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务,是盯死他。不要让他跑了。”陈正东的声音冷了下来,“倪永孝这个人,很警觉,很狡猾。他可能会化妆,可能会换车,可能会从后门溜走。你的人要二十四小时盯着,不要给他任何机会。”
“明白。头儿,但我的人手可能不够”
“我已经给你安排了支援。”陈正东打断了他,“陈家驹、何文展、邵美淇、冯宝宝四个小组,全部归你调遣。我会让他们在半小时内赶到你的位置。加上你的人,一共将近五十人,应该够了。”
何尚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振奋:“够了,头儿。倪永孝插翅难飞。”
“还有一件事。”陈正东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倪永孝可能会带着家人一起跑。他的妻子、孩子,可能还有他的母亲。你的人不要伤及无辜。”
“明白。”何尚生回答道。
陈正东挂断电话,又拨了陈家驹的号码。
“陈家驹,你带着你的小组,去支援何尚生。到了之后听他指挥。你们的任务是盯死倪永孝,不要让他跑了。”
“明白,头儿!”陈家驹的声音洪亮而干脆。
陈正东又拨了何文展的号码。
“何文展,你带着你的小组,去支援何尚生。到了之后听他指挥。”
“明白。”
陈正东又拨了邵美淇和冯宝宝的号码,说了同样的话。
四个人,四个小组,三十二人,全部投入对倪永孝的监控。
再加上何尚生的16人小组,就是48人。
陈正东不相信倪永孝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跑掉。
放下电话,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倪家大宅。
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倪永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阿忠站在书桌前,低着头,不敢看倪永孝的眼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追杀韩琛的行动也失败了。我们的人在公路上截住了韩琛,但X组的人突然出现,把我们的人和韩琛全部围住了。我们的十二个追击杀手,全部被警方控制。韩琛也被警方带走了。”
倪永孝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阿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跟了倪永孝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
倪永孝越是平静,心里的怒火就越浓。
终于倪永孝站起身,打开灯,走到酒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一杯。
他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片四散,红酒溅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渍。
阿忠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倪永孝站在酒柜前,双手撑在柜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阿忠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茫然!
两次行动,全部失败。
第一次,澳门,抓Mary和孩子。被警方抢了先。六个人,全部被击毙。
第二次,追杀韩琛。又被警方截了。十二个人,全部被控制。
倪永孝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好一会后,倪永孝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黑暗中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陈正东。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陈正东,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香港警队最年轻的总警司,罪恶克星。
这个人在伦敦摧毁了混沌之序的欧洲网络,在香港一夜之间端了洪兴社……
现在,他盯上了倪家。
他抓了段坤,抓了阿强,抓了韩琛,抓了Mary。
他手里握着的,是倪家的命脉。
倪永孝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盘算着。
陈正东现在一定在审讯韩琛,一定在审讯Mary。
韩琛知道倪家所有的秘密组织架构、资金渠道、人员名单、保护伞网络。
Mary杀了倪坤,如果这两个人开口,倪家就完了。
不是坐牢的问题,是彻底覆灭的问题。
陈正东会怎么对付倪家?
他会申请逮捕令,然后带着X组冲进倪家大宅,将他和所有手下全部带走。
到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倪永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他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路,留在香港,跟警方拼了。
他手下还有人,还有枪,还有钱。如果他拼死一搏,也许能让陈正东付出代价。
但胜算有多大?陈正东手下有X组,有重案组,有……
硬碰硬,倪家不是对手。
而且,就算他拼赢了,又能怎样?他杀了警察,警方就会派更多的人来。到最后,他还是跑不掉。
第二条路,跑路。
带着家人,离开香港,去一个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
他的钱足够他们在海外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倪家的基业没了,可以再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倪永孝掐灭了雪茄,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第496章
倪永孝想起了父亲,想起倪家几十年的基业。
从父亲白手起家,到他接手壮大,倪家在香港毒品圈子里屹立了几十年。
几代人打下的江山,要在他手里毁于一旦吗?!
倪永孝的手指在窗框上缓缓收紧。
他又想起妻子和孩子。
妻子是他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不是江湖人,不懂江湖事。
她嫁给他,只是因为爱他。
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是做大生意的。
如果他留在香港跟警方拼了,妻子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倪永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清醒。
他必须走。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人。
倪家的基业没了可以再建,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阿忠的号码。
“阿忠,到我书房来。”
不到一分钟,阿忠推门进来,站在书桌前,微微欠身。
“倪先生。”
“准备一下。”倪永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天亮之前,我们要走。你带上几个可靠的人,其他人不要告诉。我和太太、孩子,还有我妈。去码头,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凌晨三点,西贡码头,渔船。船主是老陈,跟了您十几年,可靠。”
“好。你现在就去安排。不要惊动任何人。”
“明白。”
阿忠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倪永孝叫住了他。
阿忠停下脚步,转过身。
“把书房里的那些文件烧了。还有保险柜里的那些帐本。全部烧了,一张纸都不要留。”
“明白。”
阿忠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倪永孝重新坐回书桌后面,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
西九龙总区,深夜。
几辆黑色面包车驶入总区大院,红蓝灯在黑暗中交替闪烁,但没有发出警笛声。
车门打开,邱刚敖第一个跳下车,他的防弹衣上还有硝烟的痕迹,脸上有灰尘,但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