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好。”
啪。
潘元胜挂断电话,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发现已经凉了,气得往桌上一,咬牙切齿道:“陈晓……”
恨声语毕,他走向后面的办公桌,在一摞政治考卷中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两份考卷,板起面孔,往高一办公室走去。
与此同时,高一办公室也在上演一场批斗会。
语文老师张玉华拍着桌子说道:“瞧瞧,瞧瞧,这写的是什么?文潇潇,多好一学生,如今受到陈晓影响也学坏了。”
赖春阳说道:“怎么了张老师?”
文潇潇可是学文科的好苗子,稳坐高一五班第三把交椅,尤其是语文和英语,每次都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如今张玉华当着诸位老师的面拍桌子,可见对文潇潇的语文成绩有多不满。
眼见张峰、赖春阳、张平等人一起看过来,张玉华拿起桌子上的考卷:“我给你们读一读文潇潇的作文啊,前面我就不念了,从这儿开始吧……”
“中华传统美德的核心‘仁义礼智信’,也叫五德,对应着‘木金火水土’五行,根据五行生克原理,木生火,以仁德与人相交,才会得到对方的尊敬与礼貌;火生土,与人交往礼数周全,奉公克己不逾矩,久而久之,可以收获身边人的信任;土生金,为人真诚守信,稳重踏实,讲义气的朋友自然会来结交;金生水,以义待友,遇到困难时众人拾柴,集思广益,可以收获智慧的方法;水生木,有智慧的人,不困于世,不流于俗,相交者必是真诚仁善之辈,此为五德轮转,生生不息。”
“你们听听,这写的是什么?写的是什么!”
张玉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以前多好的学生,现在居然受到陈晓影响,也搞起封建迷信这一套,我真是,我真是……唉……”
“张老师,你喝口水,消消气,消消气。”张平眼见老太太气急败坏,赶紧把倒入热水的一次性纸杯递过去,给老太太顺气。
虽然他觉得文潇潇写的很有道理,但是很明显,老太太正在气头上,是没法讲道理的。
“张平,文潇潇可是你们班的学生。”
“我知道,张老师,等忙完这一阵儿,我一定找她谈话,好好敲打一下。”
张平违心地应承着。
张玉华一手拿着一次性纸杯,一手点着桌子说道:“你怎么还搞不明白问题的本质?这个问题的症结不在文潇潇,在陈晓。”
“老太太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问题不在文潇潇,在陈晓。”历史老师说道:“你以为就文潇潇被他带坏了吗?来,我也让你们开开眼。”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快来看,六大派冲塔了
祝由从高一五班那摞历史考卷里抽出一张考卷。
“这是高一五班蒋年年的历史考卷,我给你们念念啊,她最后一题是这么答的------你问我是怎么理解’历史车流滚滚向前,时代潮流浩浩荡荡‘这句话的?我的回答是,历史车轮从未滚滚向前,它只是转了一圈又一圈,在地上碾出一个个玄学的圈,傅里叶级数你知道吧?我猜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陈晓说的,数学是画圈,物理是画圈,历史当然也是画圈儿。”
“听听,听听,这是答题吗?啊,这是答题吗?都快成陈晓语录了。”祝由气得肝疼:“幸亏我不是高一五班班主任,如果我是,开学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家长打电话,跟他们好好谈谈子女的教育问题。”
话罢还狠狠瞪了张平一眼,似乎是嫌他过于懦弱,让陈晓成了气候,不仅自己搞玄学,连同学们都受到他的影响,开始不把考试当一回事,在考卷上写那些让人火大的东西。
“祝老师,你放心,回去后我一定严肃批评蒋年年,告诉她就算不打算学文科,也不能搞这样的小动作。”
“张平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的老师没有多想,祝由这个教历史,喜欢琢磨帝王心思,擅于抠字眼儿的人不这么想,认为张平是在提醒他不要上纲上线,蒋年年是要学理科的,跟她生气是自己找罪受。
“祝老师……”
张平刚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打开,沈彤风风火火走进来,他顺势转了话题,望着那张喜形于色的脸说道:“沈彤,瞧你一脸激动的样子,有什么好事,说出来也让我们高兴一下。”
“你很想知道?”
