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授道士,灵丹命案,林震南
接下来,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及任何有关武功的事情。
不多时酒宴散场,陆泽回到单独安排的卧房,洗漱完毕后,在床上盘膝打坐,闭目凝神,正儿八经的做起了晚课。
既然决定以守和道人的身份行走江湖,该做的表面工作必须要做足,做到位,这同时也是对自己心性磨练的方法。并且以他如今对道家知识的了解,那些玄门日课的内容绝非随便念念而已,其中大有妙理。
晚课毕,宽衣侧身做神仙卧,调匀呼吸,精神内守,渐渐五感断绝,神识显现,纯净心意在识海中凝成自身虚影,按照令狐冲的演练,从头开始拆解每个招式、动作。
令狐冲貌似醉酒,实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让众人见了太乙玄门剑法的招式变体,对于配套的气功心法只字不提,这就不会得罪武当派。
一次短促演练,对于别人顶多是开开眼界,对陆泽这等拥有元神感通的挂逼,不啻于手把手的教授武当剑法基础精要。
陆泽先拆解出击刺格洗四母剑,继而扩展到十三式,对照令狐冲出招时的步法身形、腰胯发力,直至剑路变化走向,扎扎实实的模拟他几百次,直至所有细节都了然于胸。
感到元神疲惫了,才抛开一切安然睡去。
次日早晨,五更鸡鸣时分,陆泽起来做早课,然后去院子里吐纳呼吸,调养精神,在朝阳初升时采一缕紫气,和合神念炼成真气。
再耍一套浮云子老道那里学来的八段锦,感觉昨日剧战导致的肌肉拉伤修复大半,浑身轻快许多。
接下来,他出门游览一番这时代的小县城,结果大失所望。
前期宁王统治时期的疯狂聚敛,后来平叛战争的摧折压榨,如今正值战后治理空窗期,可说是民生凋敝、民不聊生。
陆泽索性呆在屋里,埋头整理昨日所得种种一切。
直到第三天上午,南昌福威镖局分舵接应的人赶来,居然借到水军战船,轻而易举把整支车队送过江,并沿途护送。
接下来一路平安无事,数日后直达目的地。
此时的南昌府城,因王阳明战术运用得当,并没有遭到严重破坏,甚至已经恢复了往日七八成的繁盛。
陆泽跟随车队入城,到南昌分舵认了门,随后婉拒林平之的盛情挽留,只请一位本地趟子手做向导,辗转来到距离东湖不远的“玉龙观”。
道观规模不大,该有的规矩一样不缺。
知客头回见陆泽这么漂亮的道人,先天真气洗练后的出尘气质,第一印象不能再好,外貌打扮一关自然轻易放过。
循例再问师承来意,陆泽以守和身份对答,又道:“我来请见扶摇子师伯,烦请通禀一声。”
知客一时摸不着头脑,进去禀报后回来,更加疑惑的引领陆泽直达观主丹房。
关门之后,鹤发童颜的老道士目露凶光,厉声喝问:“守和早死了,你究竟是谁?”
陆泽不为所动,淡定笑答:“守和可以不死。”
扶摇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再问:“你想要什么?”
陆泽答:“公道。”
老道士粗暴的一挥袖子:“这里没有那种东西,你走吧。”
陆泽从袖子里摸出《龙虎丹经》,慢慢推过去,正色道:“可以有。”
老道士垂目望着洁净如新的火浣布,虽然经过火烧,他似乎仍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在上面缠绵不去。
良久,他的两条寿眉抖了抖,长嘘一口气,道:“浮云子那个糊涂蛋,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如今身陷囹圄生死两难。年轻人,我劝你不要趟这汪浑水,一旦被那些人注意到,神仙难救。”
陆泽调动元神,双眸中闪过一抹金色,淡淡道:“如果我是神仙呢?”
扶摇子霍然一惊,重新打量他一番,捏个剑指,缓缓前伸。
陆泽坦然翻腕,任由老道士在脉门上按了许久,甚至还有一缕细若游丝的真气循经侵入,探入下丹田。
良久,扶摇子蓦地仰天大笑:“天意啊,妙,妙极了!”
