帅名之。
寇仲顶在前头，徐子陵侧身幕后，与商秀等合力扶持，开辟一方乐土。
原本他们要整备大军，继续剿杀朱粲“楚”军，忽听杨广死掉、宇文北上的消息，立即作出判断。
“不能让这支骁果军落入任何一方手中，否则必成大患。”
老将军冯歌见双龙如此灵醒，能心怀天下大局，欣慰的捋须大笑：“你们尽可放心大胆去做，老夫一定看好了朱粲，务必不令其逃脱追堵。”
双龙更不犹豫，稍作准备，起身赶奔彭城。
与此同时，刘黑闼也回到河北，窦建德闻讯喜出望外，亲自来迎。
第323章 纵论出路，吾有三策
此时，窦建德已经彻底收拢高士达残军，回师乐寿，驻扎在三郡之交的广阔区域，避开与官军的正面交锋，休养生息，蓄积实力。
先听到杨广被杀的消息，里面夹着刘黑闼的参与，他立即意识到大变迫在眉睫，立刻召集众头领商议军机。
河北义军来历太复杂，光是他手底下起码十几个山头，背后都是什么人暗中支持，一时也难以分清楚。
如今天下多出好几个杨氏第三代皇帝。
分别有宇文阀扶持的杨浩、东都独孤阀和王世充各选一人，还有京都李阀支持一人，乱七八糟，莫衷一是。
不过，大家都知道大隋国祚要崩，只看谁家最终能一统江山，最后来个三请三让的戏码，改朝换代，便算完事。
对于义军来说，没必要请个姓杨的来跪拜，那干脆自立为王，先把旗杆高高竖起，然后磨拳擦掌的大干一场。
因此，几乎没有争议的，群雄推举窦建德为长乐王，并大肆封赏官位，不在家的刘黑闼也没落下。
而后是商议如何进军，往哪边使劲。
争执自此而发，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有的比较性急，认为可趁着中原大乱之机，直接兴兵南下，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捡便宜，先入洛者王。
部分主张立即攻略河北各郡，先囊括燕地，再西进南下，或攻略表里山河，或直捣河南洛阳之地，拿下中原腹心，便可称帝。
保守稳重一点的，认为此时不宜动作过大，当继续联合其他义军，稳固根基，尤其获得河北各大世家的支持，而后徐徐图之。
如此，哪怕未来打不过四大门阀，亦可待价而沽，为大伙儿谋个百代兴盛的出身。
这等建议，引发许多出身贫寒将领的极大反感。
他们活不下去被迫造反，除了皇帝杨广弄得民不聊生，那些世家大族又何尝是什么好东西了？
反过来还要朝他们卑躬屈膝，讨赏求赐的要饭？
做梦！
如此整日争执，莫衷一是。
窦建德是温厚之人，有魄力少狡黠，能宽仁却不够狠辣，故而迟迟不能决断。
正在这时，刘黑闼回归。
他喜出望外，亲自迎出城外二十里，在道边摆下筵席，亲热的拉着手请入亭中，一番嘘寒问暖，热情而真挚。
刘黑闼仍以旧日兄弟之礼相见，态度诚恳一如往昔。
窦建德暗中松了口气，其他随同前来的将领悄然换个眼色，纷纷露出喜悦的笑容。
还好，这位兄弟虽然成了神仙弟子，到底没有忘记本来出身，以后相处也不会闹出矛盾。
刘黑闼如今武功已高，精神修为更是强大，早已将众人细微的情绪和表情变化看清，却不露丝毫异常。
落座之后，窦建德先领三杯，这才问起他半年来的经历。
刘黑闼将学业之事坦然相告，其实他也没断了给窦建德写信，彼此间始终有联络。
只是如今一个称王，一个参与杀皇帝的行动，都给自身形象涂抹一重光影，变得不那么真切清晰。
知道对方真正关心什么，刘黑闼便把自己主动出击、拦截傅君瑜和跋锋寒，乃至宇文化及兴兵弑主的过程，全都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众人的表情各异，窦建德拍着大腿连叫可惜。
“兄弟既然阻止那罗刹女，该当亲自取了昏君人头，如此可成千古之名，岂不快哉！”
亲手杀一名皇帝，还是鼎盛时代的天下君主，必然要青史留名的。
至于是好是坏，他也没多考虑。
附和声不绝于耳，多半觉得不该放弃。
刘黑闼露出些许惭愧之色：“小弟一时思虑不周，二则要为学宫名誉考量，以致错失良机。”
