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心绪花了一点时间,更多是体会心神层面的巨大变化。
神识显现之后,他能随时返照自身,及时发现潜在的问题,查找不足,修复弥补,避免留下隐患。
如此,徐子陵从传统的武者,步入道者修行的阶段。
修为提升是令人高兴的,而他真正的喜悦并非源自于此。
他从小没受过什么正统教育,书也没完整读过一本,学宫的教学以激发个人潜力为主,其余全靠自悟。
因此,双龙一直没能找到自己的道,也说不上什么远大志向。
这也导致两人受困于功法影响,一个偏外向的争强好胜,乃是把自身经历苦痛换一种发泄方式,要用多年的战斗和受伤、厮杀与流血,来洗刷清空。
一个对世界充满敬畏与厌弃,把人与人之间的种种纠葛,视作一种不必要的麻烦与负担。
或许会找个女人成亲生子,但多半要隐遁山林荒野,避免与他人产生过多接触。
这其实是一种无奈的逃避。
他们纵然有了绝世武功,仍旧难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仍不知该往何处努力,才能彻底改变由出身已经定下的命运与未来。
天下大势如此,一人之力,有何能为?
刚才的法阵幻境,提供了响亮的回答。
“我一定会找到那个终极答案。”
徐子陵握紧拳头,冲着浩荡天地发出誓言。
这一刻,他发觉心中不再空空如也,有一股壮志豪情填充所有缝隙。
他也不再孤单,不必畏惧,不怕麻烦,不需犹豫。
前进,不顾一切的前进!
……
风吹来了喧嚣,唤回徐子陵的心神。
放眼远处,巨舶如山,巍巍然涌入,“临江歌舞团”的船队顺利抵达。
这些尺寸堪比五牙大舰的舰船,造型更加优美而坚固,软硬结合的巨帆上描绘画影,在万千船舶中别具一格,尤为显著。
无数慕名而来的人立刻欢呼起来,争先恐后的涌向码头边,如同千余年后的疯狂粉丝,接机心目中的偶像的场景。
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实意,有多少浑水摸鱼,有多少心怀叵测,全在徐子陵的心湖映照之下,因其行动的和谐与否、僵硬与自然,清晰可辩。
出乎预料,没有处心积虑的刺客杀手,倒是狂热拥趸占据多数。
“她们一场公演都没进行,竟有了这般的声望与号召力,哪儿来的啊!”
徐子陵感到好奇,这背后大概率有学宫的推动,可绝不会劳动到那位道爷亲自出手。
哦,对了,刚才的惊人场面,一定是他所为吧?
那就是大祭酒,还有副山长王通的手笔了。
一个是老资格的魔门巨擘,交友遍天下,欧阳希夷和宁道奇都矮他一辈儿。
一个是儒学大宗师,天下间有名有姓的学生成百上千,遍及各大门阀士族,高门大姓。
两人一起发力,便是傻瓜也能捧成了另类的天才。
“厉害!”
徐子陵知道自己多虑了。
在未能确实弄死守和真人,彻底颠覆临江学宫之前,谁敢轻易对他贴身侍女兼传人动粗?
这比直接对付他本人,后果要严重十倍百倍。
眼见纪倩打扮的花枝招展,从船楼高处现身,冲着码头上迎接的人山人海挥手示意,引发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
徐子陵微微一笑,转身往城内行去。
不过在半道上,他顺着突然感应到的激烈波动,拐弯去看了一场好戏。
先是跋锋寒现身,遭到少年时的初恋芭黛儿截击,两个痴男怨女一番纠结,偏偏都下不了死手。
徐子陵这才发现,那位坚韧不拔的草原剑手,竟也有如此铁汉柔情的一面。
不过剧情立马转折,后边竟还跟着人家姑娘的未婚夫,东突厥的王子、小可汗,“龙卷风”突利。
这戏码显得狗血了起来,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用的却是马贼和官府的堂皇借口,一言不合打起来。
跋锋寒最近转战数千里,被大江联和各路高手追杀,数次险死还生,连刀也折了,只剩下一柄“斩玄剑”。
但他的武功却更上层楼,隐隐有所突破,寻常宗师也未必是其对手。
枪剑交击,炸开的劲气横扫十丈,显露出二人冠绝天下的独门武艺。
双方看似平分秋色,实则跋锋寒的剑略微吃亏,反而显出更为强韧的斗志,且已有技近乎道的雏形。
正打的不可开交,旁边又冒出来李神通搅局。
为免被人渔翁得利,双方暂且罢手。
明里暗里无数观众散去之后,跋锋寒出声叫住徐子陵,请其喝酒。
两人也不去什么高楼名店,就在城门口不远的酒肆拉开架势,各自端着粗瓷碗推杯换盏的当儿,忽然同时生出感应。
徐子陵猛然看向河渠,发现里面的水位眨眼间降低足有一尺。
不是一地,而是目光所及乃至看不到的更远处,包括洛水在内,城里所有的水系,全部同时凭空少了一大截!