随后招呼知客进来,以内弟子的身份安排他住下,更决定选黄道吉日,给陆泽举行授仪式。
守和道人本就受过传度,授之后,等于正式进了三山正一的天师系统。
若是有天庭地府存在,等于说陆泽以后就算入了横跨三界的大堂口,修炼有成可升仙成公务员,死了入地府也能混个好差事,转世轮回还能走后门……
好处数之不尽。
授道士有资格开子孙庙,甚至还能入道司领朝廷特殊津贴,因而大明朝廷对名额卡的极严格,考试难度不下于科举。
不过陆泽只是初次授,授予《太上三五都功经》,简称“都功”,要求:通晓《早晚功课经》,诵读《老子道德经》、《度人经》,属六、七品职衔。
这些对他可说是手拿把掐,扶摇子老道亲自考核通过后,只过了三日,便从西山万寿宫请来数位大师,经过复杂的程序仪轨,正式授,领了牒法器。
次日,陆泽便收到了一堆贺礼,除了福威镖局、令狐冲劳德诺等人,意外的还有一位当地绿林水路总瓢把子柳沉舟的请柬,邀请他五日后前往城外柳氏庄园参加其六十寿宴。
得来访的林平之解说,陆泽才知道,原来此次押运的红货当中,除了从金华转运的五万两平叛加饷以外,最贵重的一份,便是从福州辗转而来的祝寿贺礼。
陆泽和令狐冲、劳德诺因仗义护镖而扯上关系,被格外郑重邀请参加大宴。
陆泽也没多想,痛快答应,略作思忖后,决定炼一炉丹药,作为贺礼。
扶摇子听闻后直翻白眼:“你也不怕作出麻烦来。”
陆泽笑答:“我自然不会炼龙虎金丹那等神物,没那能力,也没那条件。”
老道士曾跟他说过,当初浮云子能炼出龙虎金丹,是掏空了宁王几代人搜刮的天材地宝,天底下能不能凑齐第二副原材都两说。
现在么,他只打算弄一些普通点的,平日可以作为往来应酬的谢礼,自己修行也需要助道饵药。
扶摇子老道表面上嫌弃,暗地里其实很羡慕浮云子的炼丹术。
如今听陆泽提议,转头就把药库的钥匙送过来,还留下话:“若是观里没有,我给你从其他地方搜罗。”
一番筹措之后,陆泽决定先从最熟悉的“益气丹”入手。
这是浮云子在他感通启发下,炼成的第一种丹,整个过程犹如亲手操作,最为精熟。
丹方所需药材玉龙观都有,当天就和药成功,扶摇子亲自试丹后认为是上上品,不可多得,然后毫不客气揣走一大瓶。
第二种是仿照云南白药,与秘传金疮药合方而成的“万应百宝丹”,治疗内外伤患、解毒救危有神效,乃是行走江湖不可多得的神品。
此方是浮云子得陆泽“启发”,初步研究有成,还没来得及下手炼制,就被宁王强行请走。
扶摇子老道看过之后,表情严肃的抄走秘方,准备拿来向正一祖庭备案,同时给他换一次加。
陆泽自然理解,有了天师道背书,以后用时被外人知道了,想要窥觑丹方,先掂量掂量能否得罪得起天下道门。
这且不提,第二天,陆泽带着一瓶“益气丹”去福威镖局分舵回访,私下里又给令狐冲一丸“百宝丹”,作为指点自己剑法入门的回报。
镖局上下很清楚他这位新晋正牌道士的身份贵重,忙不迭张罗着要再开宴席盛情款待,陆泽也正要借机了解更多江湖上的事情,在林平之和史镖头作陪下,一时谈笑热络。
正聊得兴起,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镖师闯进来报告:“少镖头,不好啦,姜老三死了!”
“怎么回事?!”
林平之大惊,连忙告罪一声,与史镖头匆忙前去查看。
姜老三是此次押运镖师之一,乃是福州总舵的老人,一向做事稳妥,颇受倚重。
此前都好好的,为何突然就死了?
陆泽微微皱眉,以他的神识之敏锐,纵然没有刻意外放,若是附近有人起了浓烈杀机,都能有所触动。
究竟是什么人,能瞒过自己的感应?
人家出了命案,他没有嫌疑,情况未明帮不上手,便不好再逗留。
告辞回到玉龙观,一边准备贺礼,也暗暗思忖其中蹊跷。
到了晚上,陆泽独对丹炉,凝神以自身真气运转,带动炉内药物浮沉聚散,坎离交媾,最后君臣佐使各安其位,药液定性,便封炉撤火,静待冷凝。
突然,一道极微弱的陌生气息悄然靠近,陆泽双目微启,右手握住法剑。
来者轻功极好,在屋顶疾走许久,没有踩松一块瓦片,翻身落地,也无衣襟破空的声响。
他似乎盯着陆泽投在窗纸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无声无息的挑开窗户,飞身投入,迎面看到一柄乌沉沉的木剑直刺眉心!
