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说道:“你跟陌生人都这么讲话吗?”
陈雪君倚着靠门的空墙,左手托着右臂,长长地吸了一口烟说道:“你觉得我为什么总转学,还老是被人排挤?不就是因为我口无遮拦,想一出是一出,万事以自己为中心吗?后来好容易有人愿意跟我同桌了……”
“切……”
她轻蔑一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的想法可笑,还是笑他人看不穿可笑。
“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可怜我,怜悯我。好学生的施舍,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陈晓多看了她两眼:“这么说来,你不喜欢余淮了?”
“不喜欢了。”
“下午还追到学校再续前缘,晚上喝了两瓶酒,抽完一支烟就不喜欢了,你这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歌怎么唱的来着?”她想了想说道:“哦,爱情来得太快,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人家唱得是爱情来得快,你是喜欢去得快。”
“我是都有。”
“都有?”
陈晓面露疑惑。
就在他揣摩上面那句话时,点点烟灰落地,然后是没有抽完的半截烟卷,紧随而来的是经过一天挥发,已经很淡的国产香水与飘柔洗发水的味道。
当一点柔滑撬开他的嘴巴,陈晓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啧,这丫头比他预想的野多了。
呼哧。
呼哧……
嗯……
唔……
“先别,等等,你是不是第一次?”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C男?”
“是……吧。”
这个问题就像周末问他是不是第一次玩街机,是一个开放性问题。
“还有,成年没有?”
“你还挺有原则的,月前刚满十八岁。”
“我上学晚,比你还早七个月成年,好弟弟,继续吧。”
……
啾啾啾……
啾啾啾啾……
翌日清晨,天气入冬,大雁南去,只剩下小而精的麻雀在光溜溜的树枝与乱糟糟的电线上跳来跳去,唤醒山海人的生活。
哗……
不知道哪家住户没素质,由楼上泼下一盆水,枝头与电线上的麻雀一窝蜂地飞上天空,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陈晓睁开双眼,偏头看看裸着双肩睡在里面的陈雪君,昨晚过量运动流的汗水弄花了她的妆容。
东屋是他的卧室,床不大,陈雪君夹在他和东墙中间,跟个受气包一样。
陈晓往旁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坐起来,看看窗框与窗帘缝隙漏入的阳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陈雪君顺势翻了个身,被子滑落,露出大半个肩膀。
因为暖气烧得旺,屋里很热,温度接近20度,他没有帮她盖被子,而是视线平移,落在床单那边的点点血迹上。
“没想到是吗?感觉不可思议?像我这种又抽烟又喝酒的坏女孩儿居然还是第一次?”
陈晓闻言抬头,发现陈雪君醒了,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没错,是挺意外的。”
他没有掩饰内心的想法,不过认真地想一想,现在是2003年,不是2023年,有这种情况很正常。
陈雪君也不避讳他的目光,掀开被子,拿起丢在书桌和椅子上的衣服穿好,抬头时正好看见窗边悬挂的晴天娃娃。
“这就是那个日本女孩儿送你的定情信物?”
“路星河的嘴是真贱啊。”
“是我缠着他,要他事无巨细把你的事告诉我的。”她转过身来,将披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一边,倚着桌子说道:“放心吧,我不会缠着你的,毕竟振华的人,你们想考个破学校,老师也不会答应的,我跟你只是短暂相交的两条线,注定是不同世界的人。”
陈晓又瞥了一眼床单:“那你做这种事,图什么呢?”
“图什么?图我高兴,图我喜欢你,图我在喜欢你的那些女生还在患得患失前先一步得到你的第一次,图我让余淮变成一个可怜虫,再见面时我可以尽情地嘲笑他,这个答案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这个答案我给90分。”
陈雪君转过身去,拨了一下前方的晴天娃娃,看它在阳光里笑眯了眼,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
“我饿了,想吃生煎包,昨晚下车的路口右侧有家早餐铺,我看招牌上有写。”
“行,我去买。”
陈晓答应一声,穿好外套推门离开。
陈雪君跟着他出了卧室,往洗手间移动,走路的姿势多少有些别扭。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看,我把她们变成了我的形状
数日后。
一月的山海市不像北方内陆那么冷,但就算气候再宜人,学生们也穿起厚厚的毛衣,围上了花花绿绿的围巾,原本闹腾的学生也像是过冬的小猫、小狗,下课铃响起不再往外跑,而是趴在桌子上发呆,一边享受暖气的热度,一边在脑海画着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然后跳到学期快结束了,寒假要来了的喜悦中,接着情绪又是一变,整个人生无可恋起来。
寒假是美好的,但寒假前的期末考试是痛苦的,它就像那只吞噬孩子快乐的怪兽,讨厌,可恶,让人憎恨,可它就在那里,怎么躲也躲不过去。
振华中学的食堂也有暖气,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但即便如此,进进出出的学生带进来的冷气也够让靠门坐的人喝一壶的了。
周末和余淮因为研究一道物理题,来晚了,只能坐在冬风之神特别关照的座位上,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手缩在袖口里,笨拙地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
“这太冷了,吃快点,早点去图书馆占座,图书馆暖和。”余淮看了一眼靠近打饭窗口的餐桌上坐的耿耿、蒋年年、简单、文潇潇四个人,扒饭速度又快了几分。
自从上回被陈雪君逼得当堂表白,耿耿就有点躲他的意思,不到上课点不进校门,下课就往外跑,放学不是跟着蒋年年和简单,就是搭那位洛枳学姐的便车,想跟她说几句悄悄话都找不到机会。
当然,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争取单独谈话的机会,因为物理竞赛迫在眉睫,他要加班加点刷题才行。
“余淮……”
余淮在看耿耿,周末在看和董军、徐延亮一起吃饭的陈晓。
“什么?”
