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大小也算一地城隍,却要受人驱策如狗,做这等不入流的勾当。”
那神只是讪讪赔笑,绝不敢回嘴一个字。
“算了,弄死你也没鸟用,就当是废物利用,帮贫道做些事情。”
“请尊上尽管吩咐,无有不从。”
城隍答应的干脆利落,毫无丁点儿磕绊。
却听陆泽似乎自言自语,又是说给无数人神鬼众听。
“本来想与尔等和气相处,结果换来如此轻慢,那就换一种方式来对话。”
他盯着城隍呵斥,“今夜你给全城人托梦,就说贫道要在城中起法坛,禳灾祈福,保佑地方风调雨顺。”
一指点出,将法坛形状并所需器材道具详单,一股脑的传给对方。
至于如何筹备操持,那不是他陆真人该操心的。
总之,事情若无法办成,他只管找这城隍一神的麻烦即可。
陆泽发泄一通,劈手撕开法界,扬长而去。
那城隍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倒在地,长吁短叹,愁眉苦脸。
“哎呀,早知如此火爆脾气,我又何苦去惹这麻烦上身,苦也!”
对讲道理的人耍横,对耍横的人要讲道理,此乃处事立身之道。
可惜陆泽两样全不沾,什么情由都不问,直接玩楞的。
想要阳奉阴违?那砂锅大的拳头砸下来,究竟是何滋味,谁捱谁知道啊。
陆道爷哪有闲空追问真凶,他直接把所有人都列入嫌疑,然后强行扭转主客场站位,从根儿上撅了对方立身之本。
就不信对方还能沉得住气。
他回转混元观,关门闭户,照常悠哉度日。
当天晚上,那城隍果然老实照做,在满城人梦中显化神像,添油加醋的恐吓威迫,指望能说服少数胆小怯懦者听命。
可惜,效果不佳。
这郭北县里的老老少少,全都受阴煞侵蚀,性情暴躁而阴鸷,心中早没了对鬼神天地的敬畏,人人五色迷心,贪婪堕落。
指望他们出钱出力打造法坛?
不如看到谁拉来材料宝物,一拥而上抢劫了去,才是正理。
所以说,城隍发愁,就在此处。
果然,次日清晨,全城上下几乎毫无动静,大家伙儿该怎样还怎样。
反倒是城隍庙这边,被县里师爷带着一帮衙役找上门,大喇喇的叫嚣呵斥。
“随意发布法会活动,未经县令老爷的盖印许可,钱也没有上交一文,谁给你的胆子乱来?”
世道乱成那般模样,官府放任不管是一方面,他们仍能继续安坐衙门,还能稳得住局面,全靠朝廷层层分治下来的正朔神威。
县令的大印是有神力加持的,能震慑鬼神,也可授权给兵丁差役,令其手持凡俗兵杖,打杀邪魔外道,对付江洋大盗。
官威力量震慑三界鬼神,所以县令才敢肆无忌惮的乱收钱。
城隍自然是惹不起对方,因县令有废立之权,不高兴打一顿那都是轻的。
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只好委婉解释。
师爷嚣张惯了,并不知道十几里外发生的事情,只道是混元观的道人要踩过界,指斥一番后,转头就带着差役去寻陆泽晦气。
愁的城隍继续唉声叹气。
又一次被人咣咣砸门,陆真人反倒不生气了。
他正等着有人给出反应,哪一路的都无所谓。
傀儡道童开门,师爷迈着四方步进来,一看陆泽长相陌生,啧啧摇头。
“你们做事很不讲究啊,换了人来,起码要向县衙报备,该走的程序都要过一遍啊。”
他冲着陆泽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意思没到,就想在县中立足?
“要钱啊,好办。”
陆真人一挥拂尘,两位画皮傀儡捧着托盘出来。
“呦,道观里藏娇,挺会享受啊!”
师爷两眼放光,毫不掩饰猥亵艳羡。
但也只是嘴上调侃,没有蹬鼻子上脸的意思。
他脑袋清醒的很,对手段莫测的道人,多少保持距离好一点。
再看两个托盘,揭开红绸一看,嚯!
“金子!”
一盘五十斤,两盘一百斤!
都是金灿灿的元宝,那光色一看就是十足真金,纯的。
“好多金子,好哇!”
师爷与差役们贪婪的哈喇子长流,疯狗一样扑上去抢走托盘,乐得嘎嘎鸭子叫。
“果然是有道真修,出手就是大方啊!”