剑招功劲深厚,法度森严!
来人大吃一惊,却以更快的速度凌空拧身让开剑锋,怀中亮出一柄短剑,架住陆泽的横击,借力往后翻身站定,抬手一按,低声喝道:“切勿动手,我无恶意!”
话是如此,他这一掌竟发出浑厚掌风,足以压的武功低微者开不了口。
陆泽虽有先天真气,毕竟修为日短,又缺运用功法,当下胸口一滞,真气自然响应,往上一冲,立即畅通。
那人没想到他恢复如此之快,由衷赞道:“都说守和道长不懂武功,分明有一身极为精妙的道家玄门真气。”
陆泽沉声喝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扯掉面巾,露出四十来岁的中年相貌:“我是林平之的父亲,林震南。”
第7章 江湖秩序,警告,风云汇聚
陆泽仔细打量这张与林平之七成相似的脸庞,又感知到同出一源的内息特征,对其身份真实性信了八成。
不过心里却有满满的老槽几乎满溢出来,说好的武功低微迂腐软弱的林总镖头呢,怎么变成轻功上乘、精明内蕴的高手了?
他已经对此类神展开坦然接受了,就算下一刻岳不群出现在面前,都不带震惊的。
陆泽缓缓收回法剑,拱手行礼:“福生无量天尊,林总镖头夤夜前来,莫非是为了今日贵镖局发生的命案?”
林震南见他如此利索的直入主题,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颔首道:“林某特来告知道长一声,最近务必多加小心,尤其是去柳氏庄园寿宴一事,须得早做防范。”
陆泽目光微微一凝,抬手邀请他坐在对面蒲团上,淡然道:“林总镖头若是知道些什么,不妨直言。”
林震南身子前倾,沉声道:“姜老三是我杀的。”
陆泽心中一凛,随即醒悟,这才合理。
也只有身为主人且武功高强的林总镖头,才能在不起浓烈杀机的情况下,让姜镖师毫无防备,一击毙命。
但是,为什么?
陆泽没有开口问,林震南已自行说下去:“究其原因,源自此次押运的镖物。明面上的红货只为了吸引各方视线,暗中另有贵重红货由林某亲自送抵南昌,收货人,就是南七省水路总瓢把子,柳沉舟。”
陆泽沉吟道:“如此说来,那姜老三应是窥觑镖物,被林总镖头发现,才……他似乎是贵镖局的老伙计啊。”
林震南面露苦涩,幽幽叹道:“我祖父远图公当年开创福威镖局的招牌,是靠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傲视群雄,打出的名号;先父英明果决,有雄心壮志,奠定了横跨南北十省的格局。
至于我,愧对先辈教导。练武不成,进取不足,勉力维持局面不衰,已是竭尽全力。故而,明知道各方面掺沙子塞内应,也只能装作没看到。”
他神色黯然,似乎十分难堪。
陆泽却能感知到林震南的情绪极其稳定,只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不过他也没有揭破,转而问道:“你说要我小心提防,可是因为之前帮助贵镖局打退了劫匪,成为知情者要被人灭口?”
林震南恢复表情,郑重点头:“那些劫匪,九成是柳沉舟的船帮徒众假扮,两名高手,极可能是其麾下两大天王‘雷神枪’郭啸,‘铁锁横江’梁横!”
“柳沉舟让自己人下手抢自己的红货,同时要杀人灭口,他图的什么呀?他就不怕朝廷给扣上个反贼乱党的帽子,顺手剿灭了换取军功?”
现在可是非常时期,王阳明统帅平叛大军还在清理首尾,从京城来的东厂督主张锐、掌刑千户张忠,带着其属下掌班、档头、番子和锦衣卫,加上趁乱发财的军头将领,都蹲在附近虎视眈眈。
柳沉舟的船帮此举,岂不是授人以柄,自取灭亡么?
陆泽有点挠头,他并不擅长揣测人心,再者当前掌握的情报太少,根本无从作出正确判断。
他看着林震南,等对方给出解释。
林总镖头不负所望,道:“道长或许不知,那位柳沉舟明面上是绿林魁首,暗中却一直在为金陵勋贵和南京朝廷的官老爷们打点生意,便是与刚刚被平定的宁王,此前亦是有两代人的交情,个中内情错综复杂,非外人所能知之。”
陆泽直呼好家伙,果然是黑白通吃、官商一体,古今无有不同啊。
能跟造反的宁王扯上极深关系,还能活得好好的操办六十大寿,这位柳总瓢把子定是长袖善舞,三个鸡蛋上跳舞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