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侍卫眉头紧皱:
“还有,从下午开始,好些生面孔在宫里走动。”
“我问他们是哪个队的,他们说是临时从东境调来支援庆典的。”
“东境?”
艾德温心往下沉:
“东境什么时候往帝都调过兵?”
“我也纳闷。”
“但他们拿着禁卫司令部的调令,盖的章也没问题……”
老侍卫没说完,瞥见远处走来几个人影,立刻收声,站直了身体。
艾德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克律塞斯从大殿出来,身后跟着三名深灰常服的男子。
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
狮心公爵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微微一顿。
“艾德温大人。”
克律塞斯侧过脸,嘴角挂着一个礼貌的、得体的微笑: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然后他走了,脚步轻快。
艾德温站在原地,双手冰凉。
西城区,白银家族的三号仓库。
高地公爵一脚踹开沉重的木箱盖,箱内整齐码放着上百支制式长矛。
矛尖包着油纸,拆开一层,冷光刺目。
“清点完毕。”
副官小跑过来:
“长矛一千二百支,长剑八百把,轻弩四百具,弩箭三十箱。”
“另有链甲、皮甲、头盔各一千二百套。”
“甲胄不要。”
高地公爵一挥手:
“穿那玩意儿跑不动。”
“轻弩分给前锋,两百步之内见血封喉的那种魔法箭,优先配给。”
“是!”
他大步流星走出仓库。
门外,西斜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上依然人流如织,庆典的余温尚未散去。
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多数不会注意到。
自己身边这个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商人”。
几分钟前刚检阅了足够武装三千人的军械。
更不会注意到,就在这条街的拐角、那条巷的深处。
那些不起眼的马车上和屋檐下,无数双眼睛,正望着同一座建筑
皇宫。
黑礁塔,顶层密室。
黑礁公爵独自站在巨大的水晶沙盘前。
沙盘上,整座帝都的微缩模型纤毫毕现。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桥梁、每一扇城门,都插着代表控制权的小旗。
此刻,北门、西门、东门的三面小旗,已经从代表皇室的深红色,换成了代表七大家族的黑色。
他的手指划过皇宫区域。
那里,依然是红色。
“快了。”
他低声说。
苍鹭公爵府邸,祈祷室。
苍鹭公爵跪在圣坛前,双手合十,双目紧闭。
圣坛上的白色蜡烛,火苗微微跳动。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主啊,请宽恕我的罪行。”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家族的延续、血脉的荣光。”
“请求您看顾好我的……”
身后,敲门声轻轻响起。
“大人,二十六皇子殿下从修道院传回口信。”
苍鹭公爵睁开眼,慢慢站起身。
“说。”
“殿下问,今晚之后,他是否可以回到帝都居住。”
苍鹭公爵沉默良久。
“……告诉他,可以。”
金雀花堡,塔楼顶层。
金雀花大公负手而立,俯瞰着逐渐西斜的太阳,俯瞰着被金色余晖笼罩的帝都。
他今年七十三岁,见过三位皇帝。
第一位,雄才大略,将帝国疆土扩张了三分之一,死后配享帝国先贤祠,万民哀悼。
第二位,守成之主,不算英明也不算昏聩,在位二十几年,无功无过,寿终正寝。
第三位,就是现在这位,坐在泰恩大殿里,被群臣簇拥着、被万民欢呼着、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
阿瑟斯晨曦七世。
“老了。”
他轻声自语:
“都老了。”
他没有说谁老了。
是皇帝,是他自己,还是这个活了上千年、早已病入膏肓的帝国。
西斜的阳光穿过彩绘玻璃窗,在他雪白的须发上染出一片血色。
“大人,”
副手在身后低语:
“所有家族已确认就位。”
“高地家族控制了城门,北境家族进入了预定街区,狮心家族死士已潜伏在皇宫内廷外围。”
“白银家族的烟花船,正在驶向中央广场河道。”
“苍鹭公爵传来消息,二十六皇子殿下安全,即位诏书已封装完毕。”
“黑礁公爵的辎重队,已抵达城西备用集结地。”
金雀花大公没有回头,张了张嘴:
“还有一个时辰。”
皇宫泰恩大殿,午宴已近尾声。
皇帝放下酒杯,脸上带着酒意晕染的微红。
他今晚很尽兴,很久没有这么尽兴了。
他甚至主动提议,等烟花表演结束后,要亲自主持为几位功勋老臣授勋。
艾德温终于忍不住,借斟酒之机,俯身耳语:
“陛下,老臣斗胆,今日宫中……似有不妥。”
皇帝看了他一眼。
“不妥?”
“禁卫统领奥布里大人,午时突发重病,已回府休养。”
“禁卫军今日换防异常频繁,臣看到了许多生疏面孔。”
艾德温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还有,狮心公爵克律塞斯,午宴开始后一直逗留宫中,身边带有武装随从,不合规制。”
皇帝沉默了几秒。
艾德温以为他会动容,会警觉,会下令彻查。
但皇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艾德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倦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你知道七大家族今天为什么都不来吗?”
艾德温愣住了。
“他们不是不敢来。”
皇帝放下酒杯,目光越过满殿的觥筹交错,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他们是不想来。”
“因为今天过后,他们和我,就是敌人了。”
“陛下……”