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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分钟后,F楼学术报告厅。
“让我们一起欢迎来自日本的客人们。”
苹果肌油光水滑的音乐老师贾静站在一台雅马哈钢琴前面喊着口号,好不容易挤到耿耿身边的余淮瞥了一眼直勾勾看着陈晓的七宫葵,再看看撅着嘴一脸不悦的耿耿,小声说道:“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厉害。”
“你要干什么?”
“他不是用玄学解释地理吗?今天小爷也让你们开开眼,看我以数学思想破解音乐难题。”
第一百八十八章 玄学大讲堂又开课了
贾静面带微笑看着对面坐的高一五班同学,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松弛一些,在日本代表团面前博个好印象。
“哪位同学能够上来把黑板左面的C大调变成X大调?有吗?有没有?”
余淮递给耿耿一个得意的眼神:“把我拍的帅一点啊。”说完高高举起右手。
贾静示意他起身回答问题:“这位同学,你以前学过乐理吗?”
“没有,但其实就是很简单的数学问题,把所有X都加5再换算到全音半音关系里去。”
“那上来写写看。”
贾静冲他招了招手。
“哎。”余淮答应一声,走出人群,拿着记号笔走到讲台上,在右侧板面一阵书写。
耿耿则在潘元胜的示意下,拿着照相机在一侧咔咔地给余淮拍特写。
贾静等他写完点评道:“这位同学写的位置都是对的,但是前面忘记了一个降号。”
她在旁边补充完降号,夸奖道:“但是靠数学思维解决了音乐问题,真是太棒了。”
哗。
在她的带领下,台下响起一阵鼓掌声。
耿耿忍不住白了洋洋得意的余淮一眼:“瑟。”
此时坐在路星河身边的七宫葵收回看向陈晓的目光,小声用日语说道:“这个男生也很优秀啊。”
“……”
路星河很不爽。
上面那句话的潜台词是不是陈晓优秀,余淮优秀,就他一般?
想到地理课上发生的事,他忍不住瞟了一眼望着窗外火枫连打呵欠,有些心不在焉的振华一号大刺儿头。
“要不要看个好玩儿的场面?”
“好啊,好啊。”
还没有认识到“路桑”肚子里有多少坏水的日本女高满脸期待看着他。
“老师。”
路星河在潘元胜和日本代表团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举起手,打断贾静对余淮的夸奖。
“那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路星河起身说道:“老师,不是我有话要说,是陈晓同学有话要说。”
“陈晓?”
贾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一时片刻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谁是陈晓?”
贾静这个比体育老师还边缘的教职员工一时间想不起陈晓的事,蒋年年等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像简单、郑亚敏、朱瑶这种脑筋不怎么灵光的一起看向东南角落,蒋年年和文潇潇的目光则是在三人身上切换,很快便懂了路星河的意思。
这家伙是从中拱火呢。
上次地理课,余淮用物理思维解释地理问题,被陈晓的玄学地理爆锤,直到现在全校师生还没找到可以反驳他的说法。
如今余淮再次显摆自己优秀的大脑,用数学思维解决音乐问题,而路星河之所以点陈晓的名字,就是奔着坐山观虎斗,打击余淮气焰去的,反正他是二班学生,看五班的人内斗简直不要太爽。
“陈晓君……”
靠门就坐的七宫葵直接站起来冲他挥手:“路桑告诉我,你有更新奇的点子。”
君?
陈晓:“……”
眼见目光汇聚己身,他慢吞吞站起来,看看似乎记起他的作为,一脸震惊的贾静,看看不甘认命,表情带点挑衅的余淮,看看嬉皮笑脸的路星河,看看冲他狂使眼色的潘元胜,再看看期待之情如火般恣意的七宫葵,轻轻地叹了口气,懒洋洋说道:
“一部道德经被世人解读千年,一本论语被历史王朝捧上神坛。都说了,法不轻传,西游记里的桥段大家都知道吧?比丘僧给舍卫国赵长者念了一段经,只收得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如来还嫌收少了。”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道:“经是什么?经通金,经是开智的,我来振华是体验学生生活的,现在天天给你们这群人开智,以后如来见了我,怕不是要笑掉大牙,骂我是个免费传经的白痴。不过看在日本友人在场的份上,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华夏文明的思想瑰宝吧。”
陈晓走到生出不好预感,笑容有点僵硬的音乐老师跟前。
“你是哪个音乐学院毕业的?”
“我……我是中央民族大学音乐学毕业的。”
贾静发现自己有点怵他,明明她才是老师。
“这么多年来,中国的音乐学院出过哪些被大众熟知的歌手?”
“汪峰?”
“算一个,还有呢?”
“韩红。”
“还有吗?”
“……”
她知道的还有几个,但不算出名。
“所以为什么华语音乐圈科班出身,受过系统训练的歌手远没有野路子出身的歌手多?”
“这……”
“回答不上来还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
“那我换一个问题,音乐为什么而存在?”
“为丰富人们的娱乐需要和精神追求。”
“所以它是为人类服务的对么?”