若是半年之前，他可能在私下里说清楚真实想法。
但是现在，他却变得不那么容易坦白，把一切都藏在肚子里。
窦建德不疑有他，还赞同的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学宫超然世外，若露出偏向，反而不美，如此却是极好。”
便不在此事上纠缠，连连劝酒呼喝，一如过往。
虽然称王，窦建德也是毫无架子，没让刘黑闼感到半点不自在，这便是他能得人信服的缘故。
又几巡过后，才问起接下来的行动方略。
此时随行而来的，另有贴身谋士凌敬，之前已有论断献上。
只是如今可能有神仙建议，当然要听一听。
刘黑闼也不是一路直接奔回，途中兜了大圈，却把北方群雄和各处战场都看了，胸中自有韬略，便坦言相告。
“若依小弟之见，可有三策。”
窦建德眉头一仰，亲手为他满酒：“竟有三策之多，细细道来。”
刘黑闼双手捧杯，致谢过后，侃侃而谈。
“下策，可立即做好南下准备，但要在李密与宇文化及决出胜负之后，再与洛阳王世充的战事分出高下之际，兴兵攻之，如此或可定鼎中原。”
“这不是一招极好的黄雀在后之计么？”
相关建议早已议论过，甚至还是占了上风的优选，到这里却成了下策？
刘黑闼抬手一指西面，一字一顿的道：“黄雀在后，当心有猎人潜藏，李阀之势，不可小觑。”
“李阀？有薛举、梁师都、刘武周和我们河北群雄威慑，他敢轻兵犯险？”
众人将信将疑，不以为然。
刘黑闼并不争辩，见窦建德皱眉思忖了片刻，渐渐舒展拳头，冲他微微颔首：“中策如何？”
“中策，兼并河北义军诸部，统一号令，编练精兵，而后彻底荡平杨义臣、苏定方、薛世雄众官军，收其部众。如此，挟十万之众，占领山东，再进兵中原，参与逐鹿。”
“若行此计，怕是迁延时日，定然误了会猎洛阳之战，岂不是要落后于人？”
凌敬提出疑问，也是代表众人看法。
在他们心中，名位更加重要。
内里还有一层不可说破，刘黑闼所谓统一号令，其实要削平山头，必定导致许多首脑失去兵权。
乱世之中，有兵才有权。
不见那司马德勘，为推动反叛杀皇帝费尽心思，结果被宇文化及剥夺兵权，无奈之下合谋反击，落得个身死名灭。
窦建德也是有此疑虑，毕竟他出身草莽，声望是打出来的，慢慢搞起，一旦被世家门阀得了先机，后面要收拢人才，怕是难了。
刘黑闼其实早已估计到他们的反应，还有一层他都没说，那便是对于河北几大世家的处置。
这年头，大家深受其害，却没谁敢轻易触碰这话题，太吓人。
窦建德挥手止住众人议论，示意他继续说上策。
“上策最慢。”
刘黑闼先打下基调，“暂时放弃南下西进，聚兵击败罗艺、高开道，尽收大隋积蓄在此的兵甲粮草。再一举平定官军，囊括涿郡河间，尽占河北之地。如此，进可攻退可守。”
“先对北边动手？”
这是大家都没注意的行动方向。
尤其是那两家，一个刚刚自称幽州总管，一个自称燕王，明面上好像跟大伙儿保持和谐关系，却要先火并了他们，合适么这？
比起中策更加露骨，令人怀疑是不是把上下给搞反了啊！
窦建德却有极高的智商，他对这兄弟十分了解，知道不会无的放矢。
捻须沉思许久，指头叭叭叭敲打石桌，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双眸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兄弟之意，莫非对辽东高丽有所图？！”
高丽！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玩笑开的有点大啊，平白无故去招惹高丽，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怎地？
皇帝杨广挟整个大隋兵马资源，动辄百万大军，倾国进攻，三次战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