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法也不难推演。”
王子仲的语气越说越快,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脑子里画一张无形的经络图:
“人身三丹田,各有门户。”
“下丹田气海,脐下一寸三分,属任脉。中丹田膻中,胸骨正中,属冲任二脉交汇。上丹田神庭,两眉之间,入发际五分,属督脉。”
“三宝五深藏于三丹与五脏,想要将其剥离,需要从正经入奇经,再沿八脉逐一疏通。十二正经在前,奇经八脉在后,丹田为根,五脏为干。”
周元知道他已经在推演针法的雏形,便没有插话,安静地坐在石墩上等着。
王子仲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元,眼神里那个方才还在自嘲“精力不济”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国手该有的锋锐。
“可以试试。”
王子仲的声音很轻,却有千钧重。
周元会心一笑,他知道这四个字从王子仲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这位老爷子从来不做半吊子的承诺,能说“可以试试”,就是已经在心里把整条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确认了每一步都是可行的。
“剥离三宝和先天一之后,剩下的就是合符铸龙了。”
周元接过话头:“您剥离出来的先天一和精气神三宝,我可以帮忙牵引,与剩余的咒水融合,凝成符龙。”
“到这一步,您不用操任何心,咒水真符的符形早就刻在了咒水里,铸龙的过程就是顺势而为。”
随后,周元又说出了那个早就盘算好的方案:“至于符龙日后需要吞炼的奇物,我也替您琢磨过了。”
“您伤的脏器,主要是脾和肺。但伤得最重的是脾,脾土虚衰不能生肺金。所以五脏之中,脾肺二脏最弱。”
“现在只剩下本身的先天底子,还有五脏养身法门撑着。时间一长,五脏衰,则衰,衰则寿损。”
王子仲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所以符龙养炼的方向很明确,就是补脾肺。”
周元伸出两根手指:“脾属土,肺属金。若寻一味奇物入龙,此奇物当以土行之药为主,金行为辅,土可生金,自然可滋养肺经,共济两脏。”
“人参。”
王子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黄精也可以。”
《道藏神仙芝草经》记载:黄精,宽中益气,五脏调良,肌肉充盛,骨体坚强,其力倍,多年不老,颜色鲜明,发白更黑,齿落更生。
“对。”
周元点头:“人参补气第一,入脾肺二经,味甘性温,是补脾益肺的上品。黄精补诸虚,填精髓,性平味甘,入脾肺肾三经,清补不腻。”
“这两味药,都是土行大补之物。但有一个问题。”
“品级。”
王子仲和周元几乎同时说出这两个字。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寻常的人参黄精,药太弱。”
周元解释道:“杨师父那条芝龙,靠的是一株四五百年紫芝的宝药之,才能有那般养炼延寿的效果。”
“您这条符龙的奇物品级,最好也不要低于这个标准。品级越高,养炼的效果就越快、越稳。百年老参,或者上了年份的野生黄精,才能勉强够用。”
王子仲靠在躺椅上,目光落在头顶的石榴叶上,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
“百年老参……”
他想了想道:“市面上虽然难寻,但不是见不到。异人圈子里,也有高门大户藏着。”
周元点点头,这话他信。
异人界那些名门大派积攒下来的底蕴,不是寻常药材市场能比的。各门各派谁家没点压箱底的宝贝?