旁边站着的余淮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世上什么东西不是为人类服务的?
贾静却是在陈晓的气势压迫下点了点头。
“所以为什么西方社会,流行乐、蓝调、爵士乐、摇滚、R&B、重金属、民谣等形式的歌曲层出不穷,华语圈却不见多少创新?”
“他们发展时间早,我们起步晚。”
“错。”
“错?”
“因为我们不需要。”
“不需要?”全场哗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你们以为创新就绝对是好事吗?创新要建立在是否需要的基础上。”陈晓看着贾静的眼睛说道:“华语音乐圈的音乐类型不如西方社会百花齐放,却也没有阻碍它在这片土地火热传播。”
余淮抢着说道:“那是因为我们改革开放比较晚,娱乐需求很大。”
“再过二十年,华语圈的音乐类型还是那些东西,甚至各种抄袭缝合,最多加一点中国元素,可即便如此,听众依然买账。”
“未来的事,你怎么知道?”
陈晓懒得理他,继续与贾静对话。
“如果你不懂东方社会与西方社会的文化需求差异,便不可能创造出获得大众肯定的作品,就音乐学院那群大脑僵化,又或者全面西化的讲师,指望他们懂得社会需求为体,西乐为用的文化思想,去系统全面地调整教学方法?能比得上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吹牛轻松惬意吗?”
路星河在后面起哄道:“说玄学,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耿耿一脸讶然看着他,心想这都听不懂,那玄学不是更懵了?
陈晓转身看去,冲七宫葵招了招手,这日本小妞儿手舞足蹈跑过去:“呐,呐,陈晓君,需要我做什么?
“你和五班的学生站一起。”
她回头看看高一五班的队列,走到前面站好:“这样吗?”
“可以。”
陈晓回望贾静:“一眼望去有什么不同?”
“衣服?”
“不错。”陈晓说道:“这样一比,我们穿的校服很难看对吧?”
贾静瞥了潘元胜一眼,尴尬地笑了笑。
“东方木,西方金。”陈晓说道:“金者,精致夺目,光彩耀眼。我问你,金子追求的是什么?或者说它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体现自身价值,让人一眼看到它,并觉得昂贵稀有?”
贾静想了想说道:“在一堆破铜烂铁之间。”
“没错,所以突破保守,大刀阔斧,力求创新与多样化是西方文明的核心驱动力。西方的音乐承载的是自我的‘存在’与‘价值’,至于东方……”陈晓顿了顿,待众人消化一下自己所言,走到房间最右侧,拨了拨窗户上吊兰的叶子:“东方属木,一朵花从萌芽生长到开花结果,需要什么?”
“水,土,阳光?”
“所以我们的文人最喜青山秀水日月丽天,再引申一下,到了绘画和音律上是意境,是灵气,是飘逸和鲜活。”
陈晓转身走回讲台前面:“唐诗宋词元曲,这些是语文,也是音乐,所以你看到了,在华语音乐领域,创新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同旋律、歌词一样,都是为了更好地构造意境、氛围、灵气这些东方青木文化社会所需要的元素而存在,所谓文化基因,听起来抽象,其实就一个字‘木’”。
“你以为音乐就是音乐?美术就是美术?是无比纯粹的东西?你以为庄子那句‘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以为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是说着玩的?所谓玄学,其实是古人用来指导各种社会活动的经验,只可惜……请允许我问候一下历朝历代的统治者。”
“有些人碰玄学,是戴在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手腕上的金钏玉镯,是拿来装逼的东西,有些人研究玄学,是当成一把用来开慧,更新认知,了悟自然规律,重构世界观的钥匙。”
五班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东西方文化差异还能这么解释?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还真如他所言,西方人属金,在突破陈规,各种创新,追求自我价值时,东方人属木,想的都是怎么惬意地生存,怎么为自己和后代获得有利的繁衍条件,换句话说,东方人的创新是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创新,是为了钱,是被逼出来的。
西方哲学家和科学家,如苏格拉底,哥白尼等为了真理而死,许多物理学家、文学家孤老终身,一生清贫,还有许许多多散尽家财只为社会进步的可爱的人。西方从来不缺挑战权威的个体,东方文人呢?要么做帝王家的泥腿子,要么避世隐居,就算通过武装起义推翻了一个朝代,也会由屠龙者变成恶龙,把被统治者视为“草民”,让他们继续为生存发愁。
PS:诸君,春节快乐,新的一年其实没多大愿望,只希望大家能够平平安安不失业,多点勾栏听曲,清净降火,有益身心。
第一百八十九章 看,他好像一头驴啊
日本代表团的领队青木一郎在跟路星河交头接耳,听他转述陈晓所言。
七宫葵看看讲台上的老师,再看看身后的高一五班学生,虽然不知道他讲了什么,但不妨碍她得出一个“好厉害”的评价。
余淮说道:“我当你会说什么呢?原来是打擦边球,曲线救国。”
陈晓瞥了他一眼,冲七宫葵招招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