余淮见他欲言又止,从他的餐盘里夹了一块肉到自己嘴里:“后天就考试了,赶紧说啊。”
“没……没什么。”
周末犹豫片刻,最终选择闭嘴。
他觉得“陈晓跟陈雪君一起离开游戏室这件事”最好还是等物理竞赛结束后再找机会告诉好哥们儿比较好,毕竟以余淮的性格,哪怕不喜欢陈雪君,也肯定会为这事儿分散精力,打乱心情的。
另一边,四个女生围坐的餐桌上,与男生不同,菜比饭下得快多了。
文潇潇吃完格子里的土豆丝,叼着筷子朝陈晓那边瞥,瞥了一眼又一眼,直到蒋年年碰碰她的胳膊:“嘿,嘿,看什么呢?”
“你们瞧,徐延亮跟陈晓说什么呢?”
简单说道:“还能是什么,参加合唱团的事呗,我就不明白了,振华八十八周年庆典,他能带着我们上场气潘主任,怎么这合唱演出说什么都不配合?”
耿耿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是怕害了我们吧。”
“害我们?”蒋年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陈晓虽然高冷脸臭,不好说话,但是他答应过的事就没掉链子的时候。
“你想啊,上次他是被徐延亮烦透了,为了带你们玩儿,也有给潘主任上眼药的意思,才干了一票大的,月前我还见张强老师跟他聊艺考的事,讲他要气质有气质,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很适合走表演声乐这类路子进娱乐圈当明星……”
“姐妹儿,说重点,重点。”
“咳,重点就是,张平老师鼓励我们积极参与,争取拿奖,陈晓如果答应了,以潘主任对他的印象,会给我们高分吗?”
“也是哈。”
简单说道:“那余淮为什么不参加?”
“他后天要参加物理竞赛。”
“后天就是物理竞赛了么?”
蒋年年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的眼神白了这个胸大无脑辫子长的家伙一眼,话锋一转:“对了,耿耿,你跟余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简单小姐听说,脑袋连点:“嗯,嗯,总觉得你们俩的关系,跟以前不一样,变得疏远了。”
“这个……”耿耿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余淮的状态。
“余淮和路星河,还不知道该怎么选呢?”蒋年年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在耿耿因为她的话陷入EMO时,大姐头又嬉皮笑脸地道:“哈哈,如果换成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我……”
“我……”
耿耿正打算推蒋年年这个总是揶揄自己的家伙,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吞吞吐吐的声音,扭脸一瞧,发现文潇潇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捅着餐盘里的米饭。
蒋年年说道:“你什么?说啊。”
简单也在旁边不断点头,一面费力地夹起雪白滑嫩的鱼丸。
“我想……我想向陈晓表白。”文潇潇红着脸道出心事。
“不行!”
“不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声调,蒋年年和耿耿一齐否定,吓得简单小姐身子一震,好不容易夹起来的鱼丸又掉回盘子了。
文潇潇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看着反应超乎预料的蒋年年和耿耿。
在她看来,耿耿有余淮和路星河追。蒋年年上次为逼陈晓与朱瑶打赌,已经假表白过了,而陈晓也明确地拒绝了,说明两人彼此都没意思,所以她并不认为自己有竞争对手,本想着说出来让她们三个给自己参谋参谋,怎么做才能提高成功率,结果事情发展完全超乎意料。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行?”
蒋年年和耿耿说完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强烈,皆脸红心热,好生尴尬。
“这个……这个……耿耿先说。”
要说鬼点子,还是大姐头多一点。
文潇潇看向耿耿。
“我……我……”耿耿瞪着大眼睛,“我”了好几回,才咽了口唾沫说道:“看到我跟余淮了吗?这种事不说的时候还能保持自然,一旦说了,就回不到过去了。”
“嗯嗯。”蒋年年拍了下手:“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看啊,不说,你还是陈晓的好朋友,爱好玄学的女徒弟,这一说,味道就变了,他要答应你还好,如果拒绝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怎么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