只是这些东西轻易不会拿出来,得等机缘。
而且,除了王子仲外,自己爷爷周丰,也未尝不可以用大开剥法门延寿。
如今,周丰已经开始散功,唯靠朝元针法撑着,三秽法已成要命积弊。
周元想的是,先用大开剥将周丰身体内剩余的秽剥离,为秽符龙。
再用奇物之药作为辅助,由秽龙吞炼,入五脏,重启生机。
周丰和王子仲不同,王子仲是伤了两脏,周丰五脏虽然虚弱,但并未有过太大损伤。
故而,王子仲以人参为佳。
周丰以黄精为上,并不冲突。
只见王子仲端起紫砂壶,对着壶嘴啜了一口浓茶,将壶搁在石桌上。
手搭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像是在盘算什么事。
“人参、黄精,再加上你那符龙需要的五色灵芝。”
王子仲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抬头看了周元一眼,嘴角微微一咧:“咱们师徒俩要搜罗的奇物,都能开一间小百草厅了。”
周元坐在石墩上,闻言笑了一下,有些无奈。
王子仲说归说。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了正经主意。
“得把网撒大些。为师我在异人界行医大半辈子,旁的本事没有,人脉还是攒了一些的。”
周元点点头。
大国手的人脉,非同小可。
当年济世堂的门槛,上至高官显贵,下至普通百姓,王子仲都是一视同仁,治过的人不计其数。
这些人里头,有异人,也有普通人里的大人物。
王子仲从来不挟恩图报,但真到了需要开口的时候,他一句话递出去,分量比十个廖忠加起来都重。
他把身子往躺椅上一靠,眼睛望着头顶的石榴叶,像是在脑子里翻一本通讯录。
“五台山的圆空和尚,当年被全性暗算,伤了经络,是我给他调回来的。”
“老和尚手里有一两株野生黄精,宝贝得很,年份不短,回头我问问。”
“终南山的老观主,当年被毒虫咬了心脉,是我用针把毒逼出来的,欠我一个人情,我递个话过去,总能打听打听。”
第一百二十五章 楚岚
周元听着师父絮絮叨叨地念着这些人的名字,心里暗暗咋舌。
这些名字,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在普通人眼里可能闻所未闻,在异人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虽然不如十佬有名,但也是一脉魁首。
“还有一家。”
王子仲忽然顿了一下,抬起一根手指朝东边虚虚一点:“天下集团。”
周元闻言,点了点头。
天下集团这几年生意越来越好,涉及方面极广,无论是药材还是其他奇物,天下集团的渠道绝对是一流的。
周元又补了一句:“另外,我爸那边也可以帮忙。”
王子仲扭过头看着他。
周元语气坦然:
“虽然和天下集团比起来,周家的底子不算厚,但我爸这些年也结识了不少人物,也搭上了一些渠道,有些路子。”
王子仲听完这番话,微微颔首,赞许道:“行,既然你这么说,你爸那头的渠道也算一路。”
“多条路子多份希望,这事儿咱不急,但也不能拖。”
“是,师父。”
………
两天后。
周元从济世堂出来,回了市里。
暑假的尾巴已经从手指缝里溜得只剩最后两天,周元到家倒头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被闹钟吵醒,翻身坐起来,看见书桌上摊了一堆白花花的卷子和练习册。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暑假作业没有完成。
到了晚上,周元坐在书桌前,面前还剩下整整二十八张卷子,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各科齐全。
虽然他以学年第一的身份占据了免写部分作业的特权,但有些硬性的卷子,学校是不给免的。
就算是年级第一,也得老老实实地填满了。
周元手持黑笔,以接近残影的速度在卷面上刷过。他的笔速极快,字迹却依旧工整。
“一支笔,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周元一边刷刷写着选择题下笔如飞,一边在心里暗自感慨:“就算是学霸也免不了这件事,网络诚不欺我。”
天蒙蒙亮的时候。
周元把最后一张卷子填完,将卷子摞得整整齐齐,用夹子夹好,塞进书包。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响了一串,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晨光打在脸上,周元看着镜子里顶着的俩黑眼圈,笑了一下。
“初三了啊。”
初中三年级,传说中的中考年。
周元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
教学楼走廊里满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沸反盈天的嘈杂声中混着汗味和粉笔灰的气味。
班级门框上挂着崭新的铁牌:初三七班。
周元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齐了。
他刚把书包放下,同桌田洋就凑了过来,一脸苦大仇深地低声问:“班长,数学卷子你做没做完?”
“太难了,我熬到两点都没写完,就等你了,快借我抄抄!”
周元还没来得及答话,班主任陈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教室。
“都回座位坐好。”
学生们纷纷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