“这是什么手段?!”
跋锋寒脱口惊呼,随即猛然想到学宫那位真人。
天下间,貌似他最擅长玩水,也用的出如此神通。
紧接着,两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剑意,从心神深处倏然显现,继而横亘现实虚空,如煌煌天威,笼罩住洛阳全城。
“这一剑,名曰‘斩我’。”
天津桥边,陆泽悠然说出招式之名。
第335章 践行理想,牺牲小我,能持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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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拿着柳枝,刚刚炼化成功的“肝神”显化,沟通天地元海之中的无尽先天之气,与物质世界无处不在的创生之力相合,虚空立下宏伟丹炉,开始炼化。
他以道者之躯,纯粹元神之光,只顺应天地自然造化真功,稍加催动,迅即在丹炉中生出浩荡的生生元气。
这足以令群山绿化、万物复苏的海量生气,他却毫不保留的灌注入那条鲜嫩脆弱的柳条之中。
枝条的叶片上,立刻腾起一蓬青光辉。
一刹那的闪耀,足以媲美百里苍翠、春回人间。
而后,他以元神主动沟通“曼陀罗真空降魔法阵”,引导那生机渗透蔓延,转眼扩散向全城数十万居民,乃至牲畜植被。
整个过程如春雨润物无声,悄然潜入,每一丝都那么细弱轻忽,纵然是最为敏锐的高手,不细心体会,也绝难察觉。
陆泽也无需这力量起到多大作用,而是借其滋养牵联进来的所有生命,同时建立传输网络与通道。
他以自身苦修的功果,先行付出了买路钱。
紧接着,识海之中“剑神”现身,将一股浩荡剑意播撒出去。
满城河水、井水齐齐受到扰动,一霎间升华为最细密的水雾。
在常人难以觉察的微观层次上,悄然升腾起来,弥漫到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些有风湿病的和心肺疾病的,会因空气湿度遽然飙升,感到些微的不适,随即被先行的生气治愈,反而因祸得福。
城中寺院内,师妃暄站在禅堂窗边,望向雾茫茫的天空。
忽然感到一缕微风吹拂过面庞,似乎有湿漉漉的气息。
“不好!”
她猛然往后闪退。
与此同时,房间中的四大圣僧、了空禅主,乃至道儒各家的高人,齐齐动作。
或发动真气结界隔绝整座禅房,或向她打出浑厚而柔和的佛法真元,亦或是当空拟了驱邪镇神的法符,或直接以浩然正气发出喝令。
十几位实力威震天下的高人,同时为那一缕湿气同时惊动,各自不假思索的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为何他们会如此震惊失措?
师妃暄实力接近宗师,乃是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传人,白道各方合力推出的代言人,其重要性甚至还在皇帝之尊以上。
以其修为之高,体表随时有先天气场隔绝,其呼吸少且悠长,更一直处于严密的过滤和防范之下。
因主动发起与守和真人的高端交锋,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故而,别说一缕微风触碰她的面颊,便是千军万马杀过来,也休想触及一根汗毛。
可是现在,那湿气竟突破了无数重防御,沾染了她的皮肤!
实在是,太诡异!
弹指功夫,师妃暄不但封禁自身气息,彻底断绝与外界沟通,甚至连真气运转和神念流动也停下,整个人陷入深层禅定,接近假死。
但只是几息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幽幽叹息。
“迟了一步,令他得逞。”
“他做了什么?!”
除了那守和真人,再无别的可疑对象。
满屋子高人全都是心灵强大、意志坚定之辈,轻易不会有情绪波动。
此时却一个个面露严峻神情,紧盯着师妃暄,试图看出些异常端倪。
而其中一名女尼,干脆伸手握住她的脉腕,以同门真气探入其中,寻找异常征兆。
师妃暄任由其把持,也不在意那动作中,还有随时可发动的钳制手法,语气淡淡的说明情况。
“他向我出了一剑。非是直接伤损心神和身体,而是诛心之问。”
“他问的什么?”
听到这话,众人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的紧张。
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人而言,常规对于肉身的伤害已属寻常,甚至脑袋割下来,都有一定几率接回去。
若是伤害在心神层面,稍微麻烦一些,也多半有办法解决。
唯独面对道心的拷问,却是必须提起全部警惕,甚至要全力以赴。
一个应对不好,极可能道心崩毁,毕生修为一朝废弃,轻则如废人苟延残喘,重则万劫不复,比死了还惨!
修为层次越高,面临的危险越大。
陆泽的剑法之高,早已超出了寻常物质伤害的范畴,他甚至能搞出破碎虚空的“仙门”,蛮力之强,大约可以真正的排山倒海。
他朝师妃暄出的这一剑,乃是针对慈航静斋的核心理念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