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家族的三间仓库里。”
白银公爵接话:
“已清点完毕,无一遗漏。”
“北境大公。”
北境公爵深吸一口气:
“二十六皇子殿下,今晨七时,以‘陪同母妃前往城郊教堂祈福’为名,离开了皇子府邸。”
“随行护卫十六人,皆为我北境家族子弟。”
“现已安全抵达城西圣罗兰修道院,由可靠人员保护。”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以深红色丝带捆扎的羊皮纸,放在桌上。
“殿下已亲笔签署此诏。”
“诏书称,陛下近年龙体欠安,屡有违逆祖制之举,受‘异邦妖人’蛊惑,欲以奇技淫巧乱帝国根本。”
“二十六皇子身为先帝血脉,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谨奉天命,入继大统。”
“什么时候用?”黑礁公爵问。
“烟花升空,信号一发,即刻以全城广播法阵昭告天下。”
北境公爵将诏书推至金雀花大公手边:
“届时,帝都民众会知道,他们今天欢呼的,已是昨日之君。”
金雀花大公拿起诏书,展开。
羊皮纸上字迹工整,措辞老辣,看不出任何仓促草拟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异邦妖人”四个字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很好。”
他放下诏书,看向末座。
克律塞斯从开始就一直沉默。
他的坐姿很正,双手搭在膝上,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过度冷静后的空白。
感受到金雀花大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才像从某种深度潜水中浮起,缓缓抬起眼睛,开口:
“皇宫宫廷侍卫军。”
“总编制一千二百人。”
“今日值守皇宫的约七百人。”
“其中,直接负责皇帝陛下本人安全的近卫中队一百二十人,由统领奥布里直辖。”
“奥布里已经倒了。”
苍鹭公爵说。
“是。”
克律塞斯点点头:
“但近卫中队的副统领、三个小队长,都是奥布里一手提拔的旧部。”
“即使统领不在,他们仍会履行职责。”
“强行突破,需要时间,也会惊动皇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克律塞斯顿了顿:
“不要突破,要‘保护’。”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地图,在桌上展开。
这是皇宫建筑群的全图,每一道走廊、每一扇侧门、每一条传闻中的密道,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其中几条路径,被朱笔重重圈出。
“我狮心家族在晨曦帝国经营多年。”
克律塞斯说,声音里听不出骄傲,只是陈述:
“有些东西,是写在家族密档里,不对外公开的。”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泰恩大殿的侧后方:
“寝宫通往泰恩大殿的便门,守卫三人,每四个时分轮换一次。
“今日下午一时至五时的值班表,我已经拿到。”
“三个人里,有两个”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直视金雀花大公:
“是我的人。”
密室沉默了几秒。
黑礁公爵啧了一声,眯着眼看向克律塞斯:
“你小子,藏得真够深啊。”
第242章 晨曦皇帝前所未有的声望高度!弑君骂名!
克律塞斯没有回应。
他继续指着地图:
“从这里进入,穿过西翼走廊,绕过御膳房仓库,有一条废弃的仆人通道,直通泰恩大殿北侧偏厅。”
“偏厅与主殿隔一道屏风,没有任何守卫。”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最后一个位置:
“午宴进行到最热烈时,皇帝会在主殿接受群臣敬酒。”
“偏厅的门,离他不到二十米。”
金雀花大公缓缓靠向椅背,凝视着这张地图。
凝视着那些朱红色的、象征着杀戮的线条。
“你打算亲自去?”他问。
克律塞斯沉默片刻。
“……是。”
“这件事,只能我亲自做。”
“狮心家族已经没有退路了。”
“南境丢了,军队散了,帝都府邸门可罗雀。”
“今日之前,我可能是帝国最可笑的大公。”
“所以,今日之后,我不能再输!”
克律塞斯说的这些尽管全都是事实。
但实际上,这种事最终无论如何都是会落到他头上的。
谁让他是第一个提出反叛,并且也是几大公爵中,资历和实力最弱的一个呢。
金雀花大公看了他很久。
老狼阅人无数,看得出什么是虚张声势,什么是破釜沉舟。
克律塞斯此刻的眼神,属于后者。
这很好,克律塞斯能主动这样做,也少了他们很多的麻烦。
毕竟,尽管是在谋反。
但谁也不想手上沾上君主的血,背上弑君的骂名。
“好。”
“皇宫禁卫、皇帝本人,交给你。”
他把诏书推到克律塞斯手边,站起身。
“烟花升空,第一声爆响,就是总攻信号。”
金雀花大公环视众人,声音低沉:
“按照我们的既定计划,控制好街道,占据好城门,切断魔法通讯,稳定后勤。”
“二十六皇子的即位诏书,一定要在信号发出后一刻钟内,传遍帝都每一个有魔法广播的角落。”
“而我,”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我会亲自坐镇中枢。”
“今夜过后,”
金雀花大公一字一句:
“帝国再无‘临时’,再无‘应急’。”
“枢机会议,将是帝国惟一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
“而这天下,本就是我们七家的!”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击掌盟誓。
也没有人再说话。
密室里只剩磷火幽幽的燃烧声,和每个人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
众人开始分散离开。
各自走向不同的出口,消失在帝都错综复杂的阴影里。
北境公爵第一个,他要去城郊庄园陪伴二十六皇子度过这最后的、漫长的等待。
高地公爵第二个,他要亲自检查那三千精锐的最后状态。
白银公爵和苍鹭公爵低声交谈着并肩离去。
黑礁公爵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金雀花离开前着重看了克律塞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