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巧上前。
“谢谢你的配合,听说你喜欢看动漫?”
“当然了,日本高中生没几个人不喜欢。”
“千与千寻看过吧?”
“我看过好多遍,台词都能背过呢。”
“你会弹钢琴对么?”
“对啊,不过这件事陈晓君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能弹吗?”
“啊咧……这是……《无论何时无论多少次》的琴谱?还是四手联弹版?你改编的吗?”
“本想等日本代表团走时送给你,留个美好的念想。但是现在,要不要跟我一起演奏,打下这位讨厌男生的脸?”
七宫葵瞥了一眼余淮。
“我很乐意帮你的忙,陈晓君。”
“那么开始吧。”
陈晓示意她去钢琴前面坐下,又从讲台后面拉出一张凳子到她身旁坐下,二人相视一笑,同时将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耿耿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的醋瓮破了一个洞。
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只听陈晓叽里咕噜说了一段日语,两个人就跑钢琴那边坐着了,瞧这样子是打算弹钢琴,还是双人模式?
叮……叮叮咚。
叮叮咚……
清脆的琴声响起。
蒋年年等人的脸色变了,现在是2004年,不是1994年,能上振华的学生多数家庭条件还行,所以很多人都因为朋友推荐或者杂志封面看过宫崎骏的那部封神动画片《千与千寻》。
旋律响起那一刻,瞬间被带回那个身穿红衣的小丫头在风中轻快奔跑的画面,蓝天,白云,平湖,飞驰的列车……
陈晓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
他不是体育生吗?不是父母早亡跟随爷爷生活的贫困生吗?
这是蒋年年、简单、文潇潇等人的问题,也是偷偷溜回路星河身边想问他刚才陈晓和七宫葵说了什么的耿耿的问题。
“切,这有什么,我还会弹吉他呢。”
“我不跟你争论这个,他和七宫葵刚才说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
“快说。”
“他说,他喜欢她,这首双人琴谱就是送给她的礼物。”
虽然路星河在乱翻译这件事上有前科,内容存疑,但是看看那两个配合默契,还不时看彼此一眼的两个人,她的心凉了半截。
是啊。
能来振华访问参观的日本代表团,肯定不是普通高校,七宫葵活泼开朗又善解人意,怎么可能是她能比的。
也只有像七宫葵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才配得上无论是思想高度,还是艺体天赋,无不碾压全班男生的陈晓。
她紧抿双唇,黯然神伤,直至发现路星河以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才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怎么会?
刚才生出那种想法的人是她?
“你在想什么?”
“没……”
“耿耿,你该不会是……”
“不会。”
路星河说道:“不会最好,如果会……余淮该多伤心啊。”
说到后面,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耿耿抬头一瞧,果然看到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讲台上的同桌正气呼呼地看着她。
刚才万众瞩目,用数学思维解音乐题的理科学霸,此时此刻如同被人遗忘,似乎他才是那个孤儿。
很快,一曲终了,陈晓与七宫葵从凳子起身,后者很有礼貌地朝着观众席鞠了一躬。
贾静在旁边带头鼓掌。
哗……
跟刚才余淮上去显摆数学思维不一样,这次的掌声很热烈,也很真诚,因为他们的耳朵实实在在享受了一番。
“所以音乐这种事,我是不是比你更有发言权?”
陈晓看着这位奉科学为真神的理科学霸,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电视节目里各种学霸回答主持人问题的场景,不由摇了摇头,朝着外面走去。
“贾老师,音乐课我不用上了吧?”
“不用了,不用了。”
贾静心道是你给我上课好么,原来艺术也是要尊重文化基因的。
“陈晓君……”
七宫葵准备动身追他,岂料青木领队比她的动作还快,陈晓走出教室的瞬间也不跟潘元胜打招呼,直接追了出去,她自然不好跟过去,只能跺跺脚,扭了扭身子,拿着琴谱回到自己的座位。
“路星河,这什么情况?”潘元胜指指门外。
“这我怎么知道?青木领队……可能是尿急吧。”
“走,跟我去看看。”
潘元胜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害怕惹出乱子,毕竟陈晓那个家伙脾气很怪,天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万一话不投机把日本代表团的领队揍了,那事情就大条了,无论如何不能上升到外交事件。
“潘主任,你别扯我,别扯我啊,我还要上音乐公开课呢。”
“上个屁课。”
潘元胜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袖子走出课堂,沿走廊快步前行,即将到达拐角时,就听前方楼梯口下面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日语对话。
路星河刚要过去,潘元胜拦住了他:“先别急,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哦。”
“哦什么哦,翻译啊。”
路星河瞧着一脸恼火的教导主任,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仔细倾听楼下二人的对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惊讶中带着一些不解,一些气愤,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潘元胜在一边急得呲眉瞪眼:“你快翻译啊。”
“青木一郎问他是不是孤儿,父母早亡,爷爷也于暑假期间去世,现在一个人在山海市生活,他回答是。”
这让潘元胜记起刚才陈晓和七宫葵合奏钢琴曲,青木一郎找他询问陈晓情况的一幕。
“然后呢?”
