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萝莉养成。”
“你怎么回事?被萝莉养成?”
“你们别说风凉话了我没有力量,身处那么一个世界,自然是无奈。”
“嗯?”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
“第一次见到居然是被动漫角色养成系,当然别人是养成动漫系。”
“不行,乐死我了,被一个小萝莉养成。”
千与千寻林墨向他们竖起了中指,但表情一直很自然,仿佛并不认为自己的经历有什么问题。
林墨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不再害怕。
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怕。
是胃底那块石头终于化掉了,是半夜醒来不会再下意识摸一摸身下的床板是不是管道,是走在街上看见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背影时不会再愣住。
他念完了大学。
千寻父母帮他落了户,供他读书,他没要太多,勤工俭学自己挣。
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小公司,从小职员做起,跳槽,创业,融资,上市。
这时,他已经凭借知识成为了地下世界的掌权者。
明面上表现出来崛起身份。
那年公司敲钟,他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彩带落了一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锅炉房里的煤灰。
那时候他只想活着。
活着等那个小女孩找到回去的路,顺便把他带上。
他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长。
千寻长大了。
他看着她从小学生变成中学生,从中学生变成大学生。
看着她扎马尾,剪短发,又留长。
看着她考驾照,找工作,第一次失恋,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
他开车到她楼下,给她送了一碗粥,坐在车里陪她到天亮,什么都没说。
她后来好了。
恋爱,分手,再恋爱,再分手。
她妈妈急得不行,她倒是不急,说还早。
嗯,那个对象是自己。
被自己拒绝了一次又一次,拿着自己的账号在游戏中跟她绑定为情侣,然后每一次被自己拒绝就解除绑定。
林墨那会儿已经是大忙人,但每年千寻生日一定回来。
不是刻意,就是刚好有空,刚好路过,刚好想起有一家店她爱吃。
他们吃饭,聊天,聊她的工作,他的公司,聊一些有的没的。
偶尔会聊起那个世界,但越来越少。
不是刻意不提。
是那个世界越来越像一个梦,远得不像真的。
千寻二十七岁那年,林墨四十一岁。
他的公司搬到了新的办公楼,顶层落地窗,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他站在窗前看晚霞,秘书敲门说有人找。
是千寻。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进来。
“路过?”林墨问。
“不是。”千寻说,“专门来的。”
林墨看了她一会儿,走到沙发那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坐。”
千寻坐下来。
她把那杯水拿在手里,没有喝,就那么捧着。
“我有话跟你说。”她说。
林墨点头。
千寻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晚霞从橘红变成灰蓝,久到秘书在门外探头看了一眼又悄悄缩回去。
“我喜欢你。”千寻说。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在说这种事。
林墨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二十七岁的千寻,眉眼长开了,早就不是那个蹲在石阶上哭的小女孩。
但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还是那个。
信任,依赖,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千寻说,“你想说我比你小十四岁。你想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你想说这不对,不合适,不应该。”
林墨笑了一下。
“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
“那我说点你没说的。”千寻把水杯放下,抬起头看着他,“我认识你二十三年了。”
林墨没有说话。
“我五岁的事已经记不清了,但九岁那年的事记得很清楚。那个黄昏,那个小镇,那个跟着我走的男人。
他比我大很多,但他比我还害怕。他一路跟着我,不是因为想让我保护他,是因为他除了我不知道还能跟谁。”
林墨的眼眶有一点热。
“后来他一直在等我。”千寻说,“等我找到回去的路,顺便把他带上。等我在那个世界里跑来跑去,办完自己的事,最后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人要带。
他从来没有催过我,没有问过我,没有让我觉得他是我的负担。”
她停顿了一下。
“你说你一直在等。但你等的不只是回去的路。你是在等我长大。”
林墨看着她。
“我没有等这个。”他说。
“我知道。”千寻说,“所以你更该等到了。”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城市的夜晚,和他们当年在那个小镇看见的夜晚不一样。
那些灯是白的,黄的,有的闪,有的不闪,没有什么眼睛在看着他们。
“我不小了。”千寻说,“我二十七了。我谈过恋爱,分过手,自己挣钱自己花。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林墨喉咙发紧。
想说点煞风景的话,就比如你那恋爱能叫恋爱吗?
但说不出口。
“多久?”
“从那天在列车上就开始等。”千寻说,“你说你会想我。我就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说出来,换成另一种想。”
林墨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我很怕。”他说。
千寻看着他。
“我知道。”
“我比你还怕。”
“我知道。”
“你小时候就说过。”
“我记得。”
林墨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凉凉的,和当年在那个锅炉房里递给他饭团的手不一样了。
大了一些,细了一些,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她上一段恋爱留下的。
她上一段恋爱是自己,然后有一段很好的时光。
只不过当时自己一直追逐长生。
不记得了,只记得大吵了一架又分手。
千寻认为自己当时魔怔了。
去过那地方,见过其他自己的自己明白自己并没有疯,自己只是想要有一个更好未来。
“这个怎么办?”他问,碰了碰那道痕。
千寻低头看了一眼。
“它自己会淡的。”她说,“就像那个世界。”
林墨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在那年秋天结了婚。
婚礼不大,在千寻家的小院子里。
来的都是最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