“当然了。”
她把包往自己的座位一放,拿起记号笔,走到办公室角落贴着中国地形图的黑板前面,按照陈晓曾经在地理课上画过的八卦图形,将“艮、震、巽、离、坤、兑、乾、坎”八个符号按八个方位标注在地图上。
“研究了一个寒假,我终于搞明白他在地理课留下的问题怎么解了。”
被兴奋感与分享欲淹没的沈彤没有注意到张玉华同祝由的脸色,指着地图上华北平原到长江一带说道:“原来四象图不只是地形轮廓,还与地气走势有关,陈晓画在八个方位的八卦图,揭示了它的兴衰规律,这块区域位于震卦的位置,震在东方,属木,象征地气初生,你们看,整个华北地区到长江流域基本都是平原,只有泰山所在的岱脉,呈小小一簇,好比木气催发下初生的嫩芽。”
“过了长江向南,江西、浙江、福建等地,落在八卦的东南巽位,同样属木,象征地气勃发,你们瞧,这里有武夷山脉、罗霄山脉、雪峰山脉、南岭、武陵山脉,向着正南离卦所在方位绵延、增长。”
“然后便是正南方的横断山脉-唐古拉山脉-巴彦克拉山脉-喜马拉雅山脉这片区域,位于南方离卦方位,属性为火,地气在此如火焰般膨胀喷薄,形成了蔚为壮丽的山河奇观。”
“离卦后是坤卦,位置是西南,坤属土,象征厚重、承载、稳定,地气在此堆积,形成了青藏高原这样的高原地形。”
“接着是兑卦,代表西方,兑属金,在六十四卦中象征泽,但这里并非积水形成的沼泽,而是具有金的‘杀伐’特点的地气形成的沼泽,表现为青藏高原下方抑制生机的沙漠和戈壁。”
“再往北,西北为乾,同样属金,象征刚健,天山山脉、阿尔泰山脉,以及众多河谷形成的,极具落差感的地势,不同于离卦方位地气的爆裂与勃发,众多山峰远远看去好似一柄柄向天而立的武器。”
“由乾卦向东,便是与离卦相对的坎卦,在地图正北方,坎为水,水的象征为运动,为流动、为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你们瞧,由阿尔泰山脉,到蒙古高原的萨彦岭,再到外兴安岭一线,山势由高而低,由急而缓,像不像水往低处流的意象?”
“最后,就是位于东北方的‘艮’卦了,艮卦属土,在六十四卦中象征高山,象征阻力,象征停止。那么这里是什么?东北平原和大兴安岭,也就是说,地气转了个圈,至此而止。”
沈彤说完了。
办公室的人目瞪口呆,但多数人不是震惊于她说的内容,是震惊于陈晓这个家伙,不只给高一五班的学生洗了脑,就连沈彤这个老师,居然也受到他的影响,把八卦跟中国地理放一块儿研究。
这简直……简直……
张玉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气得嗬嗬粗喘。
祝由也好不到哪儿去,连连叹气,感慨老师队伍里居然出现叛变者。
“沈彤,你在干什么?!”
一道斥责声由门口传来,距离最近的张平回头一瞧,发现是潘元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沈彤同样被这一幕打了个措手不及。
“潘主任……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不重要。”潘元胜往前走了两步,拍着桌子说道:“在办公室里搞这个,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他其实到了有一会儿了,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门口,听她讲中国地理的八卦故事,而张峰、张玉华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彤身上,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
沈彤一言不发,如果是张峰、祝由拍桌子呛声,她肯定是要怼回去的,换成潘元胜这个高一年级主任,她不敢。
“学生受影响就算了,你居然也开始研究这东西,知道刚才谁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吗?教育局的刘科长,问我陈晓的政治试卷是怎么一回事,平时画漫画就画漫画吧,全市统一阅卷的期末考试,他画张超度邪祟的符上去是什么意思?二中的阅卷老师把状告到了副局长那儿,这个陈晓,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儿了。”
祝由听潘元胜说阅卷老师把状告到了教育局领导那儿,潘元胜憋了一肚子火儿,两个眼珠子一转,心说这么好的火上浇油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赶紧拿起蒋年年的考卷向领导告状。
“潘主任,你看看五班的学生,这什么学习态度!”
有句话叫墙倒众人推,张玉华效仿祝由,拿着文潇潇的作文,把“五德相生”的内容指给潘元胜。
“……”
“张平,张平!”