“然后青木一郎说咱们振华一点不懂尊重人才,这么好的学生居然吃了两个处分。”
潘元胜的脸色很难看,因为给处分的人正是他,而刚才和青木说话时,明确表示陈晓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儿头,打教官、骗老师、搞封建迷信,怎么到了青木一郎嘴里,自己成了坏坯,陈晓成了人才?
“青木一郎还说,如果陈晓愿意前往日本留学,签证和全额奖学金的事他来搞定,之后高中三年办理入籍手续的话,他所在的荣光学园高中愿意为陈晓申请保送东京大学的名额。”
“什么?”
潘元胜两眼瞪成一对电灯泡:“路星河,你不是在骗我吧?我可告诉你路星河,如果被我知道你在乱翻译,我也给你爸打电话。”
路星河表示自己有冤情:“潘主任,这我有必要骗你吗?不信你待会儿自己去找陈晓问。”
确实,之前路星河乱翻译,他不懂日语,没法跟青木一郎求证,陈晓不一样,路星河有没有从中作梗,一问就知。
既然路星河没有乱翻译,那么这件事说明什么?
青木一郎一个来振华访问的日本老师,居然跑到他的地盘挖人了?可问题是放着余淮不挖,年级第一的黄悦鹏不挖,去挖整天装神弄鬼惹事生非的陈刺儿头?如果那小子是人才,那么给那小子两张黄牌,天天琢磨怎么在不得罪校长的情况下把人开除的自己算什么?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的超级无敌大蠢驴吗?
第一百九十章 我最爱看修罗场了
“路星河。”
“啊?”
“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傻子?”
“潘主任,我真没骗你,他们刚才说的就是这些内容。”
“我问你我像不像一个傻子,谁问你他们说什么了?”
路星河盯着他瞧了一阵,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小潘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潘元胜打掉他不安分的手:“陈晓怎么回答的?”
“什么?”
“陈晓怎么回答青木一郎的?”
“他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他说没把你气死前,是不会离开振华中学的。”
潘元胜大怒:“路星河!”
“我说得都是真的。”路星河又是委屈又是不解,委屈是因为潘元胜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不解是因为陈晓似乎知道他们在上面偷听,故意说这种话恶心教导主任。
噔噔噔……
潘元胜还想说话,这时楼道口传来迟缓的脚步声,听着像青木一浪败兴而归,他不好意思照面,赶紧拉着路星河回了音乐教室。
至此音乐公开课还剩下不到十分钟的课程,青木一郎回到座位后,潘元胜总觉得秃顶领队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在琢磨怎么弄死他。
……
三天后,到了日本代表团离开的日子,前往校门口送行的除了翻译路星河,摄影师耿耿,还有陈晓。
青木一郎握着他的手说道:“陈晓君,这三年只要你愿意,荣光学园高中的门永远为你开着,哦对,如果大学你有留日打算,请务必要给我打电话,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你。”
“好的青木先生,我会记住你说的话的。”
青木一郎点点头,让到一边,等候多时的七宫葵走到他的面前,脸上满是不舍:“你为什么不答应青木老师?”
“这个……”陈晓瞥了盯着自己的潘元胜一眼,“我还没把他气死”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吞回肚里:“我是个有故土情结的人,而且爷爷暑假才走,他生前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我能到振华中学读书,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考虑留学的事。”
“那好吧。”她伸出代表告别的手:“我送你的晴天娃娃一定要挂在每天起床可以看到的地方。”
陈晓伸出手,一面开玩笑道:“你是要我当和尚吗?”
七宫葵并没有接他的一休梗,在握住他的手的瞬间突然用力,身体向前,抱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