师爷抓起来狠咬一口,看着清晰牙印儿,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线。
有钱拿,称呼态度一百八十度转换。
陆泽笑眯眯的点头:“一切俗务,拜托诸位操劳。”
“好说!本县老爷向来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师爷盖好了红绸,在差役护送下,一阵风儿席卷而去。
半个时辰后,衙门贴出告示来,竟真的征调城中百姓,选开阔地儿打造法坛,正经搞起斋醮法会的准备工作。
有钱能使鬼推磨,诚哉斯言。
陆泽并不心疼,反正金子并非出自他的口袋,只是昨夜借城隍入梦之机,顺道儿摸清全城上下民众详情,从几位富商和江湖大佬的库房“周转调剂”一番。
盖着衙门大印的告示一出,陆泽立即生出感应,他接下来做的任何举动,只要在那范围之内,没有任何隐患和阻碍。
要的就是这个。
反手祭出炼神幡,望空一扔,直飞法坛所在,化作一根五丈旗杆,落地生根,立即勾连城防法阵,继而顺着地气灵脉,四处蔓延。
人、神、天地,阴阳两界,法理规矩,一切皆通。
其实哪里用得着什么法坛,他只要这官方授权许可,堂而皇之的引入天地正气,顺应本心设想,改造整个县城的龙脉。
原本紊乱的元磁与阴煞,全都为全新的风水强行理顺,断绝其根基,从底层隔绝对所有生灵的侵蚀诱导。
这对城隍官府的统治没有影响,且是顺应人道正朔。
但对那些靠混乱环境吃饭的,却十分不友好。
们修为也高,感应敏弱,立即发现异常状况,明白是来自陆泽的反击,登时拍案而起。
“臭道士太可恶啦,老子不过略微试探,居然下此重手?!”
第392章 燕赤霞,你的剑生锈了吗?
暴怒的还不止一个,起码陆泽能生出的感应的,至少有五位。
近的就在郭北县地界儿,幽冥鬼蜮之中,还有城郊的兰若寺里,那位千年老树妖是最确切的一位。
远的甚至在几百里外,借着早早在县城设下的手段,传递自己的不爽态度。
还有最嚣张的,大白天直接给他来了个元神冲击,弄出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像,释放铺天盖地的神威,想要一举压垮他的意志。
主打一个字,莽。
陆泽对这种东西也没啥好客气的,直接一道元神剑意斩过去,那神像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当场化为光雨消散。
冥冥之中,一声饱含痛楚与狂怒的咆哮传来,震得整个郭北县微微震颤,满城暴躁民众都惊得混身冒汗,纷纷抬头看天,惊惧莫名。
他们也知道害怕啊。
陆泽的剑都准备好了,只等对方前来报复。
结果,从上午到下午,他的炼神幡都已接入了城隍法阵,开始运转灵枢、改换地气,也没见人影。
“虎头蛇尾,色厉内荏,没劲。”
他嫌弃的啧啧摇头,随即飞身离开县城,径直来到兰若寺外。
这建筑广阔的庙宇占地极大,鼎盛时足以容纳数百僧众,紧挨着城郊坟地,本来是消解执念、超度亡魂的镇压之所,如今反被占据,用来作奸犯科,横行不法。
陆泽在外面的密林边现身,看着前方雾气氤氲的幻境,隐含威力惊人的法阵陷阱。
将拂尘一扫,朗声喝道:“是你主动让开一条道,还是贫道出手打出去路?”
树林中掀起一阵阴风,有恍惚面孔显形,以极其复杂的眼神狠狠看了他一下,随即隐没。
拦路的粗壮树木吱吱嘎嘎摇晃,竟连同下方土地一块儿移动,自觉的分出宽阔通道。
此法虚实兼备,乃是把整片地面都纳入其掌控操纵,以此为基塑造法阵,显示出强大的实力。
“多谢。”
陆泽拱了拱手,信步往里行去。
隐藏在密林雾气之下的真容开始显露。
这兰若寺本为郭北县周边无数宫观寺庙之一,规模庞大,下方石板铺路,两侧雕塑罗汉神将,天龙八部,各具威仪。
若有武学天分高的人,精心参悟,定能从中探究出种种导引炼体之术。
原本该有一份灵验神机内蕴,此时已被妖魔邪气侵染占据,要是一直盯着它们的眼睛看,必定为其所乘。
轻则精神失常,如遭鬼附身;重则卧床不起,一命呜呼,或为其操控如傀儡,下场凄惨。
陆泽甚至从中看到些幽魂厉鬼在挣扎哀叫,张牙舞爪,姿态狰狞。
他视若无睹,一直走到寺庙崩塌的围墙之内,冲东侧还算完好的一溜房舍,抱拳招呼。
“贫道守和不速而来,恳请道兄现身一见。”
“老子不认识你,不见!”
一声满是烦躁的回应传来,连带着周围丛生的杂草灌木呼啦啦乱晃。
屋檐上积尘破碎,连带腐朽木料簌簌坠落,飞檐上挂着的铃铛随风叮当脆响,声音清幽凌乱,不成曲调。
陆泽微微一笑,周遭和风四起,将飞卷杂气弹压理顺。
草木摇曳婆娑,风铃错落摇摆,如清净道音传向四方,甚至把无处不在的妖氛也吹散大片。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不悦的嘟囔,浑厚悠长,带着天然混音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