“潘主任,我在……”
“你怎么教的学生,好学生不学,学陈晓搞封建迷信。”
“这……我……知道错了,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张玉华阴阳怪气地道:“潘主任,你指望张平解决问题?五班学生有几个听他话的?我觉得还不如你亲自出马。”
“……”
见张玉华、张峰、祝由等人一起看过来,潘元胜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张平,手握陈晓与耿耿的政治考卷,道声“跟我来”,怒冲冲往高一五班的方向走去。
张平一脸无奈,只能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剩下的人对望一眼,张峰冲外面使个眼色,祝由、张玉华等人离开办公室,紧追潘元胜与张平而去。
要说老师们这么做的动机,一是给潘元胜壮胆助威,二是看热闹,沈彤不一样,打心眼儿里为陈晓捏了一把汗。
与此同时,高一五班的学生们还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来的路上,走廊的学生大闹的大闹,聊天的聊天,教室里的气氛相对平静一些,陈晓带着耳机在最后排听歌,蒋年年没有了以往的闹腾,这让文潇潇疑惑不解,猜测她一定是没有考好,寒假被父母骂了。
但耿耿……怎么也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自从昨天开学,大眼萌妹就表现得像一株失去活力的枯草,趴在桌面发呆几乎成了人生主题。
第二百二十三章 没错,我就是她们的掌门
徐延亮和韩叙都不是大嘴巴,目前才开学一天,放假就回老家陪爷爷奶奶的文潇潇自然不知道耿耿的生日聚会上发生的事情。
耿耿,也包括蒋年年,这个春节过得别提多难受了,发呆成习惯,懊恼是日常,整个假期就在纠结与反省中度过。
以前因为这样那样的畏惧,不敢跟陈晓表白,如今在畏惧与勇敢间又多了一层阻力------如何面对他跟陈雪君的关系。
高一的女生们实在处理不来这种复杂的男女关系。
耿耿又想到陈晓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虽说当晚没能带回家,但是两天后简单特地跑了一趟文化路,把书包和羽绒服送到她的手里。
余淮的礼物是蛋壳与手工花,被她放到窗台上,简单的生日礼物是一颗有雪景的水晶球,徐延亮很实在,买了一大盒胶卷给她。
至于陈晓那幅字,还在她的抽屉放着,一直没有拿给老耿。
“这都第二天了,成绩该下来了吧,韩叙,你考的怎么样?张老师有没有告诉你哪天公布成绩?”朱瑶叫住从外面走进教室的韩叙。
“不知道啊,我刚才去上厕所了。”
朱瑶以为一向爱学习的学习委员大课间外出是跑办公室打探消息,哪里知道并不是。
但这一句关于“成绩”的问话,吸引了很多学生的目光,也包括和耿耿冷战的余淮,自从生日聚会喜欢的姑娘推倒他的自行车后,两人就再没说过话,他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有次路过文化路,居然看到耿耿在跟路星河聊天,向来心高气傲的余小爷能忍吗?当然不能,她要冷战,那就冷战吧。
“潘主任来了,潘主任来了。”
便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董军、孙友良、胡志勇等一票嬉闹打屁的学生鱼贯入屋,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只有像瘫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的耿耿与唉声叹气的蒋年年依旧我行我素,完全没有意识到大难临头,潘元胜这次到五班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成绩很重要,但比起心爱的男生被贼人趁虚而入,摘了桃子,又不重要了。
“进来了,进来了。”
伴随坐在第一排的女生的提醒,门口黑影一闪,潘元胜阴郁的脸出现在高一五班学生的视野内。
众人心中一沉,这让他们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潘元胜发现高一五班期中考试物理成绩有问题,来此兴师问罪时就是这副表情。
“耿耿,耿耿!”
“……”
耿耿兀自趴在书桌上,直到前排坐的文潇潇踢了桌腿一下,把她震醒,才发现班里的同学和不知何时出现在讲台上的潘元胜在凝视自己。
下一节是物理课吧,不是政治啊。
而且大课间还没结束呢……
这什么情况?
虽说心有不解,她还是乖乖起身:“潘主任,你……找我?”
唰。
潘元胜瞥了角落里慢吞吞摘掉耳机,似笑非笑看着他的陈晓一眼,把手里的考卷往堂下一丢:“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你政治考卷最后一题的答案念出来。”
不会吧……
耿耿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你不爽我的回答,不给分就是了,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其他同学面面相觑,不知道耿耿在考卷上写了什么,值得潘元胜一脸杀气跑来高一五班问罪。
“念啊!”
“哦。”
她耷拉着脑袋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考卷,看看刚刚赶到的张平,投去求助目光,换来的却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