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47节

  “赵先生,我这张方子,想换你那气口的功夫。你看成吗?”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楼下传来散场的喧闹声,观众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笑声、挪凳子的声音、茶碗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楼梯口隐隐传上来。

  赵文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抬起头来。

  “王老。”

  他的声音变得很郑重,称呼也从“老爷子”变成了更尊敬的“王老”。

  “我这气口的功夫,算不得什么高深手段。说句实话,它就是擤气里头摘出来的一点皮毛,专门给刚入门的徒弟打基础用的。”

  “练到顶了,也不过是呵气成风、吐纳绵长,跟真正的擤气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文顿了顿,只见他伸出两只手,掌心朝上,做了个“奉请”的姿势。

  “这东西不是什么秘技,更不是什么不传之秘。您开了尊口,我自当亲手奉上,绝没有二话。”

  “哪好意思再要您的东西啊?”

  王子仲笑了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张药方,摇头道:“一码是一码,有来有回,才不伤情面不是?”

  “再说了,我这个当大辈儿的,找你这个小辈儿要东西,空口白牙嘴一张,我也没那个脸。”

  “方子拿去,就当我一点心意。”

  赵文的目光落回那张方子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萧霄。

  赵文收回目光,踌躇片刻后。

  他伸手把那张药方从桌上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王老,您给这方子,确实要紧。”

  赵文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

第五十八章 人脉

  “不瞒您说,萧霄这孩子,是我打算当接班人培养的。”

  “他资质好,心性也正,学东西快,也肯下苦功。我这一身的本事,往后都得传给他。”

  他转过头,看着萧霄,目光里带着一种师父看徒弟时特有的那种既严厉又疼惜的神色。

  “接下来,他就要学擤气了。”

  赵文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擤气反震魂魄的苦头,我自己吃过。那滋味……不好受。我当年要不是命大,遇着了您,现在指不定在哪躺着了。”

  他转回头,看着王子仲,双手捧着那张药方,郑重其事地朝老人点了点头。

  “王老,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王子仲笑着摆了摆手。

  “这就对了。”

  赵文小心翼翼地把药方叠好,揣进大褂的内兜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妥当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雅间角落的一张条案前。

  条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几支粗细不一的毛笔,砚台里还有半池墨,是平日里给票友们写节目单用的。

  赵文抽出一支小楷狼毫,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用镇纸压住四角。然后他闭上眼睛,静立了片刻。

  再睁眼时,笔已落纸。

  赵文的字算不上多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力透纸背。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行一行地铺展开来。

  过了约莫两刻钟,赵文放下笔,拿起宣纸轻轻吹了吹墨迹,等它干透了,才双手捧着递到王子仲面前。

  “王老,这就是气口的功夫。从吐纳入门到呵气成风,每一个阶段的要领我都写清楚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连同宣纸一起递了过来。

  “这本是萧霄平日里练功时,我给他记的笔记,里面有我自己的心得体会,还有几个容易出错的地方我特意标了出来。您一并拿着,比光看口诀要实在些。”

  王子仲双手接过,没有急着看,而是先郑重地道了声谢。

  “赵先生,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文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又是惶恐又是惭愧,双手抱拳,连连拱着。

  “不敢当不敢当。王老,您说这话可就折煞我了。跟您对我的恩情比起来,这点东西算个什么?”

  王子仲将宣纸和册子仔细收好,站起身来。

  赵文和萧霄一直送到广德楼门口。

  七月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赵文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又朝王子仲抱了抱拳。

  “王老,您慢走。改日我带着萧霄登门拜访。”

  王子仲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在萧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好好跟你师父学。”

  萧霄红着脸应了一声:“是,王老爷子。”

  王子仲转身迈步,周元跟在旁边。

  两个人走出巷子,拐上了大街。街上的热气扑面而来。

  周元跟在师父身旁,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师父。”

  “嗯?”

  “那位赵先生,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王子仲脚步不停,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觉得容易?”

  周元想了想,点点头。

  “他连价都没还。”

  王子仲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声音悠悠道:“元元,这世上的人情往来,不是做买卖。做买卖才要讨价还价,人情不是。”

  只见王子仲脸上露出一抹回忆之色。

  “赵文这小子,当年跟着他先生学擤气的时候,年轻气盛,贪功冒进。他师父让他从气口开始,循序渐进,把根基打牢了再学擤气。”

  “他不听,觉得自己资质好,气口没练几天呢,偷摸着去练擤气。”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结果你也猜到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擤气反震,伤了魂魄,肺肝亦损。”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吃不下睡不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师父带着他求遍了半个京城的医道高手,都说看不了。魂魄之伤,最难医治。”

  王子仲顿了顿。

  “最后求到了我这儿。”

  老人转过头,看着周元,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

  “是我给他瞧好的,光是济世堂压箱底的犀角,就用了不少。”

  周元脚步微微一顿。

  王子仲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所以不是我求他,是他一直想还我这份情,找不到机会。今儿我开了口,他心里头只有高兴的份,哪还会跟我讨价还价?”

  老人背着手,笑了笑。

  “你师父我行医几十年,救过的人、治过的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一笔一笔的,都是人脉。”

  王子仲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老头子是没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喽。最后这些,都得便宜你们这帮弟子。”

  周元听着师父的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无论是自己爷爷,还是王子仲,亦或是赵文,对于弟子,对于传承,其实都是一个态度。

  永远把最好的留给下一代。

  药方对于一个医者来说,就像是食谱对于厨子,早些年的时候,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副好的药方,更是经过千思万量。

  更不用说,是专门为了辅助一门手段而开发出来的方子。

  如今,王子仲为了自己换得这个气口的功夫,给自己添上一门手段,从敲定到那一刻,不知熬了几个夜晚。

  周元仿佛懂了,师父二字沉甸甸的份量。

  如师如父。

  他抬起头,看着王子仲的背影。

  老人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步子依然稳稳当当。

  周元收回目光,低下头,默默地跟在师父身旁。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七月的夕阳里,慢慢走远了。

  “师父!”

  “嗯?”

  “回去我给您做顿饭怎么样?”

  “元元,你会做吗?”

  “别到时候烧了厨房。”

  “嘿,师父,小瞧人了不是,我爸和我爷爷手艺都不错,耳濡目染的,早就会了,我在家试过。”

  “行,那师父到时候就尝尝你的手艺。记得,让兰兰给你打下手。”

  “师姐?您确定她那烧菜跟炼丹似的厨艺能吃?”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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